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三周年那天,我发现他衬衫领口有陌生口红印。
我没哭没闹,只是笑着为他准备了纪念日晚餐。
那晚之后,我悄悄卖掉了母亲给我的嫁妆房,联系了猎头。
三个月后,我把离婚协议放在他办公桌上时,他跪着求我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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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钱够吗?我那里还有一些积蓄...”

“够的。”我心头一暖,“妈,您放心,我都安排好了。只是可能需要暂时用您的名义做一些投资,等我离婚手续办完,再转回来。”

“我的就是你的。”母亲毫不犹豫,“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

吃完饭,我送母亲回家。她住在老城区的一个教师小区,环境清幽。下车时,她忽然转身:“佳佳,记住,无论发生什么,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目送母亲上楼,我的眼眶有些发热。

回程的路上,我让司机绕道去了苏晴的那套公寓。高档小区,安保严格,但此刻门卫正在交接班,我顺利地进入了地下车库。

林峰的车果然在。黑色的宾利,车牌号我太熟悉了。

我坐在出租车里,让司机停在隐蔽的角落。十分钟后,林峰苏晴一起出现。苏晴穿着居家服,手里拎着垃圾袋,林峰自然地接过,扔进垃圾桶。然后,他搂着她的腰,两人说笑着走进电梯。

那样的亲密自然,是装不出来的。

我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手很稳,心跳也很稳。奇怪的是,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确认事实后的平静。

原来,心死是这样的感觉——不是剧烈的疼痛,而是彻底的冰凉。

“女士,要走吗?”司机问。

“再等等。”

二十分钟后,公寓的某个窗户亮起灯。那是十八楼,我曾经在房产交易记录上看过楼层。

我让司机离开。车子驶出小区时,我最后看了一眼那扇亮着的窗。窗帘没有拉严,隐约可见两个人影靠近,然后灯光暗了下去。

“去江边。”我对司机说。

深夜的江边,风很大。我沿着步道慢慢走,脑海里回放着这三年。

第一年,我们确实幸福。林峰会推掉应酬回家吃饭,我们会一起看电影、旅行,他叫我“佳佳”,而不是“太太”。第二年,他开始越来越忙,我则努力扮演好妻子的角色,学习插花、烘焙、茶道,以为这样能拉近距离。第三年,他连装都懒得装了。

是我太傻,以为忍让能换来珍惜。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林峰发来的微信:“佳佳,明天周六,我们好久没出去走走了。去郊区的温泉酒店怎么样?我订了房。”

我几乎能想象他此刻的样子——刚从一个女人的床上下来,给另一个女人发信息,或许还带着一丝愧疚,但更多的是习惯性的掌控。

我回复:“好啊,几点出发?”

“上午十点我来接你。”

“好的,老公。”

对话结束。我盯着屏幕,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不是为这段婚姻,而是为那个曾经真心付出、却所托非人的自己。

哭完,我擦干眼泪,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一条:

“证据链已完整:1. 出轨照片/视频;2. 共同财产转移记录(苏晴公寓);3. 感情破裂事实(分居、冷暴力)。下一步:启动离婚程序。”

江风吹干了泪痕,也吹散了最后一丝犹豫。

转身离开时,我的脚步坚定。

觉醒不是瞬间的闪电,而是漫长的黎明。而我的黎明,终于到来。

回到公寓,林峰还没回来。我洗了个热水澡,换上舒服的睡衣,坐在阳台上看夜景。

凌晨一点,钥匙转动的声音。

林峰轻手轻脚地进门,看到我,愣了一下:“还没睡?”

“睡不着。”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会儿?”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坐下,身上有淡淡的沐浴露香气——不是家里的牌子。

“最近很累?”我问。

“嗯,公司事情多。”他避开了我的视线。

“林峰,”我轻声说,“你还记得我们结婚时,你承诺过什么吗?”

他身体一僵:“怎么突然问这个?”

“只是忽然想起来了。”我笑了笑,“你说,会永远尊重我、爱护我,让我做最真实的自己。”

“佳佳...”

