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嘉靖年间,山东济南府有个名叫柳明轩的书生。他父母早亡,家中只有一栋旧屋、三亩薄田,靠着微薄租金和抄书度日,生活清贫却自得其乐。柳明轩生得眉目俊朗,性情温和,唯有一桩心事:年过二十,尚未考取功名,更无余财娶妻。
这年秋天,柳明轩赴省城乡试。他背着书箱,徒步赶路,途中遇雨,只得躲入一座破庙避雨。刚进庙门,便听见一阵微弱的哀鸣声。循声望去,只见墙角蜷缩着一只白狐,后腿被捕兽夹夹住,鲜血淋漓,雪白的毛发已被染红。
柳明轩心生怜悯,小心翼翼地走近。那白狐见有人来,眼中露出惊恐之色,挣扎着想逃,却因伤重动弹不得。
“莫怕,我是来救你的。”柳明轩柔声道,轻轻拨开捕兽夹。这夹子锈迹斑斑,显然已废弃多年,不知为何还会伤到动物。
白狐腿伤颇重,柳明轩撕下衣襟,为它包扎止血。又取出干粮,掰碎了喂它。白狐起初警惕,见书生确实没有恶意,才慢慢吃下。
雨停后,柳明轩想将白狐放归山林,但它伤重无法行走。眼看天色将晚,柳明轩心一横,将白狐抱起:“罢了,我先带你回去养伤,待你痊愈再放你归山。”
他抱着白狐继续赶路,好在离济南城已不远,黄昏时分便进了城。他在城南租了一间简陋的屋子,暂时安顿下来。乡试在即,他既要温书备考,又要照料白狐,忙得不可开交。
白狐极通人性,养伤期间从不乱叫乱跑,只是静静趴在角落,一双灵动的眼睛常常注视着柳明轩读书的背影。柳明轩给它取名“雪儿”,每日换药喂食,悉心照料。
半月后,雪儿伤势好转,已能慢慢行走。一日清晨,柳明轩醒来,发现雪儿不见了,只在桌上留下一支白色的狐毛,在晨光中泛着淡淡银光。
“终究还是走了。”柳明轩轻叹一声,小心收起狐毛,珍藏在书箱中。
乡试放榜,柳明轩名落孙山。他并不气馁,收拾行装准备返乡。临行前,忽然做了个怪梦。
梦中,那只白狐竟开口说话:“恩公,小狐雪儿拜谢救命之恩。明日城南有间铺子要转卖,价格极低,请务必买下。切记,无论旁人如何劝说,定要收下那间鬼铺。”
柳明轩惊醒,窗外月明如昼。他心中疑惑:“鬼铺?什么鬼铺?”
次日,柳明轩本要启程回乡,想起梦中白狐嘱托,便去城南打听。果然听人说,城南有间铺子闹鬼,主人急于脱手,只要五十两银子。这价格在济南城,连间普通民房都买不到,更何况是临街的铺面。
柳明轩找到那间铺子,位于城南老街拐角,是栋二层小楼,门面宽敞,只是看起来久无人居,门楣上结着蛛网,檐角长着荒草。隔壁茶摊的老汉见他打量铺子,好心劝道:“书生,这铺子可买不得,邪门得很!”
“如何邪门?”柳明轩问。
老汉压低声音:“这铺子原是绸缎庄,三年前张掌柜一家五口突然暴毙,死状凄惨。之后但凡租下这铺子的,不是疯就是病,没一个好下场。上个月李记当铺的王掌柜不信邪,低价买下,开张三天就疯了,现在还在家里胡言乱语呢!”
柳明轩听得心惊,但想到白狐托梦,还是决定进去看看。他找到房主——一个愁眉苦脸的中年人,姓赵。
赵老板见他有意购买,喜出望外:“公子若真想要,四十两!不,三十两也行!只要赶紧接手,我一刻都不想与这铺子有牵连了。”
柳明轩道:“可否让我先看看铺子?”
赵老板犹豫片刻,递过钥匙:“你自己去看吧,我……我就不进去了。”
柳明轩独自打开铺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铺内空空荡荡,积尘寸厚,角落里散落着些破布烂木。他走上二楼,这里是原主人的住处,几间房间门窗破损,墙壁斑驳。
正察看间,忽听楼下传来“咯咯”笑声,似是小女孩在玩闹。柳明轩心中一凛,下楼查看,却空无一人。他以为是错觉,正要离开,那笑声又在身后响起。
“谁?”柳明轩转身,只见一个穿红袄的小女孩站在楼梯口,面色苍白,双眼空洞。
“叔叔,陪我玩……”小女孩伸出手。
柳明轩吓得倒退两步,却见那小女孩身影渐渐淡去,消失无踪。
他跌跌撞撞跑出铺子,赵老板在门外焦急等候:“如何?可是见到什么了?”
