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李元霸两锤横扫天下无敌手,但他私下告诉裴元庆:论力气之大,世间只有一人能单手接我一锤
大业十三年,冬。晋阳宫外,雪没马蹄。
天下兵马第一条好汉,赵王李元霸,正跪在雪中。他那对擂鼓瓮金锤,重八百斤,此刻被弃在一旁,像两只驯服的铜兽。他面前,并非九五之尊的帝王,也非手握兵符的元帅,而是一个布衣覆身的盲眼琴师。那琴师端坐于一方矮几后,指尖在古琴上缓缓移动,却不弹奏。风雪卷起他的衣角,他枯坐如松。李元霸,这位能以双锤震裂城郭的少年,此刻却垂着头,巨大的身躯因一种难言的敬畏而微微颤抖。他并非在请罪,更像是在朝圣。一个眼神便能令三军胆寒的霸王,为何要对一个盲琴师,行此大礼?
01
“三公子,您瞧,那便是赵王殿下。”
太原府,李氏府邸的演武场上,一个新来的家仆指着远处那道身影,对身旁的锦衣少年低语,语气里是压不住的惊叹与恐惧。
锦衣少年名唤裴行俨,乃是隋唐第三条好汉裴元庆的胞弟。他此次随兄长前来晋阳,名为拜会李渊,实则是奉了瓦岗之命,刺探李氏虚实。他顺着家仆所指望去,只见一个身形瘦弱、状若病鬼的少年,正单手拎着一只巨大的石狮子,那石狮子足有千斤之重,本是府门前的镇宅之物。
少年正是李元霸。他脸上毫无血色,眼神却亮得惊人,仿佛藏着一头洪荒巨兽。他把玩着那石狮子,像是顽童拾起一颗石子,随手一抛,石狮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地时发出一声闷响,砸得地砖尽碎,尘土飞扬。
演武场上,李氏的家将们个个面如土色,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扰了这位小爷。
裴行俨的心脏猛地一缩。他自幼习武,眼力非凡,自然看得出那石獅的分量。这等神力,已非人力可及,简直是天神下凡。
恰在此时,他的兄长裴元庆与李家二公子李世民并肩走来。裴元庆看见此景,素来高傲的脸上也闪过一丝凝重。他与李元霸在阵前交过手,深知其恐怖。
“三弟,勿要久视,免得惊了赵王。”裴元庆低声告诫。
李世民则带着一丝歉意,微笑道:“四弟心智尚如顽童,让二位见笑了。”他言语温和,目光却深邃如海,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裴氏兄弟的反应。
待李元霸自顾自地走远,裴元庆才长舒一口气,对李世民道:“秦王殿下过谦了。赵王殿下天生神力,当世无对。我那三百斤的梅花亮银锤,在他那对金锤面前,不过是两个铁弹子。”
李世民闻言,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是夜,裴氏兄弟下榻的客房内,烛火摇曳。
裴行俨辗转难眠,白日里那石狮破空的一幕,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他忍不住问兄长:“大哥,你说这世上,当真无人能敌李元霸么?”
裴元庆正擦拭着他的宝锤,闻言动作一顿。他沉默了片刻,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压得极低:“元霸兄弟曾私下与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裴行俨追问。
“他说,‘裴三哥,我这两柄锤,打遍天下,确实快活。可若论力气,这世上,却有一个人能单手接我一锤。’”
裴行俨浑身一震,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单手?接他一锤?这……这绝无可能!是谁?”
裴元庆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困惑:“我问了,他却不说。只是嘿嘿傻笑,眼神里……却是一种我看不懂的恐惧。”
恐惧?能让李元霸感到恐惧的人?
这个念头如同一根尖刺,深深扎进了裴行俨的心里。他敏锐地察觉到,这绝非一句玩笑话。这其中,必然隐藏着一个足以颠覆整个战局,甚至颠覆李氏根基的巨大秘密。
02
接下来的数日,裴行俨心事重重。他不再只关注李家的兵马钱粮,而是将全部心神都放在了探寻那个“能单手接李元霸一锤”的神秘人身上。
他知道,这样的秘密,绝不可能从李渊或李建成那样老成持重的人口中探出。唯一的突破口,或许就在那个看似温文尔雅,实则心思缜密的李世民身上。然而,李世民滴水不漏,与他交谈,如沐春风,却探不到半点实情。
裴行俨决定从李元霸自身入手。
他开始刻意接近李元霸。这位赵王心智不全,喜怒无常,旁人避之唯恐不及。裴行俨却反其道而行,每日算准了时辰,在李元霸常去的花园、演武场“偶遇”。他从不主动搭话,只是静静地在一旁,或看书,或练剑,表现得人畜无害。
起初,李元霸对他视若无睹。但几次三番下来,那双混沌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好奇。
一日午后,李元霸又在池塘边用石子打水漂,那石子在他手中,飞出去竟能贴着水面窜出数十丈远,力道惊人。裴行俨就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翻看着一卷兵书。
“你……不怕我?”李元霸忽然开口,声音含混不清,像是喉咙里卡着东西。
裴行俨心中一喜,面上却故作惊讶地抬起头,恭敬道:“赵王殿下乃人中龙凤,行俨为何要怕?”
