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6年赵匡胤暴毙,皇子赵德芳以为继位时机已到,联合宰相赵普、大将曹彬密谋反击。然而他却撞上赵匡胤耗费16年织就的天罗地网,最终将自?

开宝九年,冬,十月二十日,凌晨,开封府,皇城,滋德殿。

殿外,朔风卷着残雪,如同鬼魅的呜咽,拍打着紧闭的殿门。殿内,烛火摇曳,将一个年轻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映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

秦王赵德芳,年仅十七岁,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年纪,此刻却面色惨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他的手,死死地攥着腰间那柄从未出鞘的宝剑,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

他的对面,是一具尚有余温的龙体。大宋的开国皇帝,他的父亲,赵匡胤,就那样静静地躺在榻上,双目圆睁,仿佛在质问着苍天,又像是在凝视着他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药味,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气,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死亡的腥甜。

“陛下……驾崩了……”一个苍老而颤抖的声音在殿内响起,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

赵德芳猛地回头,只见内侍王继恩手捧着一件明黄色的龙袍,正跪在地上,浑身筛糠般地抖动着。但他的眼神,却越过赵德芳,飘向了殿门之外,那无尽的黑暗之中。

赵德芳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这龙袍,不是为他准备的。

他听到了,殿外传来了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甲胄摩擦的声音,像死神的镰刀,正一步步收割着他最后的希望。

那脚步声,停在了滋德殿门外。

“吱呀——”一声,殿门被缓缓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风雪,出现在门口。那人身着王爵袍服,面容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如同黑夜中的饿狼。

赵德芳认得那双眼睛。那是他的皇叔,晋王赵光义。

而赵光义的身后,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手握禁军兵权的殿前都虞候,党进。另一个,则是他最信任的谋士,程德玄。

赵德芳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几乎凝固。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蛛网缠住的飞虫,而那张网,在十六年前,就已经开始编织了。

他想起了十六年前,陈桥驿的那场黄袍加身。同样是一个雪夜,同样是兵权在握的赵家男儿。

历史,似乎在以一种残酷的方式,重演。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看客,而是即将被碾碎的祭品。

01

开宝九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都要冷一些。

开封府的雪,下得格外大,将朱红的宫墙和金色的琉璃瓦都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素白。

秦王府内,暖炉烧得正旺,驱散了室内的寒气。十七岁的赵德芳,正临窗而立,看着窗外那一片萧瑟的雪景,眉头紧锁。

他生得一副好皮囊,继承了母亲贺氏的清秀,又带着父亲赵匡胤的几分英武之气,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只是,那双本该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此刻却充满了与年龄不符的忧虑和烦躁。

“殿下,天寒地冻,还是披件衣服吧。”一个温和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赵德芳回过头,看到自己的老师,翰林学士卢多逊,正捧着一件貂皮大氅,满脸关切地看着他。

“卢师费心了。”赵德芳接过大氅,披在身上,但心中的寒意却没有丝毫减退。

他叹了口气,说道:“卢师,你说,父皇到底是怎么想的?”

卢多逊闻言,眼神微微一动,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一旁,亲自为赵德芳斟上了一杯热茶。

“殿下的心,乱了。”卢多逊将茶杯递过去,语气平静。

赵德芳接过茶杯,滚烫的温度从指尖传来,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苦笑道:“能不乱吗?我那个二叔,晋王赵光义,如今在朝中的势力,几乎已经要盖过我这个秦王了。”

“开封府尹,判内外都部署,兼领中央禁军。朝中一半的文臣,都是他的门生故旧。军中那些骄兵悍将,见了他比见了我这个亲王还要恭敬。”

“父皇对他,更是恩宠有加,几乎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就连‘烛影斧声’那样的传闻,闹得满城风雨,父皇也只是轻描淡写地压了下去。”

赵德芳越说越激动,手中的茶杯也跟着微微颤抖起来。

“卢师,你说,这大宋的江山,到底姓赵,还是姓赵?”

这句大逆不道的话,让卢多逊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殿下,慎言!隔墙有耳!”