“可这三年,我好像弄丢了自己。”我继续说着,语气平静,“我变成了林太太,变成了你需要的那个温柔贤惠的妻子,却不再是程佳佳。”

林峰沉默良久:“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听说什么?”我反问。

他又不说话了。

“睡吧。”我站起身,“明天不是要去温泉吗?我有点期待呢。”

我说的是真话。最后一次,以林太太的身份,为我们三年的婚姻画上句号。

然后,程佳佳就要回来了

周六的温泉酒店坐落在半山腰,秋日的枫叶染红了整片山林。林峰订的是独栋别墅,带私人温泉池,价格不菲。

“喜欢吗?”他为我拉开车门,语气里有一丝刻意的讨好。

“很漂亮。”我环顾四周,确实是个放松的好地方。如果不是知道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以夫妻名义出行,我或许会更享受些。

别墅内部是日式风格,榻榻米、移门、枯山水庭院。服务生放下行李离开后,空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人,气氛忽然有些尴尬。

“我去换衣服。”我拿起行李走进卧室。

更衣时,我注意到床头柜上放着一盒安全套,已经拆封,少了两枚。不是酒店提供的品牌,是林峰常用的那种。

我把套子扔进垃圾桶,换好浴衣,面无表情地走出去。

林峰已经在温泉池里了,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的脸。我滑入水中,温热瞬间包裹全身,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些。

“佳佳,”林峰游过来,“我们好久没有这样独处了。”

“是啊,三年了。”我靠在池边,闭上眼睛。

水声响起,他坐到我身边:“最近我总是在想,我们怎么会变成这样。明明结婚时那么相爱...”

“时间会改变很多东西。”我睁开眼,看向他,“包括人心。”

林峰的表情有些僵硬:“你是在怪我太忙吗?我可以改,以后多陪你...”

“不必了。”我打断他,“林峰,我们开诚布公地谈谈吧。”

他明显紧张起来:“谈什么?”

“谈你的秘书苏晴,谈你给她买的公寓,谈你们每周三、周五的约会,谈你手机里那些没删干净的照片。”我一字一句,清晰而平静。

林峰的脸色瞬间煞白:“佳佳,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我依然平静,“解释你们只是工作关系?解释那套公寓是公司福利?解释那些亲密照片是角度问题?”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峰,我不傻。”我继续说,“这三个月,我一直在给你机会。纪念日那天,我看到苏晴的短信了。酒会那天,我亲眼看到你们在一起。上周五,你的车停在她的公寓楼下,整夜没动。”

温泉的水很热,但他的额头冒出冷汗。

“我...”

“我不需要道歉。”我站起身,水珠从浴衣上滑落,“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打算怎么处理我们之间的关系?”

林峰也跟着站起来,试图拉住我的手:“佳佳,我爱的是你!苏晴只是...只是一时糊涂,我马上让她离职,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抽回手:“一时糊涂了四个月?为她花了近千万?林峰,我们都成年了,不要说这种幼稚的话。”

他颓然地坐回水中,双手捂住脸。过了很久,才闷声说:“你想要什么?钱?房子?我可以给你...”

“我要离婚。”我直截了当。

林峰猛地抬头:“不行!我不同意!”

“由不得你。”我走出温泉池,披上浴袍,“律师我已经请好了,下周一,她会联系你。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方案,也会一并送过去。”

“佳佳!”林峰冲出来,抓住我的手腕,“你不能这样!林氏现在正在关键时期,离婚会影响股价,董事会那边...”

“那是你的事。”我冷冷地看着他,“你在出轨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影响股价?”

他的手松开了。

我走进室内,开始收拾行李。林峰跟进来,声音有些发抖:“你到底想怎么样?要多少钱才肯不提离婚?”