柳明轩定了定神,想起白狐叮嘱,咬牙道:“这铺子,我买了。”
赵老板大喜过望,当即找来保人,立下契约。柳明轩倾尽所有积蓄,又变卖了家中两亩田,凑足三十两银子,买下了这间“鬼铺”。
消息传开,邻里议论纷纷,都说这书生定是被鬼迷了心窍。柳明轩却不管这些,收拾行装搬进了铺子。
头一晚,他睡在二楼东厢房。夜半时分,忽听走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他门前。接着是敲门声,“咚咚咚”三下。
柳明轩壮着胆子问:“谁?”
门外无人应答。他起身开门,走廊空荡荡,只有月光透过破窗照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第二晚,他在读书时,忽见烛火无风自动,火苗变成诡异的绿色。书架上的书无故掉落,满地都是。柳明轩强作镇定,朗声道:“我知你们在此,但我柳明轩行事光明磊落,不曾做亏心事,何惧鬼邪!”
说来也怪,他这番话说完,屋内异象顿止。
第三晚,柳明轩梦见白狐再次出现。这次它身边还跟着一对中年夫妇和一个老人,四人齐齐向他下拜。
“恩公大德,容我等栖身。”白狐开口,“我等皆是含冤而死,魂魄无法超生,只能困于此地。前几任主人,或因贪念,或因胆怯,皆被吓走。唯恩公心存善念,正气凛然,方可镇住此宅阴气。”
柳明轩问:“你们有何冤屈?”
那中年男子泣道:“我乃此铺原主张掌柜。三年前,我与妻儿老母在此经营绸缎生意,因拒绝与奸商合谋贩卖劣质绸缎,遭其报复。奸商买通官府,诬我私通盗匪,一夜之间,我全家被灭口……”
妇人接着说:“那奸商姓钱,如今已是济南城数一数二的富户。我全家惨死,魂魄被困于此,无法投胎。而那钱某却逍遥法外,享尽富贵,我等心有不甘啊!”
白狐道:“我本是山中灵狐,那日被猎人所伤,幸得恩公相救。为报恩德,特引恩公来此。若恩公能助张掌柜一家申冤,我等愿助恩公兴旺家业。
柳明轩醒来,梦中情景历历在目。他思量再三,决定查清此事。
次日,他走访邻里,打听三年前张掌柜一家命案。起初人们讳莫如深,经他诚恳请求,才有个别老人透露些许内情。
“张掌柜是个老实人,从童叟无欺。三年前忽然一夜暴毙,官府说是突发恶疾。可哪有一家五口同时得病的?定有蹊跷。”一位在附近住了几十年的老裁缝低声道,“当时都传与钱百万有关,可钱百万财大势大,谁敢多言?”
钱百万,本名钱万贯,是济南城最大的绸缎商,家财万贯,故得此绰号。他与官府往来密切,城中商铺大多要看他的脸色行事。
柳明轩又去府衙查阅旧档,得知三年前张掌柜一家确被认定为“突发瘟疫而亡”,草草结案。他注意到,当时的仵作姓孙,已于两年前告老还乡。
费尽周折,柳明轩找到了孙仵作。老人家住在城郊,起初不愿多谈,柳明轩再三恳求,并送上积蓄买来的酒肉,孙仵作才松口。
“那桩案子……确实有问题。”孙仵作压低声音,“张掌柜一家五口,面色青黑,七窍有血,分明是中毒身亡。可上头硬说是瘟疫,命我改了验尸记录。”
“可知是何人指使?”柳明轩问。
孙仵作摇头:“我只是个小仵作,哪敢多问。不过……”他犹豫片刻,“我当时在张掌柜手中发现这个。”他从箱底翻出一块碎布,上面绣着一个“钱”字。
柳明轩接过碎布,心中了然。这定是张掌柜临死前从凶手身上扯下的。
回到鬼铺,柳明轩将碎布供在桌上,焚香祷告:“张掌柜,我已找到证据,定要为你们申冤。”
当夜,他又梦见张掌柜一家,此次他们面色缓和许多。张掌柜道:“恩公高义,我等感激不尽。铺子后院槐树下,埋有我生前记账的私簿,其中记录钱某多次欲行贿赂,我都严词拒绝。或许对申冤有用。”
次日,柳明轩按梦中所指,在后院槐树下果然挖出一个油布包裹,里面是一本账册和几封信件。账册详细记录了钱百万多次派人来谈“合作”,欲以次充好,被张掌柜拒绝的经过。信件则是钱百万亲笔所写,言辞隐晦,但能看出威逼利诱之意。
证据确凿,柳明轩却犯难了:钱百万财大势大,与官府关系密切,自己一个穷书生,如何扳倒他?