李元霸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他们都怕我。他们说我会打死人。”
“殿下神力盖世,是为护佑李氏,安邦定国。若无雷霆手段,何以震慑宵小?”裴行俨这番话半是恭维,半是试探。
李元霸听了,似乎很是受用,竟主动坐到了裴行俨身边。他身上的气息带着一股淡淡的药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
裴行俨的心跳开始加速,他知道机会来了。他状似无意地提起:“殿下武艺天下无双,不知师从何人?”
“师父?”李元霸挠了挠头,眼神又开始变得迷茫,“我没有师父。我天生就会。”
“那……可有人能指点殿下一二?”裴行俨小心翼翼地措辞。
李元霸的表情忽然僵住了。他扭过头,死死地盯着裴行俨,那眼神不再混沌,而是变得锐利,甚至带上了一丝杀气。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风都停了。
裴行俨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知道自己触碰到了禁区。
“没人能指点我!”李元霸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的暴躁,“没人!”
他说完,猛地站起身,一脚踹在旁边的假山上。那块数千斤的太湖石应声而裂,碎石崩飞。
做完这一切,他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仿佛身后是什么洪水猛兽。
裴行俨僵在原地,许久才敢动弹。他低头看去,只见李元霸方才坐过的地方,留下了一枚小小的香囊。那香囊做工普通,里面却散发出与他身上一般无二的檀香。他鬼使神差地将香囊捡起,藏入袖中。
这香气,或许就是解开谜团的钥匙。
03
裴行俨拿着那枚香囊,陷入了沉思。这檀香气味极为特殊,清冷中带着一丝安神之效,绝非寻常市面上能买到的凡品。他决定从这香气入手,查个究竟。
太原城中最大的香料铺是“闻香榭”。裴行俨托故出府,独自来到这里。他将香囊递给掌柜,称是友人所赠,想照样配一些。
那掌柜是个识货的,将香囊凑到鼻尖轻嗅,面色微变:“客官,此物……小店配不出来。”
“为何?”
“此非寻常檀香,其中掺了至少七味罕见的药材,其中一味‘龙涎’,一味‘静神草’,皆是宫中禁品。能用此香之人,非富即贵,且与宫廷有极深的渊源。”掌柜压低声音,“此香主要之效,不在于芬芳,而在于‘安魂’。多用于心神激荡、魂不守舍之人。”
心神激荡,魂不守舍。
这八个字,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裴行俨脑中的迷雾。他立刻想到了李元霸那喜怒无常、心智不全的状态。这香囊,分明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能动用宫中禁品,又能为李元霸调配安神香,此人究竟是谁?
裴行俨谢过掌柜,走出闻香榭,心中已有了方向。他没有回李府,而是转向了城中一处僻静的里坊。那里,住着一些从大兴(长安)逃难而来的前朝旧臣和方士。
他花费了些银钱,终于从一个落魄的老宦官口中打听到一个关键的名字——石砚。
“石砚先生?”老宦官咂了咂嘴,浑浊的眼中露出一丝敬畏,“那可是个奇人。他本是宫中的盲眼琴师,一手‘九霄环佩’弹得出神入化。但先帝看重的,不是他的琴,而是他的‘清心咒’。”
“清心咒?”
“是啊。据说石先生的琴音能入人魂魄,抚平一切狂躁与杀意。当年宇文将军家的公子得了癔症,发狂杀人,请遍名医都束手无策。最后还是石先生去抚了一曲,那公子当场便安静下来,沉沉睡去。自此,石先生名声大噪,被誉为‘大隋第一安魂师’。”
盲眼琴师,石砚。
裴行俨的心猛地一跳。一个盲人,如何能单手接住李元霸的锤?这根本不合逻辑。但“安魂”二字,却与李元霸的状况完美契合。
难道……李元霸所说的“接我一锤”,并非指硬接,而是指用某种方法,让他那一锤……根本挥不出去?
这个猜测让裴行俨不寒而栗。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个叫石砚的盲琴师,就掌握着李家最致命的命门。他不仅不是李家的帮手,反而可能是悬在李家头顶的一把利剑!