赵德芳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自顾自地说道:“我听说,当年母后临终前,曾与父皇有过一个‘金匮之盟’,说要传位于二叔,再由二叔传位于我四叔,最后再传回给我。”

“可笑!荒唐至极!自古以来,哪有兄终弟及,还要拐个弯再传回来的道理?这分明就是二叔为了名正言顺地夺嫡,编造出来的谎言!”

卢多逊看着情绪激动的赵德芳,心中也是一声长叹。

他知道,赵德芳说的,都是事实。

如今的朝局,对这位年轻的秦王来说,确实是岌岌可危。

赵匡胤虽然春秋鼎盛,但毕竟年事已高,身体也大不如前。一旦有个三长两短,以赵光义今时今日的权势和手腕,赵德芳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殿下,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沉住气。”卢多逊劝慰道,“陛下圣明,心中自有一杆秤。您是陛下的嫡子,名正言顺的储君。只要您自己不犯错,谁也动摇不了您的地位。”

赵德芳闻言,只是冷笑一声。

“储君?父皇何曾给过我储君的名分?太子之位,至今悬而未决。他一边让我监国,处理政务,一边又不断地抬高二叔的地位,让他来制衡我。”

“他这是在养蛊啊,卢师!他想看看,我们叔侄俩,到底谁能斗得过谁!”

说到这里,赵德芳的眼中,闪过一丝和他年龄极不相称的狠戾。

“既然他想看,那我就斗给他看!”

“我倒要看看,是他赵光义的手段高,还是我赵德芳的命硬!”

卢多逊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的少年,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一场围绕着皇权的血腥风暴,已经无可避免。

而他,作为赵德芳的老师,也早已被卷入了这场漩涡的中心,无法脱身。

他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自己的这个学生,能够在这场残酷的斗争中,笑到最后。

然而,他并不知道,一张早已织就了十六年的天罗地网,正在缓缓地向他们收紧。

而这张网的中心,正是那位他们以为可以依靠的,圣明的皇帝,赵匡匡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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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赵德芳并非只是口头上说说而已。

在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之后,他开始不动声色地积蓄自己的力量。

他知道,想要和赵光义抗衡,光靠他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他需要盟友,而且是足够有分量的盟友。

他的第一个目标,就是当朝宰相,赵普

赵普,是跟着赵匡胤一起打天下的元老,也是“杯酒释兵权”的策划者之一。他在朝中门生故吏遍布,威望极高,是文官集团当之无愧的领袖。

更重要的是,赵普和赵光义之间,素来不和。

当年,赵匡胤想要迁都洛阳,就是赵光义极力反对,而赵普却表示支持。为此,两人在朝堂之上,没少明争暗暗斗。

赵德芳觉得,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赵普,是他可以争取的第一个重要砝码。

于是,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傍晚,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悄悄地从秦王府的后门驶出,一路来到了赵普的府邸。

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赵普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这位年轻的秦王,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殿下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要事?”赵普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语气不咸不淡。

赵德芳没有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地说道:“相国大人,明人不说暗话。我今日前来,是想和相国大人,做一笔交易。”

“交易?”赵普放下茶杯,眉毛微微一挑,“老夫一介书生,无权无势,不知有何东西,值得殿下如此看重?”

赵德芳笑了笑,说道:“相国大人太过自谦了。您在朝中的分量,晚辈心中有数。”

“我也不瞒您说,我那个二叔,如今是越来越过分了。他广结党羽,安插亲信,大有取我而代之的架势。父皇虽然看在眼里,却迟迟不肯表态,任由他坐大。”

“晚辈担心,长此以往,国本动摇,社稷危矣!”

赵普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赵德芳继续说道:“晚辈知道,相国大人与晋王之间,也有些误会。与其将来被他清算,不如趁现在,你我联手,共谋大事。”

“事成之后,我保相国大人,一生荣华富贵,赵氏一门,永享安康!”

赵德芳的这番话,说得是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他以为,自己抛出的这个橄榄枝,赵普没有理由拒绝。

然而,赵普接下来的反应,却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只见赵普听完之后,非但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兴趣,反而发出一声嗤笑。

“殿下,您还是太年轻了。”赵普摇了摇头,说道,“您以为,老夫和晋王之间的那点矛盾,就是不可调和的死结吗?”

