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信人是匈奴那位不可一世的霸主冒顿单于。
若是摊开这封信细读,按现在的标准,这就是赤裸裸的性骚扰;而在当年,这是把大汉帝国的尊严扔在地上踩。
冒顿的话说得极其轻佻:听说你没了丈夫,正好我也落了单,咱们两个孤家寡人不如凑一对,你把汉朝的疆土带过来,就算是嫁妆了。
朝堂之上,瞬间炸了锅。
樊哙这种暴脾气的屠狗辈,当场把案几拍得震天响,扯着嗓子吼道:给我十万精兵,老子这就去草原把匈奴给平了,拿单于的脑袋当尿壶!
面对这种奇耻大辱,吕雉是什么态度?
按照坊间传闻,这位能把情敌做成“人彘”的狠角色,怎么也得雷霆震怒,立马点齐兵马,跟匈奴拼个鱼死网破吧?
并没有。
吕雉冷静得让人害怕。
她非但没有发兵,反而让人写了一封卑微到尘埃里的回信:老身年事已高,发齿堕落,走路都晃悠,哪里配得上单于的英姿?
为了赔罪,特意送上两辆豪车、八匹良驹,请您高抬贵手。
这封信一出,大汉皇室的脸面,看起来是丢到姥姥家了。
可偏偏是这封丢脸的信,保住了大汉的国运。
这才是历史本来面目下的吕雉。
那个在民间故事里心狠手辣的毒妇,不过是她发泄私愤的皮囊;骨子里,那个即便面对胯下之辱也能权衡利弊、吞下碎牙往肚里咽的政治操盘手,才是汉初江山的定海神针。
为何这么讲?
因为在吕雉的心里,永远摆着两本账簿。
一本记的是“恩怨”,谁动我儿子,谁抢我男人,我就要谁的命,这是属于女人的账;另一本记的是“社稷”,只要能稳住江山,只要能保住权柄,受多大委屈都得认,这是属于政治家的账。
在绝大多数紧要关头,后一本账总是压过前一本。
咱们把目光移回到公元前196年。
那会儿刘邦还没驾崩,正领着兵在外头平定陈豨的叛乱。
京城这头却没闲着:有人密告,说韩信准备谋反。
这时的韩信,虽说早就被贬成了淮阴侯,手底下也没了一兵一卒,可他是谁?
他是“兵仙”。
只要他登高一呼,京城里的那些刑徒、奴隶,甚至正规禁卫军,搞不好都会跟着他干。
摆在吕雉面前的,简直是个无解的死局。
若是干等着刘邦回来拿主意,万一韩信真动了手,刘邦远在千里之外,京城一旦陷落,被人包了饺子,大汉朝恐怕就得关门大吉。
要是自己先斩后奏,风险更是大得没边。
韩信可是开国第一功臣,杀了他,天下人怎么看?
卸磨杀驴、过河拆桥的骂名,谁背谁就得遗臭万年。
吕雉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番。
韩信活着,就是个随时可能引爆的雷;韩信死了,哪怕背上恶名,也是个已经排掉的雷。
对于一个成熟的掌权者而言,“确定性”永远比所谓的“道德洁癖”来得实惠。
于是,她喊来了萧何。
这两位昔日将韩信推上神坛的伯乐,联手给韩信挖了个坑。
在长乐宫阴冷的钟室里,一代战神最终死在了一群宫女的竹签之下(一说是被斩)。
刘邦班师回朝,听说韩信已死,司马迁用了五个字来描绘他的心情:“且喜且怜之”。
既窃喜,又惋惜。
这几个字听着挺矫情,其实把刘邦那点小心思抖落个精光:他也早就想除掉韩信,只是狠不下心,或者说不愿弄脏自己的羽毛。
吕雉替他把手弄脏了,把黑锅背稳了,顺带着把大汉江山最大的隐患给连根拔了。
打这儿起,吕雉就不再只是刘邦的后宫之主,她是刘邦创业团队里,唯一能跟得上他节奏、甚至比他更杀伐决断的“执行合伙人”。
话虽这么说,这样一个能辅助丈夫安天下的奇女子,后来怎么就变得那么疯魔,对刘邦的子孙后代大开杀戒呢?
不少人觉得是因为嫉妒戚夫人受宠。
醋意肯定是有的,但要是光为了这点男女之情,凭吕雉的段位,有一万种法子让戚夫人“意外”消失,犯不着搞出“人彘”这种惊悚且变态的行为艺术。
她之所以把事做绝,是因为骨子里的恐惧。
这种恐惧的根源,得追溯到刘邦晚年那场闹得沸沸扬扬的“换太子”风波。
那阵子,刘邦天天盯着戚夫人的儿子刘如意,越看越顺眼,觉得这小子“像我”;再看看吕雉生的太子刘盈,越看越来气,觉得这孩子太窝囊,没个帝王相。
刘邦动了易储的念头。
在刘邦眼里,这或许只是换个接班人的家务事。
可换到吕雉的角度,这就是要把她们母子往死路上逼。
大伙琢磨琢磨,一旦刘如意坐上龙椅,年轻貌美的戚夫人成了太后,早就年老色衰、性格强硬的吕雉还能有个好?