我停下动作,转身看他:“林峰,到现在你还觉得,这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我不爱她,我只是...只是男人的一时冲动!”他试图辩解,“哪个成功男人没点风流事?但我心里只有你,只有你才是林太太!”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我最后一点耐心。

“林太太?”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是啊,林太太。多光鲜的头衔,出门前呼后拥,衣食无忧。可林太太也是人,也需要尊重、忠诚和爱!而不是像个摆设一样,在你需要时拿出来展示,不需要时丢在角落积灰!”

我深吸一口气,擦掉眼泪:“林峰,我二十八岁了,不是十八岁。我不需要依附任何人生活,也不需要用婚姻来证明自己的价值。我有能力、有资源、有自己的梦想。这三年,我为了你放弃了太多,现在,我要拿回来了。”

林峰愣在原地,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周一,律师会联系你。”我拉起行李箱,“今天就这样吧,我先回去了。”

“佳佳!”他在身后喊,“如果...如果我改呢?如果我真心悔改呢?”

我没有回头:“太晚了。”

走出别墅时,山风吹来,带着枫叶的清香。我深深吸了口气,胸腔里那股憋了三年的郁结,终于散开了。

回程的车上,我接到周律师的电话。

“程女士,调查有进展了。”她的语气严肃,“我们查到林先生在过去一年里,通过关联交易,将大约三千万资金转移到了海外账户。收款方是一家离岸公司,实际控制人是苏晴的弟弟。”

我握紧手机:“证据确凿吗?”

“银行流水、合同文件、邮件往来,都很完整。这已经涉嫌挪用公司资金,如果林氏的其他股东知道...”

“先不要声张。”我思考片刻,“作为谈判筹码。”

“明白。另外,林氏集团下个月有一笔大额贷款到期,如果这个时候爆出丑闻,银行可能会重新评估授信。”

“知道了。”我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山林,“周一见面详谈。”

挂断电话,我靠在座椅上,疲惫感终于涌上来。不是身体累,是心累。与一个曾经深爱过的人针锋相对,哪怕理智上知道必须如此,情感上依然是一种消耗。

手机震动,是陈泽发来的消息:“听说你去温泉了?谈判如何?”

我回复:“摊牌了。下周正式启动离婚程序。”

他很快回复:“需要帮忙随时说。另外,董事会对你很满意,想邀请你正式加入‘星辰’,任投资总监。”

我犹豫了一下:“等我离婚手续有眉目再说。”

“理解。保重。”

放下手机,我看着自己的倒影映在车窗上。面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坚定。

回到市区,我没有回公寓,而是去了母亲家。母亲什么都没问,只是给我煮了碗面,加了两个荷包蛋。

“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战斗。”她说。

我埋头吃面,热气熏得眼睛发酸。

当晚,我住在母亲家的旧房间里。书架上还摆着我学生时代的奖状和照片,墙上的海报已经泛黄。躺在这张熟悉的单人床上,我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周日一整天,我关掉手机,陪母亲逛菜市场、做饭、看电视。平凡的生活细节,却有着治愈的力量。

晚上,母亲坐在我床边,像小时候一样给我梳头。

“佳佳,妈知道你难过。但记住,结束一段错误的关系,不是失败,是勇气。”

“我知道,妈。”

“以后的路还长,你会遇到真正珍惜你的人。”

“我不急。”我握住母亲的手,“现在,我只想好好做自己。”

周一清晨,我打开手机,三十多个未接来电,数十条微信,大部分来自林峰。从最初的愤怒、威胁,到后来的哀求、道歉,情绪变化一条比一条激烈。

最后一条是凌晨三点发的:“佳佳,我们见一面,好好谈谈。求你了。”

我没有回复,而是直接去了周律师的办公室。

“林先生已经来电话了。”周律师说,“语气很急,要求今天见面。”

“按计划,下午三点,在这里。”我平静地说,“另外,苏晴弟弟那家离岸公司的资料,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周律师递给我一个文件夹,“还有,林氏集团财务总监的退休交接文件里,有几笔账目有问题,我已经联系了接任的候选人,对方表示愿意配合。”

我翻开文件,浏览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三年婚姻,最后要用这些冰冷的数据来终结,有些讽刺,却也现实。