“您以为,您许诺的这点荣华富贵,就能让老夫把身家性命都押在您身上吗?”

赵普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漫天的风雪,悠悠地说道:“殿下,您只看到了晋王的权势,却没看到,他身后站着的是谁。您只看到了陛下的犹豫,却没看到,他那双眼睛,其实一直在盯着你们每一个人。

这盘棋,是陛下亲自布下的。您和我,都只是棋盘上的棋子而已。棋子的命运,从来都由不得自己。”

说到这里,赵普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赵德芳。

“殿下,听老夫一句劝,收起您的那些小心思,安安分分地当您的秦王。否则,一步走错,满盘皆输,到时候,谁也救不了您。”

赵德芳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没想到,自己满怀希望而来,等到的,却是这样一盆冷水。

赵普的这番话,就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脏。

他想反驳,想怒斥,但看着赵普那双仿佛能够洞察一切的眼睛,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赵普说的是对的。

他确实是太年轻,太天真了。

他以为自己看透了局势,却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多谢相国大人提点,晚辈……告辞了。”

赵德芳失魂落魄地站起身,踉踉跄跄地走出了赵普的书房。

门外,风雪依旧。

冰冷的雪花打在他的脸上,让他瞬间清醒了许多。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赵普,你这个老狐狸!”他在心中怒吼道,“你以为我赵德芳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吗?”

“你不帮我,自然有的是人帮我!”

“我命由我不由天!这盘棋的输赢,还未可知!”

赵德芳坐上马车,消失在了茫茫的雪夜之中。

书房内,赵普看着赵德芳离去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

“痴儿,痴儿啊……”

他走到书案前,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四个字。

“静观其变。”

然后,他将那张纸,缓缓地投入了火盆之中。

火光跳动,将那四个字,连同赵普脸上的忧虑,一起吞噬。

03

在赵普那里碰了一鼻子灰之后,赵德芳并没有气馁。

他知道,文官集团靠不住,那就只能去拉拢武将。

而当朝武将之中,最有分量的,无疑就是殿前都点检,曹彬。

曹彬,是赵匡胤的结拜兄弟,也是大宋开国的第一功臣。他为人谦和,治军严明,在军中威望极高,是所有武将的表率。

更重要的是,曹彬的女儿,嫁给了赵德芳的弟弟,魏王赵德昭。两家是姻亲关系,这让赵德芳觉得,拉拢曹彬,应该比拉拢赵普要容易得多。

然而,当他真的见到曹彬,并且表明自己的来意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又错了。

曹彬的反应,比赵普还要冷淡。

“殿下,您是君,我是臣。君臣有别,尊卑有序。您说的这些话,老臣不敢听,也听不懂。”

曹彬甚至都没有请赵德芳坐下,就直接下了逐客令。

“殿下若是没有别的事,就请回吧。老臣还要巡视军营,就不多留了。”

赵德芳看着曹彬那张不怒自威的脸,心中充满了挫败感。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些父皇的老臣,一个个都对他避之不及?难道他们就真的看不出来,赵光义的狼子野心吗?难道他们就真的愿意眼睁睁地看着大宋的江山,落入一个外人手中吗?

“曹太尉!”赵德芳不甘心地叫住了正要转身离去的曹彬。

“您真的就甘心,看着我那二叔,一步步地登上那个位子吗?”

“您别忘了,我弟弟德昭,可是您的女婿!我们才是一家人!”

曹彬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地说道:“殿下,正因为我们是一家人,老臣才要劝您一句。”

“有些东西,不是您的,就不要去争。争来争去,到头来,只会害了您自己,也会害了您身边的人。”

“陛下的心思,不是我们做臣子的能够揣测的。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忠君之事,别无他想。”

说完,曹彬便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赵德芳一个人,在寒风中,凌乱。

“忠君之事,别无他想……”赵德芳反复咀嚼着这八个字,脸上露出一丝凄然的苦笑。

他明白了。

不是曹彬看不清局势,而是他看得太清楚了。

他知道,在这场皇权之争中,无论谁输谁赢,他曹彬,只要保持中立,就永远都不会输。

因为他是赵匡胤的兄弟,是大宋的功臣,是军中的定海神针。无论谁当皇帝,都需要他来稳定军心。

所以,他选择了最稳妥,也是最聪明的方式,那就是,谁也不帮。

“好一个曹彬,好一个忠君之臣!”赵德芳恨恨地说道。

接连两次的碰壁,让赵德芳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地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却发现,身边除了冰冷刺骨的河水,什么都没有。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是不是真的应该像赵普和曹彬说的那样,放弃抵抗,听天由命?