他立刻向老宦官打听石砚的下落。
“李家举事之后,石先生便从宫中消失了。有人说他追随圣上去了江都,也有人说……他早就被李家秘密接到了太原。”老宦官说到这里,意有所指地看了裴行俨一眼。
裴行俨心头剧震。他几乎可以断定,石砚就在太原,而且就在李家的控制之下。李家需要他来稳住李元霸,但同时,也深深忌惮着他的这种能力。
这才是李家真正的“绝对困境”!他们最强的武器,其开关却握在一个外人手中。
裴行俨辞别老宦官,脚步匆匆。他必须立刻找到这个石砚,亲眼看一看,他究竟是何方神圣。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这看似平静的太原城下酝酿。而风暴的中心,就是那个神秘的盲眼琴师。
0g
裴行俨回到李府,面色凝重。他将自己的发现与猜测,选择性地透露给了兄长裴元庆。裴元庆听罢,同样震惊不已。
“一个琴师,竟能左右元霸兄弟?”裴元庆难以置信,“这太荒谬了。”
“兄长,荒谬的表象下,往往是致命的真相。”裴行俨沉声道,“我们必须找到这个石砚。若他真有此等手段,那他对于瓦岗,对于天下任何一方势力,其价值……都远超十万大军。”
裴元庆深以为然。若能策反石砚,便等于废了李元霸这尊杀神。若能将石砚掌控在自己手中,更是如虎添翼。
兄弟二人商议已定,决定分头行动。裴元庆负责在明处与李世民等人周旋,吸引注意;裴行俨则在暗中,全力搜寻石砚的踪迹。
然而,石砚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裴行俨动用了瓦岗在太原的全部暗桩,查遍了城中的寺庙、道观、乃至青楼楚馆,都一无所获。此人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罩住,隔绝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这张网,无疑是李世民撒下的。
裴行俨意识到,常规的寻找方法已经行不通了。他必须兵行险着。
他想到了一个人——李世民的亲信,长孙无忌。此人是李世民的布衣之交,也是其最重要的谋士,掌管着秦王府诸多机密。如果有人知道石砚的下落,长孙无忌必然是其中之一。
要从长孙无忌口中套话,难如登天。但裴行俨发现了一个机会。长孙无忌酷爱书法,尤其推崇前朝书法大家钟繇的真迹。而裴行俨的父亲裴仁基,早年曾机缘巧合,收藏有一幅钟繇的《宣示表》摹本,虽是摹本,却也神韵十足,珍贵异常。
裴行俨当即修书一封,命心腹快马送回山东老家,取来此帖。
半月后,书法摹本送到。裴行俨以此为敲门砖,设宴邀请长孙无忌。长孙无忌听闻有钟繇真迹可赏,欣然赴约。
酒过三巡,裴行俨屏退左右,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幅字帖。长孙无忌一见,果然双目放光,凑上前去,如痴如醉。
“果真是神品,神品啊!”长孙无忌抚掌赞叹。
裴行俨看准时机,状似不经意地说道:“闻长孙大人博闻强识,在下有一事请教。近日偶闻‘清心咒’之说,言其有安魂定神之奇效,不知大人可曾听闻?”
长孙无忌的目光从字帖上移开,落在了裴行俨脸上。他的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要将裴行俨看穿。
“裴公子从何处听来此说?”长孙无忌的语气平淡,但周围的空气却陡然紧张起来。
“不过是些市井传言,当不得真。”裴行俨微笑道,心中却已敲响警钟。
长孙无忌沉默了片刻,忽然也笑了,只是那笑容有些冷:“市井传言,往往空穴来风。裴公子既对奇闻异事感兴趣,长孙倒也听过一桩。据说,前朝有一位盲琴师,能以琴音杀人于无形。不知裴公子可曾听过?”
琴音杀人?
裴行俨心头一凛。长孙无忌这是在警告他,不要再深入探究。
他知道,自己已经打草惊蛇了。再问下去,非但不会有结果,反而会暴露自己的意图。
“竟有此事?那倒是在下孤陋寡闻了。”裴行俨哈哈一笑,将话题引回了书法上。
宴席结束后,长孙无忌告辞离去。裴行俨独自站在庭院中,夜风吹得他衣袂飘飘,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他失败了。非但没套出话,反而引起了李世民的警觉。接下来,他们兄弟二人在李府的处境,恐怕会变得十分微妙。
正当他心灰意冷之际,一个负责打扫的仆役,在收拾桌案时,“不小心”将一个茶杯碰倒在地。那仆役慌忙收拾,临走前,却悄悄朝裴行俨使了个眼色,并用手指在地上沾着茶水,飞快地画了一个符号。
那是一个佛门的“卍”字符。
裴行俨瞳孔一缩。这是瓦岗暗桩的紧急联络信号!
难道……有新的发现了?