下午两点五十,我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摆着一杯黑咖啡。周律师坐在我身边,助理准备好了所有文件。

三点整,林峰推门而入。他看起来一夜未眠,眼下一片青黑,西装也有些皱。

“佳佳...”他看到我,立刻上前。

周律师抬手制止:“林先生,请坐。今天是以律师身份进行的正式会谈,所有沟通请通过我进行。”

林峰瞪了她一眼,还是坐下了。

会谈持续了两个小时。林峰从最初的强硬,到看到转移资金证据时的惊慌,再到最后的颓然。我全程几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林先生,我的当事人要求如下。”周律师最后总结,“第一,和平离婚;第二,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具体方案见附件;第三,林氏集团股权婚后增值部分的 50%;第四,您用共同财产为苏晴购买的公寓,需折现返还。”

林峰双手撑着额头,声音嘶哑:“佳佳,你真的要这么绝吗?”

我终于开口:“林峰,我给你留了余地。如果这些证据交给董事会,或者媒体,你失去的会更多。”

他抬头看我,眼睛里布满血丝:“你就这么恨我?”

“我不恨你。”我实话实说,“我只是不爱你了,也不想再浪费彼此的时间。”

沉默,长久的沉默。

最后,林峰说:“我需要时间考虑。”

“三天。”周律师说,“三天后,如果没有答复,我们将采取法律行动。”

走出律所时,夕阳西下。林峰站在我身后,忽然说:“佳佳,这三年,你真的从来没有爱过我吗?”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爱过,所以才更无法原谅。”

出租车驶入车流,后视镜里,林峰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街角。

三天后的早晨,我坐在“星辰科技”的会议室里,签署正式入职文件。陈泽将钢笔递给我,指尖不经意相触。

“欢迎加入,程总监。”他微笑,眼神里有真诚的欣赏。

“谢谢陈总给的机会。”我流畅地签下名字——程佳佳,三个字写得坚定有力,不再有“林太太”的阴影。

会议室窗外是 CBD 的摩天楼群,其中一栋是林氏集团的总部。此刻,林峰应该已经收到了我的最后通牒——周律师十分钟前发来消息,说文件已送达。

手机震动,是林峰的来电。我按掉,回复短信:“我在工作,有事联系我的律师。”

一分钟后,他回复:“我在你公司楼下。如果你不下来,我就上去。”

我皱眉,对陈泽说:“抱歉,有点私事要处理。”

“需要帮忙吗?”陈泽敏锐地问。

“暂时不用。”我起身,“给我十五分钟。”

楼下大堂,林峰站在旋转门旁,西装革履,但领带歪了,头发也有些凌乱。看到我,他快步走过来,引来前台小姑娘好奇的目光。

“我们找个地方谈。”我不想在这里引起骚动。

街角的咖啡馆,清晨时分客人稀少。我们选了最角落的位置,阳光斜射进来,在林峰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佳佳,条件我可以答应,但股权分割能不能再商量?”他开门见山,声音疲惫,“林氏现在需要稳定,如果我的持股比例下降太多,其他股东会有想法...”

“那是你的问题。”我搅动着咖啡,“林峰,我不是在跟你谈判,我是在告知你我的决定。”

他放在桌上的手微微颤抖:“你一定要这样逼我吗?我们三年夫妻,难道没有一点情分?”

“情分?”我抬眼看他,“你在苏晴床上的时候,想过我们的情分吗?你用我们的共同财产给她买公寓的时候,想过情分吗?你让我一个人过了一个又一个节日的时候,想过情分吗?”

林峰哑口无言。

“你来找我,无非是发现我手里的筹码比你想的多。”我继续平静地说,“那三千万的转移资金,如果曝光,不仅是离婚问题,还可能涉及刑事责任。苏晴弟弟那家离岸公司,我已经查清所有资金流向。林峰,你输不起。”

他的脸色变得苍白:“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从来不是你想象中那个只会插花喝茶的程佳佳。”我放下勺子,“我在华尔街待过两年,看过太多商业欺诈的案例。你以为你的手段很高明?不过是老把戏。”

林峰盯着我,眼神复杂:“所以这三个月,你一直在调查我?”