然而,每当他产生这个念头的时候,他的脑海中,就会浮现出赵光义那双阴冷的,如同饿狼一般的眼睛。

他知道,如果自己真的放弃了,等待他的,将会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不!我不能放弃!

赵德芳的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

既然这些老家伙们一个个都明哲保身,不愿出手,那我就自己来!

他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一直以来,被他忽视,却可能成为他最后希望的人。

他的亲弟弟,魏王,赵德昭。

04

赵德昭比赵德芳小了整整十岁,今年才刚刚七岁。

在赵德芳的印象里,这个弟弟一直都是一个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孩子。他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跟在自己的屁股后面,喊着“大哥,大哥”。

然而,当赵德芳真的找到赵德昭,并且试探性地向他透露了一些自己的想法之后,他才惊讶地发现,自己这个看似天真的弟弟,其实什么都懂。

“大哥,你是想说,二叔想要抢我们的东西,对吗?”

书房里,赵德昭仰着稚嫩的小脸,看着赵德芳,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早熟和聪慧。

赵德芳愣住了。

他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口,就被这个七岁的孩子,一语道破了天机。

他蹲下身,摸了摸赵德昭的头,苦笑道:“德昭,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赵德昭撇了撇嘴,说道:“我虽然小,但我不傻。宫里那些太监和宫女们,天天都在背后嚼舌根,我听都听见了。”

“他们说,二叔是条狼,早晚有一天,会把我们兄弟俩,连皮带骨,都吞下去。”

说到这里,赵德昭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他毕竟还只是一个孩子。

赵德芳心中一痛,将弟弟紧紧地抱在怀里。

“德昭,别怕,有大哥在,大哥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大哥……”赵德昭把头埋在赵德芳的怀里,声音闷闷地说道,“我们斗得过二叔吗?”

赵德芳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说实话,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赵光义经营了这么多年,根基深厚,羽翼丰满。而他自己,却势单力薄,举步维艰。

这场斗争,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不对等的较量。

但是,他不能在弟弟面前,表现出丝毫的怯懦。

他是大哥,是弟弟唯一的依靠。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语气,说道:“德昭,你放心,我们一定能赢!”

“因为,我们才是父皇的亲生儿子!这大宋的江山,理应由我们来继承!”

“大哥,我帮你!”赵德昭抬起头,看着赵德芳,眼中充满了信任和崇拜。

“虽然我还小,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是,我可以帮你去做一件事情。”

“什么事?”赵德芳好奇地问道。

赵德昭凑到赵德芳的耳边,神秘兮兮地说道:“我听说,二叔有一个秘密的账本,上面记着所有和他有来往的官员的名字,还有他们收受贿赂的证据。

那个账本,就藏在他的书房里。我经常去二叔府上玩,和他府里的下人很熟。我可以想办法,帮你把那个账本偷出来。”

赵德芳闻言,心中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秘密账本!

这简直就是上天送给他的一份大礼!

如果真的能拿到这个账本,就等于抓住了赵光义的命脉!到时候,只要把这个账本公之于众,赵光义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难逃一死!

“德昭,你……你说的是真的?”赵德芳激动地抓着弟弟的肩膀,声音都有些颤抖。

赵德昭重重地点了点头。

“千真万确!我亲耳听到二叔和他手下的人说起过!”

赵德芳的心,开始“怦怦”地狂跳起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他知道,这个计划,非常危险。一旦失败,他们兄弟俩,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但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必须赌一把!