05
夜深人静,裴行俨悄然离开客房,按照暗号的指引,来到李府后花园一处荒废的佛塔下。
月光如水,塔影斑驳。一个黑影早已等候在此,正是白日里那个打扫的仆役。
“三公子。”黑影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
“不必多礼,情况如何?”裴行俨直入主题。
“属下无能,未能查到石砚的直接下落。但今日公子与长孙无忌会面后,秦王府的暗卫调动异常频繁。”暗桩汇报道,“有一队人,秘密进驻了城西的‘静安寺’。那座寺庙,平日里香火稀少,今日却突然闭门谢客,戒备森严。”
静安寺?
裴行俨心中一动。佛门清净地,为何要突然戒严?再联想到暗桩留下的“卍”字符,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中形成。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李世民会不会将石砚这样的关键人物,就藏在寺庙之中?以佛门禅意,来掩盖“清心咒”的玄机?
“做得好。”裴行俨赞许道,“继续监视,一有异动,立刻回报。”
“是。”暗桩领命,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中。
裴行俨没有立刻回去。他站在佛塔下,仰望着高耸的塔尖,脑中飞速运转。
长孙无忌的警告,秦王府暗卫的异动,再加上突然戒严的静安寺……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地方。石砚,极有可能就在那里。
但他同样清楚,那也必然是一个龙潭虎穴。李世民既然将石砚藏在那里,必定布下了天罗地网。自己若是贸然闯入,无异于自投罗网。
怎么办?
硬闯不行,只能智取。
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让他光明正大进入静安寺,并且接触到核心区域的理由。
思来想去,他把主意打到了李元霸身上。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一切的起因都是李元霸,那么,突破口也应该在他身上。
第二日,裴行俨找到兄长裴元庆,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你要……激怒李元霸?”裴元庆听完,大惊失色,“三弟,你疯了!那不是激怒,那是送死!”
“兄长,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裴行俨眼神决绝,“李元霸心智不全,易受挑拨。只要我能让他当众发狂,造成一场不大不小的混乱,李世民必然会请石砚出手。到那时,我只需跟在后面,就能顺藤摸瓜,找到石砚的藏身之所。”
“可你怎么保证自己能在李元霸的锤下活命?”
“我自有分寸。”裴行俨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兄长忘了,我也是裴家的人。李元霸的锤快,我的枪,未必就慢。”
裴元庆看着弟弟坚定的眼神,久久无语。他知道,裴行俨一旦做了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最终只能长叹一声,点了点头:“万事小心。一旦有变,我会不惜一切代价保你周全。”
得到了兄长的支持,裴行俨开始着手准备。
他选择的时机,是三日后李渊为犒劳三军举行的校场大演武。届时,李家所有重要人物都会到场,李元霸也定在其中。那将是众目睽睽之下,最好的舞台。
三日后,校场之上,旌旗猎猎,人声鼎沸。
演武正酣,裴行俨手持一杆银枪,纵身跃入场中,朗声道:“在下裴行俨,愿向赵王殿下讨教一二!”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主席台上,李渊、李建成脸色微变。李世民的眼中则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坐在角落里,正百无聊赖地啃着鸡腿的李元霸,闻言缓缓抬起头。他看着场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混沌的眼神里,渐渐亮起了一丝嗜血的兴奋。
“好,好!”他扔掉鸡腿,抓起身边的擂鼓瓮金锤,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你,来陪我玩玩!”
一场致命的豪赌,就此拉开序幕。裴行俨知道,他踏出的每一步,都踩在生死的边缘。
全场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场中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上。李元霸拖着那对巨锤,每一步都让大地为之震颤。他看着裴行俨,像看着一个有趣的玩具。
“我只出一锤。”李元霸含混地说道,“你若接得下,我……我就听你的。”
裴行俨握紧了手中的银枪,掌心全是汗水。他要的不是接下这一锤,而是要逼出李元霸失控的疯狂,逼出那个幕后的石砚。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殿下神威,一锤足以。但在下有个条件。”
“说!”
“若我侥幸不死,”裴行俨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校场,“我要殿下告诉我,那个能单手接你一锤的人,究竟是谁!”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元霸脸上的傻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暴怒与惊恐。那个名字,是他最大的禁忌!
“你……找死!”
他狂吼一声,双臂肌肉虬结,那柄重达四百斤的金锤,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以雷霆万钧之势,当头砸下!
也就在此时,主席台后的暗影里,长孙无忌对身旁一个侍从疾声道:“快!去静安寺,请石先生!”
然而,侍从刚刚转身,却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李世民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脸色平静得可怕。
“不必了。”他淡淡说道。
长孙无忌一愣:“殿下?”