废太子,就等于废太后,约等于灭了吕家满门。
这是一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权力绞肉机,根本没有中间道路可走。
为了保住儿子的储君之位,吕雉爆发出了惊人的能量。
她没像普通怨妇那样一哭二闹,而是精准地抓住了刘邦的软肋:朝臣的舆论和士人的支持。
她通过张良,请出了连刘邦都要敬三分的“商山四皓”——四个年过八旬的隐士高人。
在一场御宴上,当刘邦猛然瞧见这四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恭敬地站在太子刘盈身后时,他彻底傻眼了。
他折腾一辈子最想拉拢却拉拢不到的知识分子阶层,竟然被吕雉给收服了。
那一瞬间,刘邦心里跟明镜似的,大局已定。
回宫后,他对着戚夫人唱了一首《鸿鹄歌》:“鸿鹄高飞,一举千里。
羽翮已就,横绝四海。”
大白话就是:吕雉母子的翅膀硬了,飞起来了,我也够不着了,这江山以后得听他们的。
刘邦这首歌,实际上是在交底。
他看明白了,比起只会跳舞邀宠的戚夫人和年幼无知的刘如意,吕雉和刘盈这套班子,确实更能稳住这个新生的帝国。
刘邦前脚刚走,压抑多年的吕雉后脚就彻底黑化。
她把戚夫人做成人彘,毒杀赵王如意,与其说是在报复情敌,倒不如说是在向全天下立威:皇权这把椅子烫得很,谁敢觊觎我的位置,这就是下场。
手段确实令人发指,但也确实管用。
在吕雉实际掌权的十五年光景里(算上惠帝在位的时间),虽说高层权斗腥风血雨,刘姓诸侯王人人自危,但大汉的底盘却稳如泰山。
咱们不妨看看《史记》是怎么总结这段日子的:
“政不出房户,天下晏然。
刑罚罕用,罪人是希。
民务稼穑,衣食滋殖。”
翻译过来就是:老百姓日子过得太平,监狱里空荡荡的,大伙都有地种、有饭吃,天下安稳得很。
这画面极其割裂:在深宫大内,她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在治国理政上,她却是个奉行“黄老之术”、让百姓休养生息的贤明君主。
为何会有这种反差?
还是得回到那本账上。
吕雉心里清楚得很,大汉刚从秦末的战火堆里爬出来,百姓穷得叮当响,堂堂皇帝出门连四匹毛色一样的马都凑不齐。
这时候,国家最需要的不是折腾,是喘气。
所以,她废掉秦朝的苛捐杂税,鼓励大伙种地,做买卖也不像以前管得那么死。
她在位这些年,汉朝的家底是一点点攒起来的。
她手里的刀,只砍向那些威胁皇权的人;她的羽翼,护着的却是天下的黎民百姓。
回过头再看那个著名的“匈奴求婚”闹剧。
当时樊哙喊打喊杀,那是过嘴瘾;季布站出来拦着,那是懂兵法;而吕雉最后拍板吞下这口恶气,那是真懂政治。
倘若那会儿为了争一口气开战,刚缓过劲来的大汉朝搞不好就被拖进泥潭,几十年的积攒毁于一旦。
吕雉用自己的一张老脸,给边境换来了几十年的安宁。
这笔买卖,划算不划算?
太划算了。
后世许多人因为同情戚夫人的遭遇,因为看不惯女人当家,就把吕雉描绘成一个只知道嫉妒和杀戮的疯婆子。
这未免太小瞧她了。
要是没有吕雉,刘邦死后那帮骄横的老兵油子谁能镇得住?
要是没有吕雉,汉初的经济哪能恢复得这么快?
她确实狠,也确实毒。
但这份狠毒,很大程度上是被那个残酷的世道逼出来的。
想当年她嫁给刘邦时,也不过是个盼着相夫教子的富家千金。
后来刘邦当甩手掌柜,她得下地干活;刘邦造反,她得坐牢受罪;刘邦逃命,能把亲生儿女踹下车;刘邦坐稳了江山,又要废了她儿子。
生活把她逼到了悬崖边,教会她一个硬道理:这世上,眼泪是最廉价的东西,只有握在手里的权力和手段,才能护住自己和家人。
于是,那个温婉的吕家大小姐死在了乱世里,活下来的是铁石心肠的吕太后。
她用一种近乎恐怖的手段,帮刘邦守住了这份家业,也帮华夏历史完成了一次从乱世到治世的惊险转折。
至于身后的滚滚骂名,估计她在提笔给匈奴单于回信的那一刻,就已经不在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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