“好!德昭,你听着,这件事,关系到我们兄弟俩的生死存亡,你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能被人发现了。”

赵德芳压低声音,开始和弟弟商量起了具体的计划。

他并不知道,就在他们兄弟俩密谋的时候,一双阴冷的眼睛,正在暗中,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05

计划,进行得异常顺利。

几天之后,赵德昭就真的从赵光义的书房里,偷出了一本厚厚的账本。

当赵德芳拿到那本账本的时候,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迫不及待地翻开账本,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以及他们收受贿赂的金额和时间。

从六部九卿,到地方大员,几乎囊括了朝中一半以上的官员。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对应着一笔笔触目惊心的数字。

赵德芳看得是心惊肉跳,同时也感到一阵狂喜。

有了这个东西,赵光义就死定了!

他立刻拿着账本,连夜进宫,求见赵匡胤。

他要当着父皇的面,揭穿赵光义的真面目!

然而,当他兴冲冲地赶到皇宫的时候,却被告知,赵匡殷已经睡下了,不见任何人。

赵德芳不甘心,在宫门外,跪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他终于见到了赵匡胤。

御书房内,赵匡胤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跪在下面的儿子。

“说吧,什么事,让你如此兴师动众?”赵匡胤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赵德芳抬起头,将手中的账本,高高举过头顶。

“父皇!儿臣有要事启奏!”

“儿臣这里,有晋王赵光义,结党营私,贪赃枉法的铁证!请父皇明察!”

赵匡胤闻言,眼神微微一动,却没有立刻去接那个账本。

他只是淡淡地说道:“哦?是吗?拿上来,让朕看看。”

内侍走下台阶,从赵德芳手中,接过了账本,然后呈给了赵匡胤。

赵匡胤接过账本,随意地翻了几页,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波澜不惊。

赵德芳的心,开始一点点地往下沉。

他发现,事情似乎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发展。

父皇的反应,实在是太平静了,平静得有些可怕。

就在这时,御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人,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

当赵德芳看清来人的时候,他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来人,正是晋王,赵光义!

赵光义的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他先是向赵匡胤行了个礼,然后才转过头,看向赵德芳。

那眼神,充满了戏谑和嘲讽,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侄儿,听说你拿到了我的账本?”赵光义笑着说道,“不如,让我也看看,上面都写了些什么?”

赵德芳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不明白,赵光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这是一个圈套?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龙椅上的赵匡胤。

他希望,父皇能给他一个解释。

然而,赵匡胤却只是将手中的账本,轻轻地丢在了地上。

“德芳,你太让朕失望了。”

赵匡胤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赵德芳的心上。

“伪造账本,诬陷亲叔,这就是你这个秦王,该做的事情吗?”

伪造?

赵德芳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本账本,明明是真的!怎么会是伪造的?

他下意识地看向赵光义,却发现,赵光义的脸上,笑容更盛了。

他突然明白了。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

一个赵光义和赵匡胤,联手为他布下的局!

他所谓的“偷”到账本,只不过是赵光义故意让他拿到的。

而他,就像一个傻子一样,兴高采烈地拿着这个“证据”,跑来向父皇告状,结果,却一头撞进了人家早就准备好的陷阱里。

“不……不是的……父皇……儿臣没有……”赵德芳语无伦次地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赵匡胤根本就不想听他解释。

“来人!”赵匡胤冷冷地喝道,“将秦王赵德芳,带下去,禁足于府中,没有朕的命令,不许踏出府门半步!”

两名侍卫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架住了赵德芳的胳膊。

赵德芳绝望了。

他看着龙椅上那个冷漠的父亲,看着一旁那个得意洋洋的叔叔,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怨毒。

他恨赵光义的阴险狡诈,更恨赵匡胤的冷酷无情。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到底是不是你的亲生儿子?

他想大声地质问,想拼命地挣扎,但是,他做不到。

他被侍卫们,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御书房。

在他被拖出去的那一刻,他听到了赵光义那充满了嘲讽的声音。

“侄儿,别怪二叔心狠。要怪,就怪你,生错了人家。”

赵德芳被彻底击垮了。

他被关在秦王府里,终日以泪洗面,不吃不喝。

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走到了尽头。

然而,他并不知道,这,才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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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宝九年,十月十九日,夜。

一连下了数日的鹅毛大雪,终于停了。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秦王府冰冷的地面上,映出一片凄凉的白。

被禁足了数日的赵德芳,形销骨立,面如死灰。他蜷缩在床角,双目无神地望着窗外的月亮,仿佛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