“我在保护自己。”我纠正,“当你不再是我的丈夫,而是潜在的对立方时,我自然要做好准备。”

“对立方...”他苦笑,“我们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答案早已清晰。

“文件你带了吗?”我问。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夹,是周律师起草的离婚协议。我快速浏览,在几处条款上做了标记:“这里,财产分割要加上你去年买的那幅画,齐白石的虾,拍卖价四百八十万。这里,苏晴公寓的折现,按当前市价九百二十万计算,不是原价。”

林峰握紧拳头:“你一定要算得这么清楚吗?”

“亲兄弟,明算账。何况我们已经不是兄弟,更不是夫妻。”我合上文件,“如果没问题,明天上午十点,民政局见。”

“佳佳...”他忽然抓住我的手,“如果我说,我真的知道错了,我马上让苏晴离开,我们把一切归零,重新开始...有可能吗?”

他的手很凉,掌心有汗。

我轻轻抽回手:“林峰,破镜难圆。即使强行粘合,裂痕永远都在。我们之间,早就回不去了。”

“因为我出轨?”他眼睛发红,“还是因为你从来就没真正爱过我?你嫁给我,是不是只是为了林太太的身份?”

这个问题让我怔了怔。

三年前,我是爱他的。爱他的自信,爱他的才华,爱他看向我时眼里的光。但三年的婚姻生活,那份爱被忽视、被冷落、被背叛一点点磨灭,最终只剩下灰烬。

“曾经爱过。”我坦诚地说,“但爱是会死的。你亲手杀死了它。”

林峰靠向椅背,闭上眼睛。许久,他低声说:“明天十点,我会到。”

“好。”

我起身准备离开。

“佳佳。”他在身后叫住我,“如果没有苏晴,我们会不会不一样?”

我停在原地,没有回头:“没有苏晴,也会有张晴、李晴。问题从来不在别人身上,而在我们之间。”

走出咖啡馆,阳光正好。我深吸一口气,拨通周律师的电话:“他同意了,明天办手续。”

“恭喜。”周律师说,“财产分割的部分,我会全程跟进。另外,苏晴弟弟那边...”

“暂时压着。”我说,“只要林峰遵守协议,那些资料永远不会见光。”

“明白。”

回到“星辰科技”,陈泽正在我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两份咖啡。

“解决了?”他将其中一杯递给我。

“算是。”我接过,“谢谢。”

“下午的投资委员会会议,准备得怎么样?”他自然地转换话题,给我留出空间。

“PPT 已经发给你了。”我推开门,“关于人工智能医疗赛道的布局,我有几个新想法。”

工作到中午,手机安静得出奇。林峰没有再联系我,苏晴也没有——也许林峰已经找过她了。

午餐时,陈泽坐到我旁边:“离婚后有什么打算?”

“先好好工作。”我切着沙拉,“然后,也许去旅行一趟。三年没休过长假了。”

“可以考虑北欧,这个季节看极光正好。”陈泽建议,“我去年去过冰岛,站在冰川前,会觉得所有烦恼都很渺小。”

我笑了:“很好的建议。”

“程佳佳。”他忽然认真地说,“等这一切结束,我能正式邀请你共进晚餐吗?不是工作餐,是约会。”

我抬眼看他。陈泽的眼神清澈坦荡,没有怜悯,没有算计,只有真诚的欣赏。

“等我拿到离婚证。”我说。

“好。”他微笑,“我等你。”

下午的会议很顺利。我提出的投资方案得到了董事会的一致认可,陈泽当场批准了五千万的预算。散会后,他叫住我:“刚才表现得很好。不过,你真的没事吗?”