李世民的目光穿透人群,牢牢锁定在裴行俨身上,嘴角竟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微笑。
“他要找的人,我亲自带他去见。”
06
李元霸那雷霆万钧的一锤,最终并未落下。
就在锤风即将触及裴行俨发梢的刹那,一声清越的箫声,仿佛自天外传来,瞬间贯穿了整个嘈杂的校场。
那箫声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如同一股清泉,精准地注入了李元霸狂躁的识海。正处于暴怒巅峰的李元霸,身形猛地一僵,高举的巨锤凝固在半空。他脸上的狰狞与疯狂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与困惑,仿佛一个从噩梦中惊醒的孩子。
他缓缓放下金锤,望向箫声传来的方向,眼神里流露出深深的依赖与……畏惧。
全场皆惊。
裴行俨也循声望去,只见主席台一侧,李世民正手持一支碧玉洞箫,静静地吹奏着。他的神情专注而悲悯,仿佛不是在演奏乐曲,而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是他?吹箫的人是李世民?
裴行俨脑中一片混乱。他设想了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那个能“安魂”的人,竟是这位秦王殿下。这完全推翻了他之前所有的推论。石砚又在哪里?这又是怎样一局棋?
一曲终了,李元霸已彻底平静下来,乖巧地坐回原位,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校场上的骚动,在李世民淡然的目光下,也渐渐平息。
李渊深深地看了二儿子一眼,宣布演武结束,拂袖而去。李建成则面色阴沉,与心腹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裴行俨被带到了秦王府的书房。
李世民屏退左右,亲自为他沏了一杯茶。
“裴公子,胆识过人。”李世民将茶杯推到他面前,语气平静。
“秦王殿下,技高一筹。”裴行俨回敬道,他知道,自己已经输了。从他决定激怒李元霸的那一刻起,他就落入了李世民的算计之中。李世民是故意让他查,故意让他找到静安寺这条线索,最后再用这种方式,将他所有的努力化为乌有,并彻底掌握主动权。
“你很好奇,对吗?”李世民没有否认,他放下茶杯,直视着裴行俨的眼睛,“好奇石砚在哪里,好奇我为何会‘清心咒’,更好奇……那个能单手接元霸一锤的人,究竟是谁。”
裴行俨沉默不语,这是他默认的回答。
李世民长叹一声,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罕见的疲惫与伤感。“这个秘密,整个李家,除我与父亲之外,无人知晓。今日,我便让你做第三个知情人。”
他站起身,走到书房的一面墙壁前,转动了一个不起眼的烛台。墙壁发出一阵轻微的机括声,缓缓向一侧移开,露出一条幽深的密道。
“你不是想见他吗?跟我来。”
裴行俨心头剧震,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密道很长,两侧点着长明灯。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扇厚重的石门。
李世民推开石门,里面竟是一个布置雅致的庭院,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俨然一处世外桃源。一个盲眼的老者,正坐在庭院中的石凳上,抚弄着膝上的一张古琴。
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正是裴行俨从老宦官口中听到的那个形象——石砚。
“石先生。”李世民恭敬地行了一礼。
石砚停下手中的动作,“脸”转向他们,虽然双目紧闭,却仿佛能看穿一切:“秦王殿下,您还是带人来了。”
“他已知晓太多,堵不如疏。”李世民道。
“秦王殿下也会吹奏《安魂曲》,为何还需要老朽?”裴行俨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石砚闻言,枯槁的脸上露出一个莫测的笑容:“秦王殿下的箫声,能安抚赵王一时,却治不了他的根。那首曲子,本就是老朽教给殿下的。老朽,不过是个药引。真正能治病的药,不在这里。”
“那在哪里?”裴行俨追问。
李世民没有回答,而是对石砚道:“先生,请他见一见‘那个人’吧。”
石砚点了点头,缓缓起身,领着他们穿过庭院,来到一栋被重重帷幔遮蔽的小楼前。他没有进去,只是侧身让开。
“那个人,就在里面。赵王所说的‘单手接锤’,并非比喻,而是事实。因为那个人,根本不需要用手。”石砚的声音幽幽传来,“进去吧,你见了,就全明白了。”
裴行俨怀着极度的困惑与紧张,深吸一口气,掀开了厚重的帷幔。
小楼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与李元霸身上别无二致的安神檀香。正中的软榻上,背对着门口,坐着一个女子。她穿着一袭素白的衣裙,身形纤弱,正低头做着女红。
听到动静,她缓缓转过身来。
当裴行俨看清她面容的刹那,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停止了。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被冻结。
那是一张与李渊的亡妻,也就是李世民与李元霸的生母——窦皇后,一模一样的脸。
07
“这……这怎么可能?窦皇后不是早已仙逝了吗?”裴行俨失声低语,大脑一片空白。他曾在宫中见过窦皇后的画像,眼前这张脸,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不是我的母亲。”李世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沉痛,“她是母亲的孪生妹妹,我的姨母,窦线娘。当年外祖家遭逢大难,她尚在襁褓,便与家人失散,流落民间,连我们都以为她早已不在人世。”