这些天,他想了很多。

他想起了母后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让他好好听父皇话时的场景。

他想起了父皇手把手教他写字,教他骑射时的场景。

他想起了弟弟德昭,跟在他屁股后面,奶声奶气地喊着“大哥”时的场景。

往事一幕幕,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他的脑海中闪过。

他曾经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可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可怜的,被父亲和叔叔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棋子。

他的心,死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吱呀”一声,轻轻地推开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是赵普。

赵德芳缓缓地转过头,看着这个曾经被他寄予厚望,却又无情地拒绝了他的老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来干什么?”他的声音,沙哑而干涩,像一块被风干了的树皮。

赵普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从怀中,掏出了一样东西,递到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封信。

一封用火漆封口的,密信。

“这是什么?”赵德芳皱了皱眉。

赵普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陛下的,遗诏。”

赵德芳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一把抢过那封信,颤抖着双手,撕开了火漆。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传位于,秦王,德芳。”

赵德芳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父皇……竟然真的把皇位传给了他?

那之前的一切……都是在演戏?都是在考验他?

巨大的惊喜,如同潮水一般,瞬间将他淹没。

他激动得浑身颤抖,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父皇……父皇……”他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赵普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就被一种决然所取代。

“殿下,现在不是高兴的时候。”赵普沉声说道,“陛下,快不行了。”

“什么?”赵德芳如遭雷击。

“就在刚才,晋王赵光义,手持利斧,闯入了滋德殿。”

“老臣担心,他会对陛下,不利!”

“我们必须立刻行动起来,否则,就来不及了!”

赵德芳猛地站起身,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没错!我们必须立刻行动!”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遗诏,又看了一眼窗外那漆黑的夜色,心中瞬间做出了决定。

“相国大人,您立刻去联络曹彬太尉,让他带兵控制皇城!我这就带人,去滋德殿救驾!”

“殿下,不可!”赵普急忙劝阻道,“晋王早有准备,您这样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那你说怎么办?”赵德芳急切地问道。

赵普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我们今晚,就调动兵马,以清君侧之名,诛杀赵光义!”

“只要杀了他,再拿出这份遗诏,大局可定!”

赵德芳的心,狂跳不止。

他知道,这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他就是大宋的新君。

赌输了,他将万劫不复。

他看着手中的遗诏,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仿佛在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他想起了赵光义那张嚣张的脸,想起了父皇那冷漠的眼神,想起了自己所受的屈辱。

一股熊熊的怒火,在他的胸中燃烧。

“好!”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就按你说的办!”

他并不知道,当他说出这个字的时候,他已经亲手,将自己送上了绝路。

他更不知道,他手中的那份所谓的“遗诏”,以及赵普说的每一句话,都只是那张织就了十六年的天罗地网的一部分。

一张,由他的亲生父亲,赵匡胤,亲手为他编织的,死亡之网。

06

夜色如墨,杀机四伏。

赵德芳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腰间佩着那柄从未出鞘的宝剑。他看着铜镜中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眼中燃烧着复仇与欲望的火焰。

他不再是那个天真忧虑的少年,而是一头即将挣脱牢笼,择人而噬的猛兽。

“殿下,一切都准备好了。”卢多逊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赵德芳点了点头,从怀中郑重地掏出那份“遗诏”,贴身放好。这是他的护身符,也是他登顶权力的最终凭仗。

他转过身,看着自己的老师,沉声问道:“卢师,你怕吗?”

卢多逊笑了,那笑容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有些诡异。

“为殿下效死,是多逊的荣幸。”

“好!”赵德芳深吸一口气,“出发!”