“有事。”我诚实地说,“但工作能让我暂时忘记。”

“需要倾诉的话,我随时在。”他顿了顿,“作为朋友。”

“谢谢,朋友。”

傍晚,我提前下班,去了趟母亲家。母亲已经知道我明天要去办手续,特地煲了汤。

“紧张吗?”她问。

“有点。”我捧着汤碗,“毕竟,是人生一个重要章节的结束。”

“也是新章节的开始。”母亲握住我的手,“佳佳,妈妈为你骄傲。不是每个女人都有勇气重新开始的。”

“是你教得好。”

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三年婚姻像一部快进的电影在脑海里回放:求婚时的惊喜,婚礼上的誓言,蜜月时的甜蜜,然后是无尽的等待、冷落、失望,最后是那张红色连衣裙的照片。

凌晨三点,我起身走到窗边。城市的夜从未真正沉睡,远处还有零星灯火。

手机亮了一下,是林峰发来的最后一条短信:“对不起,佳佳。还有,谢谢你曾经爱过我。”

我没有回复。

天亮时,我选了一套简洁的白色西装,化了淡妆。镜子里的人眼神清明,姿态挺拔,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附他人的程佳佳。

九点半,周律师在民政局门口等我。

“林先生已经到了。”她说,“情绪看起来还算稳定。”

“走吧。”

走进大厅,林峰坐在长椅上,身边放着一个文件袋。看到我,他站起身,欲言又止。

“材料都带齐了吗?”周律师公事公办地问。

“齐了。”林峰的声音有些沙哑。

手续比想象中简单。填表、签字、按手印,工作人员确认材料,然后递回两个红色的小本子。

“离婚证办好后,财产分割协议需另行公证。”工作人员例行公事地交代。

“明白。”周律师接过回执。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走出民政局时,阳光刺眼。

林峰站在台阶上,看着我:“我送你?”

“不用,我叫了车。”我打开手机。

“佳佳...”他忽然上前一步,在我面前蹲下,抱住了我的腿。

这个动作如此突然,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我不要离婚,我错了,原谅我这一次,求你!”他的声音带着哭腔,额头抵在我的膝盖上,“没有你,我不知道该怎么活...”

我僵在原地。周律师想上前,我轻轻摇头。

“林峰,起来。”我平静地说,“别让自己更难堪。”

他不肯松手:“我不在乎!佳佳,我们再试一次,就一次...”

我弯下腰,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他的手指冰凉,抓得很紧,但我很坚决。

“放手。”我说。

他终于松开了,瘫坐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无助。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哭,也是最后一次。

“车来了。”我看着手机,“周律师,后续事宜拜托你了。”

我走下台阶,没有回头。出租车门关上的瞬间,我听到他喊我的名字,声音破碎在风里。

车子驶入车流,我将车窗降下一点,让风吹进来。

手机震动,是陈泽发来的消息:“无论结果如何,今天都值得庆祝。晚上请你喝酒?”

我回复:“好。”

然后,我把林峰的所有联系方式一一拉黑。包括电话、微信、邮箱,甚至支付宝好友。

删除最后一条记录时,我忽然感到一种奇异的轻松,像卸下了背负已久的重担。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小姐,你没事吧?”

我很好。”我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三年的婚姻,在今天画上句号。

三个月后,深冬。

国际金融峰会的主会场内,暖气开得很足,却压不住资本市场的寒意。经济下行周期,每个与会者脸上都写着谨慎。

我坐在“星辰科技”的席位上,面前摆着名牌:程佳佳,投资总监。

西装是定制款,深蓝色,剪裁利落。头发挽成低髻,耳边一对简洁的珍珠耳钉。妆容精致,但不过分——我要的是专业,不是美貌。

陈泽坐在我旁边,正在翻看会议材料。他今天打了领带,深灰色西装搭配浅蓝色衬衫,比平时多了几分正式。

“紧张吗?”他低声问。

“有点。”我承认,“这是我第一次以这个身份参加这种级别的峰会。”

“你会做得很好。”他语气笃定,“过去三个月,你已经证明了你的能力。”