裴行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心中的惊涛骇浪却无法平息。他看着软榻上那个女子,她的眼神清澈而懵懂,带着一丝不谙世事的纯真,与史书上记载的那个聪慧果决的窦皇后截然不同。
“是我母亲临终前,才将此事告知于我,并给了我一件信物,让我务必找到她。”李世民继续说道,“我花费了数年时间,才在江都的一个戏班子里找到了她。可那时,她早已被人控制,神智也因药物而受损,只记得一些零碎的童年片段。”
“控制她的人……是宇文家?”裴行俨立刻想到了一个最可怕的可能。
李世民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抹寒光:“是宇文述。他不知从何处得知了我姨母的身世,将她秘密养大。他知道元霸自幼便与母亲感情至深,母亲的离世是他心中最大的创伤,也是他心智失常的根源。宇文述原本是想将我姨母作为一张奇牌,在关键时刻用来要挟我父亲。但他没料到,大隋会亡得这么快。”
裴行俨终于明白了。
所有的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李元霸对母亲的依恋,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而窦线娘这张与母亲一模一样的脸,对李元霸而言,就是母亲的“再生”。她的存在,是抚平李元霸内心创伤的唯一良药。她的一个眼神,一句话,甚至只是一个安抚的动作,对李元霸来说,都拥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威。
这,才是真正的“清心咒”!石砚的琴音,李世民的箫声,都只是辅助。它们的作用,是唤醒李元霸对母亲的记忆,让他暂时安静下来,而窦线娘,才是那个能让他彻底臣服的“锚”。
所谓的“单手接我一锤”,根本不是武力上的对抗。而是当李元霸的毁灭之锤即将挥下时,窦线娘只需出现在他面前,说一句“霸儿,住手”,那柄能开山裂石的巨锤,便会应声而落。她用的是亲情与记忆,是李元霸心中最柔软、最不可抗拒的力量。这种力量,比任何武功都更强大,更无法抵挡。
“所以,宇文家败亡后,你们就将她秘密接到了太原?”裴行俨喃喃道。
“不。”李世民摇了摇头,“宇文述死后,接手这张牌的,是他的儿子,宇文化及。他比他父亲更阴狠,也更有耐心。他将我姨母藏得更深,并让石砚用药物和琴音,加深她对我李家的误解,让她以为是我们抛弃了她。我找到她时,她对我充满敌意。我只能将她‘请’来太原,一面让石先生为她慢慢解开心结,一面……也要防止宇文化及的人再来抢夺。”
裴行俨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宇文化及手中握着能随时引爆李元霸的“钥匙”,而李世民则将这把“钥匙”和“锁”一同关了起来,试图重新匹配。
“那你今日带我来此……”
“因为我需要你的帮助。”李世民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裴公子,你很聪明,瓦岗派你来,是看中了你的智谋,而非武力。现在,你已经知道了我们最大的秘密,或者说,最大的弱点。你有两个选择。”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冰冷:“第一,你将这个秘密带回瓦岗。李密会欣喜若狂,他会不惜一切代价与宇文化及联手,从我手中夺走姨母。届时,天下大乱,渔翁得利的,只会是那些坐山观虎斗的世家。黎民百姓,将陷入更深的地狱。”
“第二,”李世民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诚恳,“你与我合作。帮我演一出戏,一出能让宇文化及自己走进陷阱,并彻底拔除这根毒刺的戏。事成之后,我李世民以秦王之名起誓,待天下安定,必不负瓦岗,不负裴家。”
书房内,一片死寂。
裴行俨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他的身后,是瓦岗的命令与前途;他的面前,是李世民的阳谋与一个关乎天下格局的惊天赌局。
他看着不远处那个眼神纯真的女子,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眼神深邃如海的青年。他知道,自己的一个决定,将改变无数人的命运。
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秦王殿下想怎么演这出戏?”
李世民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
08
接下来的一个月,秦王府风平浪静,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裴行俨依旧以“养伤”为名,留在李府。他和兄长裴元庆心照不宣,每日只是读书、练剑,与李府众人应酬,将一个纯粹的“使者”角色扮演得惟妙惟肖。
然而,在暗中,一张弥天大网已经悄然张开。
计划的第一步,是“示弱”。
李世民故意减少了对李元霸的看管,甚至有意无意地让他接触到了一些宇文化及派来的探子。这些探子带回的情报,无一例外地指向一点:李元霸近来情绪愈发不稳,时常在府中无故暴怒,秦王李世民的“安魂曲”似乎也渐渐失去了效力。
这些情报,如雪片般飞到了江都,宇文化及的案头。
“看来,李世民也快撑不住了。”宇文化及抚摸着手中的一枚玉扳指,脸上露出得意的冷笑。他身旁的谋士献策道:“丞相,时机已至。李渊正图谋西进长安,我们只需在此时引爆李元霸,让李家后院起火,他们西进之师必不战自溃!”