正愁眉不展时,白狐再次托梦:“恩公莫忧,三日后,新任知府方大人到任。此人乃海瑞门生,清正刚直,不畏权贵。恩公可趁他上任之初,拦轿喊冤。”
柳明轩精神一振。三日后,新任知府方大人果然到任。柳明轩早早等在城门口,待官轿经过,高举状纸,大声喊冤。
方知府果然停下轿子,接过状纸细看。见涉及三年前命案,且证据确凿,当即受理,下令重审此案。
钱百万得知消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先派人送重礼到柳明轩住处,欲收买他撤回诉状。柳明轩严词拒绝:“人命关天,岂是金银可以收买的?”
钱百万又威胁要让他“在济南城待不下去”,柳明轩坦然道:“邪不压正,我既敢告状,便已置生死于度外。”
案件开审,柳明轩呈上账册、信件和那块绣着“钱”字的碎布。孙仵作也被传来作证,说出当年被迫修改验尸记录的实情。钱百万起初百般抵赖,但在确凿证据面前,终于崩溃,招认了罪行。
原来,当年钱百万欲垄断济南绸缎市场,张掌柜不肯同流合污,成了他的眼中钉。钱百万买通张掌柜的伙计,在茶水中下毒,杀害张家五口,又贿赂官府,将案子压了下去。
案情大白,钱百万被判斩立决,家产抄没,涉事官员也一一获罪。张掌柜一家沉冤得雪,方知府亲自为他们重修坟墓,立碑纪念。
冤案平反后,鬼铺再无异象。柳明轩用所剩无几的银钱,将铺子修葺一新,开了间小小的书铺,既卖书,也替人抄书写信,勉强维持生计。
说来也怪,自从他住进这铺子,身体越来越好,思路越发清晰,读书过目不忘。更奇的是,书铺生意日渐兴隆,许多读书人慕名而来,说在此读书特别容易静心。
一日,一位老道士经过书铺,驻足观看良久,进来对柳明轩说:“公子这铺子,如今已是风水宝地。冤魂得雪,阴气散去,阳气汇聚,更有灵狐庇佑,实乃读书修行的佳所。”
柳明轩这才明白,白狐所说的“助他兴旺家业”是何意。
半年后,柳明轩在书铺偶遇一位老者,自称姓周,是城北私塾的先生。周先生见他谈吐不俗,邀他去私塾教书。柳明轩欣然应允,白天教书,晚上回书铺读书,日子渐渐宽裕起来。
又过半年,周先生将独生女儿许配给柳明轩。周小姐名唤婉容,知书达理,温柔贤淑。两人成婚后,夫唱妇随,书铺生意越发红火,柳明轩又考取了秀才功名。
嘉靖三十五年春,柳明轩再次赴乡试。考前夜,他梦见白狐来辞别:“恩公,你我缘分将尽。你已家业有成,冤屈已雪,我也该回山修行了。此去一别,恐难再见。唯愿恩公前程似锦,善心永存。”
柳明轩醒来,枕边多了一支白色狐毛,与当年雪儿留下的那支一模一样。他将两支狐毛并排放在书箱中珍藏。
这次乡试,柳明轩高中举人。捷报传来,济南城轰动。人们都说,那间“鬼铺”如今成了“福铺”,柳明轩因祸得福,全因他心存善念,正气凛然。
中举后,柳明轩没有急于做官,而是在原址扩建书铺,创办了“明德书院”,免费收贫寒子弟读书。书院声名远播,许多学子慕名而来。
钱百万被处决后,其家产一部分赔给受害者家属,一部分充公。方知府特批一笔款项,资助明德书院。柳明轩用这笔钱扩建校舍,购置书籍,使更多孩子得以读书。
婉容为柳明轩生下一子一女,夫妻恩爱,家庭和睦。每年清明,柳明轩必带全家去祭拜张掌柜一家,告诉他们冤屈已雪,可以安息了。
多年后,柳明轩官至济南府学正,主管一府教育。他始终住在城南那间铺子改建的宅院中,有人说夜里还能偶尔听到狐狸的叫声,但再无人害怕,都说那是护宅灵兽。
柳明轩常对子女学生说:“世间本无鬼,唯有心中有鬼之人,才会见鬼。心存正念,行善积德,鬼神亦敬之。”
而那支白色狐毛,被柳明轩的后人代代相传,成为柳家的传家之宝。据说,柳家每逢大事,狐毛会微微发光,预示吉兆。
城南那间曾经的“鬼铺”,如今已是济南城有名的书香门第。门前老槐树年年枝繁叶茂,夏天为路人遮阴,秋天落叶金黄,成为一道风景。路过的人们常常指点着说:“看,那就是柳公当年买下的鬼铺,如今成了福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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