是的,三个月。

离婚手续全部办妥后,我搬出了那套豪华公寓,在市中心租了间小户型。母亲想让我回家住,我拒绝了——我需要完全独立的空间,重新学习和自己相处。

林峰遵守了协议,财产分割在一个月内完成。我拿到了应得的部分,加上之前的变现,个人资产已经相当可观。周律师说,这是她经手过的、对女性最有利的离婚案之一。

林氏集团的股价在我离婚消息曝光后短暂下跌,但很快稳住。林峰公开道歉,辞退了苏晴,表示会专注公司经营。财经版写了几句,社会版热闹了几天,然后就被新的八卦取代。

互联网时代,公众的记忆只有七天。

而我的生活,早已翻篇。

“接下来,有请‘星辰科技’投资总监程佳佳女士,分享对人工智能医疗赛道的投资洞察。”主持人念到我的名字。

我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向讲台。

灯光聚焦,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我看到了熟悉的面孔:曾经的同行、竞争对手,还有...林峰。

他坐在林氏集团的区域,身边是新的女助理,年轻干练。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他微微点头,我礼貌回应,然后移开视线。

“各位下午好。”我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今天我想分享的主题是:在资本寒冬中,如何寻找医疗 AI 领域的真正价值...”

PPT 一页页翻过,我讲述着过去三个月带队调研的成果:三家初创公司的技术突破,两个被低估的细分赛道,一个可能颠覆传统诊断模式的算法。

数据、图表、案例,逻辑清晰,观点犀利。我能感觉到,台下原本有些涣散的注意力逐渐集中,有人开始记录,有人举起手机拍照。

二十分钟的演讲结束,掌声响起。提问环节,几个尖锐的问题抛过来,我一一解答,从容不迫。

下台时,陈泽迎上来,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精彩。”

“谢谢。”我接过他递来的水。

茶歇时间,我被几个人围住,交换名片,探讨合作可能。其中一位是某顶级风投的合伙人,直接邀请我担任他们的投资顾问。

“程总监的分析很有见地。”他说,“尤其是对监管风险的预判,很多男性投资人都没这么敏锐。”

“谢谢李总认可。”我微笑,“细节我们可以会后详谈。”

人群散去后,我走到露台透气。冬日的阳光稀薄,但照在身上依然温暖。

“佳佳。”

我转身,林峰站在不远处。他瘦了些,气色却比三个月前好。

“林总。”我客气地点头。

“刚才的演讲很精彩。”他走近几步,但保持恰当的距离,“我没想到,你在医疗领域也有这么深的研究。”

“一直在学习。”我平静地说。

沉默片刻,他说:“我看新闻,‘星辰科技’最近又融了一轮,估值翻倍。恭喜。”

“谢谢。”

“你看起来...很好。”林峰的声音有些复杂,“比和我在一起时,更有光彩。”

我望向远处的天际线:“因为我在做自己。”

他点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问:“他对你好吗?陈泽。”

我顿了顿:“林峰,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知道。”他苦笑,“只是...作为前夫,还是希望你能幸福。”

“我会的。”我看向他,“你也该向前看了。”

他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这个,一直忘了还给你。”

我打开,是婚戒。三克拉的钻石,在阳光下折射着冰冷的光。

“留作纪念吧,或者卖掉。”我说,“已经和我无关了。”

林峰的手停在半空,最终收回盒子:“好。”

“我该进去了。”我转身。

“佳佳。”他在身后叫住我,“如果时光倒流...”

“没有如果。”我没有回头,“再见,林峰。”

回到会场,陈泽正在找我:“一会儿的圆桌论坛,你和我一起上台。”

“好。”

论坛主题是“新时代的女性领导力”。台上五位嘉宾,三位女性,两位男性。主持人问了我一个问题:“程总监,从全职太太到投资总监,这个转变非常惊人。是什么给了你勇气?”