宇文化及点了点头:“不急。要用,就要用在最关键的时刻。传令下去,让潜伏在太原的人做好准备。同时,放出消息,就说……窦线娘病重,危在旦夕。”
这个消息,是计划的第二步,由裴行俨亲自负责,通过瓦岗的渠道,看似无意地泄露出去。消息一出,立刻在暗流涌动的各方势力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秦王府内,李世民收到消息,当即“勃然大怒”,下令全城戒严,搜捕造谣者。整个太原城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这种激烈的反应,在宇文化及看来,恰恰是内心虚弱的表现。他愈发相信,自己已经扼住了李家的咽喉。
而此时,真正的核心计划,正在那座幽静的庭院中秘密进行。
裴行俨成了这座庭院的常客。他的任务,不是劝说窦线娘,而是陪伴。他不像李世民那样背负着沉重的家族使命,也不像石砚那样带着“治疗”的目的。他只是作为一个局外人,一个温和的聆听者,每天给窦线娘讲一些外面的故事,讲一些山川风物,讲一些市井趣闻。
窦线娘的神智虽有损伤,但并非痴傻。她能感受到裴行俨身上没有那种令人紧张的功利心。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她渐渐放下了戒备。
“你说的那个……长安城,真的有那么热闹吗?”一日,窦线娘一边绣着手中的鸳鸯,一边轻声问道。
“是啊,有东市和西市,汇聚了天下的奇珍异宝。还有上元节的灯会,火树银花,能照亮整个夜空。”裴行俨微笑着描述。
“我……好像去过。”窦线娘的眼神出现了一丝迷茫,“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有一个人……她也带着我去看灯会。她的手,很暖和。”
裴行俨心中一动,他知道,她口中的“那个人”,就是她的姐姐,窦皇后。
“她还和我说,等我长大了,就给我做一身最漂亮的嫁衣。”窦线娘说着,眼眶微微泛红,“可是后来……她不见了。他们都说,是我的哥哥们……不要我们了。”
这正是宇文化及多年来灌输给她的谎言。
裴行俨没有直接反驳。他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轻轻放在了石桌上。那是一支金步摇,工艺精巧,虽有些年头,却依旧华彩夺目。
“这是……?”窦线娘的目光被吸引了。
“这是秦王殿下托我转交的。”裴行俨缓缓说道,“他说,这是当年窦皇后出嫁前,亲手为你打造的及笄礼物。她说,她的妹妹,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东西。”
窦线娘颤抖着伸出手,抚摸着那支金步摇。冰冷的金属触感,仿佛带着一丝遥远而温暖的记忆。她眼神中的迷茫与怨恨,正在一点点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思念与委屈。
李世民的阳谋,至此方显其锋。他要的不是强行扭转,而是用无可辩驳的亲情信物,在她心中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这颗种子,将在最关键的时刻,生根发芽,结出决定胜负的果实。
09
大业十三年,秋末。李渊亲率大军,西征长安。
消息传到江都,宇文化及终于等到了他认为的最好时机。李家精锐尽出,太原城防务必空虚。此时,只需一颗火星,就能点燃整个火药桶。
他的命令很简单:在李渊大军渡过黄河的当日,不惜一切代价,让窦线娘出现在李元霸面前,并下达一个让他终生追悔莫及的指令——“杀了李世民”。
他要让李家上演一出惨烈的人伦悲剧,让李世民死在自己最强的弟弟手上。如此一来,李渊大军军心必乱,西征大业将毁于一旦。
计划执行的那一夜,月黑风高。
宇文化及潜伏在太原的死士,趁着夜色,对关押窦线娘的那处秘密庭院发动了猛攻。一切都和宇文化及预料的一样,秦王府的防卫力量在他们精锐的突袭下,“节节败退”。死士们很轻易地便“救”出了窦线娘,并迅速将她带往城外的一处预定地点。
那里,李元霸正被一场“意外”的马惊,引到了附近。
一切都按照剧本上演。
旷野之上,火把熊熊。李元霸看着那些突然出现、将自己团团围住的黑衣人,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狂躁。而当他看到被黑衣人簇拥在中央的那个熟悉身影时,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娘……?”他喃喃地喊道,眼神瞬间变得如同温顺的羔羊。
为首的黑衣死士头目心中狂喜,他用匕首抵住窦线娘的脖颈,对她低吼道:“按丞相的吩咐说!快!”
