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郁风
中国调查记者最后一面大旗,媒体圈老大哥刘虎,在2月1日被成都警方跨省抓捕,同天被抓的还有其远在河北的助手巫英蛟,可见成都警方此次完全是奔着二人而来。2号,成都警方罕见的主动发布通报,称二人涉嫌诬告陷害罪和非法经营罪已被刑拘。
成都不可能不知道刘虎在媒体界的影响力,此次主动发布通报,也是向整个新闻界和全社会宣示:这样的调查记者已经不允许他们存在了。
在新闻媒体这口棺材上,以开放包容、文化繁荣著称的成都,用这样的方式钉下了棺材最后一颗钉子。
此前和人争辩,对方说中国哪还有调查记者,哪还有新闻,我说不是还有刘虎虎哥吗?此言一出,对方无言以对。但虎哥这面旗帜倒了,新闻大约的确是死了。
我知道刘虎这个名字是在2013年,他第一次因举报高官被捕,当时微博铺天盖地都是声援他的帖子,那时我还没成年,只能去黑网吧在一群穿越火线游戏的枪战声中转了几条微博声援。在被羁押近一年后,刘虎被无罪释放,但也没有拿到赔偿。
此后刘虎被禁业,任何媒体不得录用。他只能以自媒体的形式继续坚持做调查揭露报道。同时也延续了西祀胡同时代的媒体传统,在微信群重建“记者的家”。记者的家不知道被关了多少次,但每次虎哥都不厌其烦,一个一个耐心重拉回新群。
我在20岁时写时评被虎哥赏识,拉进了记者之家群,和一群媒体前辈忝列一堂。之后虎哥的号屡屡消失,最新的号是刘虎21,也就意味着此前的号消失了20多次,我都好奇虎哥哪来这么多手机号注册新微信。但这次,虎哥不是号消失,而是人消失了。
虎哥消失后,沉寂许久的朋友圈瞬间炸锅刷屏,媒体人、法律人和更多早已转行的前媒体人都前仆后继,撰文或转发相关信息。“自君入狱,举国震惊。人生辉煌,莫过于此。”但这些文章接二连三的打不开,我这篇文章也注定难逃相似的命运。
但我还是会写,作为对虎哥所代表老一辈媒体人所坚守良知的致敬,作为新闻理想最后一点微弱火苗熄灭时的挽歌,作为新闻棺材钉上最后一颗钉子埋葬入土时的哀乐。
新闻学确实已经没有任何存在的价值了,我几乎没有看到新闻系教授公开为刘虎发声,而年轻的新闻系学子已多半不知道刘虎是谁。他们只会考研考编,发发985在校vlog,或者像川大新闻系张薇一样打打女拳当地铁女诬。
在2013年,微博还能刷屏声援刘虎,在2018年谭秦东被抓时,我还能在主流媒体发稿声援谭秦东。但到了2026年伊始,主流媒体几近噤声,社媒上发声也困难重重。十多年的时间,沧海桑田,换了人间。
在2013年刘虎被抓的时候,当地看守所将刘虎和死刑犯、重刑犯关在一起,意图让刘虎“吃点苦头”。但得知虎哥是因为举报贪官进来之后,就连死刑犯都对他肃然起敬。
事实上刘虎举报的官员,如华润集团原董事长宋林,海南高院原副院长张家慧,都在数年后因贪腐落马,获刑十几年。
在看守所中,刘虎非但没有吃到苦头,反而运用自己的专业知识,给一些量刑过重的嫌犯申请减刑,成为所里“老大哥”。
但这次虎哥能否像十多年前那样虎口脱险,我不敢抱以乐观。时代已经不同,我们只能默默聆听,调查新闻被埋葬入土时的那一声沉闷重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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