全场安静下来。

我调整了一下麦克风:“不是勇气,是 necessity(必然)。当一段关系不再滋养你,反而消耗你时,离开不是选择,是自救。”

台下有人点头。

“至于转变,”我继续,“我认为女性从来都有能力,只是有时会被角色限制。当我们敢于打破那些‘应该’,就会发现,世界比想象中广阔。”

掌声再次响起。我看到台下有几个年轻女孩眼中有光。

论坛结束,峰会也接近尾声。走出会场时,天色已暗,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晚上有空吗?”陈泽问,“庆祝一下今天的成功。”

“这次该我请了。”我说,“感谢你这三个月的信任和支持。”

餐厅选在一家可以看到江景的私房菜馆。包厢不大,但温馨。我们聊工作,聊市场,聊最近看的书和电影,唯独不聊过去。

甜点上桌时,陈泽忽然认真起来:“佳佳,三个月前我说过,等你拿到离婚证,要正式邀请你约会。”

“我记得。”

“那么现在,”他从身后拿出一个小盒子,不是戒指,是一条精致的项链,吊坠是星辰的造型,“程佳佳小姐,你愿意和我尝试开始一段新的关系吗?以平等的、独立的两个个体身份。”

我看着项链,又看看他。陈泽的眼睛在灯光下清澈坦荡,没有逼迫,只有询问。

这三个月,他从未越界,始终尊重我的节奏。在我加班时送宵夜,在我低落时给予鼓励,在我成功时真心祝贺。他不是拯救者,而是同行者。

“我需要时间。”我诚实地说,“不是不相信你,是我需要先完全成为自己。”

“我明白。”他将项链放在桌上,“这不是承诺,只是一份心意。等你准备好了,随时告诉我。”

“陈泽...”

“不用有压力。”他微笑,“无论你的答案是什么,我们都是最好的合作伙伴,和好朋友。”

晚餐后,他送我回家。到了楼下,我说:“要上来喝杯茶吗?”

他有些意外,随即笑了:“好。”

公寓不大,但布置得温馨。书架上摆满了专业书籍和旅行杂志,墙上挂着我最近拍的摄影作品——冰岛的冰川、京都的枫叶、西藏的星空。

“这些都是你拍的?”陈泽惊讶。

“离婚后开始的爱好。”我泡茶,“发现世界很大,值得探索。”

我们坐在落地窗前,看着江上的游船。茶香袅袅,气氛宁静。

“下周我要去挪威出差。”陈泽说,“看极光。要不要...一起?以朋友的身份。”

我捧着茶杯,热气熏在脸上:“好啊。”

他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我笑了,“我也想看极光。”

陈泽离开后,我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车驶远。手机上有条新消息,是母亲发来的:“今天在财经新闻看到你了,我女儿真棒。”

我回复:“妈,下周我去挪威出差,回来给你带礼物。”

然后,我打开那个装着婚戒的盒子——林峰不知何时塞进了我的包里。钻石依然璀璨,但已激不起任何波澜。

我合上盖子,放进抽屉最深处。不是留恋,只是历史的一部分。

洗过澡,我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星辰科技”下一季的投资计划,还有我个人的旅行清单:挪威的极光、非洲的 safari、南极的冰川...

窗外,城市的夜未央。而我的新生,刚刚启程。

第二天清晨,我晨跑回家,在楼下遇到邻居阿姨。

“小程啊,这么早?”阿姨笑眯眯地说,“最近总是看到一个帅小伙送你回来,是男朋友吗?”

“还在考察期。”我笑着回应。

上楼时,我想起三个月前,也是这位阿姨,曾同情地看着独进独出的我:“女人啊,离婚了不容易...”

现在,她的眼神里是羡慕。

打开门,阳光洒满客厅。我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人:眼神明亮,姿态舒展,嘴角自然上扬。

“早安,程佳佳。”我对自己说。

走出大楼,冬日阳光正好。我抬头,眯起眼睛,感受光线洒在脸上的温暖。

手机震动,是陈泽发来的航班信息,还有一句话:“期待和你一起,看世界的光。”

我回复:“我也是。”

然后,拦下出租车,对司机说:

“去‘星辰科技’。”

车子汇入早高峰的车流,驶向繁华,驶向未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