窦线娘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儿子”,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她看到了他眼中的依赖与孺慕,也想起了这段时间裴行俨给她讲的那些故事,以及那支冰冷又温暖的金步摇。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李元霸,仿佛看到了远处黑暗中,正紧张注视着这一切的李世民和裴行俨。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霸儿。”
“娘,我在。”李元霸痴痴地回应。
“你看到那个……用刀指着我的人了吗?”窦线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黑衣头目一愣,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李元霸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个挟持着她的黑衣头目。他那双混沌的眼睛里,开始重新燃起危险的火光。
“看到了吗?”窦线娘又问了一遍。
“看……看到了。”
“他们……是坏人。他们弄疼我了。”窦线娘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委屈的哭腔。
这一丝哭腔,如同点燃火药桶的引信。
“哇呀呀呀!”
李元霸仰天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那声音中充满了毁天灭地的愤怒。他眼中最后一丝理智被彻底吞噬,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杀意。敢弄疼他“娘”的人,都得死!
“不!不对!你应该让他杀李世民!”黑衣头目惊恐地大叫,但已经晚了。
李元霸动了。
他那看似笨拙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擂鼓瓮金锤在空中划出两道死亡的弧线,带着撕裂一切的风声,砸向了那群黑衣死士。
那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屠杀。
在李元霸绝对的力量面前,这些所谓的精锐死士,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砸得筋骨碎裂,血肉横飞。惊恐的惨叫声,被狂暴的锤风撕成碎片。
黑衣头目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精心准备的杀手锏,竟调转枪口,对准了自己。他想用窦线娘做最后的要挟,但李元霸已经彻底疯狂,他的眼中只有毁灭。
一锤。
只一锤,黑衣头目连同他身前的三名死士,便化作了一滩模糊的血肉。
远处,藏身于暗处的裴行俨,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一幕,只觉得手脚冰凉。他终于亲眼见识了,什么叫做“天下第一”。也终于明白了,李世民布下这个局,所承担的风险有多大。
只要窦线娘的心,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动摇,今夜,躺在这里的,就会是秦王李世民。
10
当黎明的曙光刺破黑暗,旷野上的血腥味才渐渐散去。
李元霸耗尽了力气,疲惫地跪倒在地,伏在窦线娘的膝上,像个孩子一样沉沉睡去。窦线娘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眼神中满是怜爱与后怕。
李世民从暗处走出,他看着眼前这幅情景,紧绷了一夜的脸庞,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对身旁的裴行俨说:“裴公子,多谢。”
这声“多谢”,发自肺腑。若没有裴行俨用那份难得的耐心与真诚,叩开窦线娘的心防,今夜的结局,犹未可知。
裴行俨摇了摇头:“秦王殿下运筹帷幄,行俨不过是棋盘上的一颗子。只是,这代价……”他看着满地的残骸,心中依旧难以平静。
“欲成大事,必有牺牲。”李世民的目光恢复了惯有的深邃与坚定,“宇文化及的这根毒刺已除。从此,元霸虽依旧是元霸,但这柄最锋利的剑,剑柄已牢牢握在我李家自己手中。”
经此一役,宇文化及在太原的势力被连根拔起,损失惨重。他再也无法对李家构成致命威胁。而李渊的大军,也顺利西渡黄河,直逼长安。天下大势,已然明朗。
数日后,裴行俨向李世民辞行。
临别前,李世民将他送至城外十里长亭。
“裴公子此去瓦岗,不知将如何回复李密公?”李世民笑问。
裴行俨坦然道:“我会如实禀报。李元霸确有‘命门’,但此‘命门’,天下间唯有秦王殿下您一人能掌控。瓦岗若想与李家为敌,便是与天意为敌。”
他这番话,既是陈述事实,也是表明自己的立场。
李世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替我向密公问好。告诉他,天下之大,非一家一姓所能独占。待扫平宇内,我李世民愿与天下英雄,共论前程。”
裴行俨躬身一揖,翻身上马。
他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太原城,城楼之上,李世民的身影依旧伫立。他知道,这位年轻的秦王,其胸中的沟壑,远比他所展露出的更加深广。
他又想起了李元霸那句“能单手接我一锤”的戏言。
原来,这世间最强大的力量,并非能摧城拔寨的擂鼓瓮金锤,也不是能号令千军的虎符帅印。
而是那看似最柔弱,却能穿透一切坚甲,直抵人心最深处的,一丝亲情,一缕牵绊。
能接住雷霆之锤的,从来不是另一只更硬的手。
而是一颗,能让挥锤的手,甘愿放下的心。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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