秦王府的侧门悄然打开,一支由王府护卫组成的精锐队伍,如幽灵般融入了开封府的茫茫雪夜之中。

他们的目标,直指皇城,滋德殿。

一路上,出奇地顺利。

往日里戒备森严的皇城,今夜却仿佛成了一座不设防的空城。巡逻的禁军不见踪影,宫门也只是虚掩着。

赵德芳心中的疑虑一闪而过,但很快就被即将到来的胜利冲昏了头脑。

他认为,这一定是曹彬已经得手,控制了皇城。

他甚至能想象到,当他手持遗诏,出现在赵光义面前时,对方那惊愕、恐惧、绝望的表情。

他加快了脚步,心中的热血在沸腾。

滋德殿,近在眼前。

殿门紧闭,但里面却透出摇曳的烛光,还有隐隐约约的人影。

赵德芳向身后的护卫做了一个手势,所有人立刻拔出了兵刃。

他将手放在冰冷的殿门上,用力一推。

“吱呀——”

殿门应声而开。

然而,殿内的景象,却让赵德芳的血液,在瞬间凝固。

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

07

滋德殿内,灯火通明。

他的父亲,大宋的开国皇帝赵匡胤,正好好地坐在龙榻之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酒,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那笑容,充满了慈爱,却又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嘲弄和冰冷。

而在赵匡胤的身边,站着他的二叔,晋王赵光义。赵光义的手中,并没有什么利斧,而是同样端着一杯酒,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大殿的两侧,站满了人。

有宰相赵普,有殿前都点检曹彬,有殿前都虞候党进,还有他最信任的谋士程德玄……

几乎所有他认为的敌人,和他想要拉拢的盟友,此刻都齐聚一堂。

他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那目光,有的同情,有的怜悯,有的幸灾乐祸,有的,则是赤裸裸的冰冷。

赵德芳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的小丑。

他手中的剑,变得有千斤重。

“德芳,你来了。”

赵匡胤开口了,声音一如既往地洪亮,丝毫没有半点“快不行了”的迹象。

“看你这架势,是来……救驾的?”

赵德芳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回头,寻找那个带他走进这个陷阱的人。

然而,他的身后,空空如也。

卢多逊,不见了。

“是在找他吗?”赵光义轻笑一声,拍了拍手。

只见一个身影,从龙榻的后面,缓缓地走了出来。

正是翰林学士,卢多逊。

他走到赵匡胤的面前,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

“陛下,幸不辱命,逆子赵德芳,已被臣诱至殿前。”

“轰——”

赵德芳的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死死地盯着卢多逊,那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为……为什么?”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卢多逊抬起头,看着他,脸上充满了愧疚和无奈。

“殿下,对不住了。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您的的确确聪慧,但与晋王殿下相比,还是……太嫩了。”

“嫩?”赵德芳惨笑一声,他终于明白了。

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局。

从他被禁足开始,到赵普深夜送来“遗诏”,再到卢多逊的怂恿,环环相扣,天衣无缝。

而他,就是那个自以为是的猎人,一步步走进了别人为他精心设计的陷阱。

他手中的那份“遗诏”,此刻变得无比滚烫,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灼烧着他的手,更灼烧着他的心。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龙榻上那个威严的男人,他的父亲。

“为什么?”他的声音,嘶哑而绝望,“父皇,这到底是为什么?”

“我也是您的儿子啊!您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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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赵匡胤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从龙榻上缓缓站起。

他一步步地,走到赵德芳的面前。

他的身影,在烛光下拉得很长,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将赵德芳完全笼罩。

“儿子?”赵匡胤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似是怜悯,又似是悲哀。

“德芳,你错了。”

“朕的儿子,早在十六年前,就已经死了。”

赵德芳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赵匡胤没有理会他的惊愕,自顾自地说道:“十六年前,陈桥驿,朕黄袍加身,从后周孤儿寡母手中,夺来了这片江山。”

“朕知道,天下人都在背后骂朕是篡逆之贼。朕也知道,朕的这个皇位,来路不正。”

“所以,从坐上这个龙椅的第一天起,朕就发过誓,朕绝不会让自己的子孙,为了这个位子,再重蹈覆辙,手足相残!”

“朕要为大宋,选择一个最合适的继承人!一个能够让这江山,千秋万代传下去的,守成之君!”

赵匡胤的目光,扫过赵德芳,最终落在了赵光义的身上。

“光义,虽然心狠手辣,但他有帝王之才,有容人之量,更有治理天下的手腕。他比你,更适合这个位子。”

“而你,德芳……”赵匡胤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失望。

“你太像年轻时的朕了。一样的骄傲,一样的野心勃勃,一样的……不择手段。”

“朕知道,如果朕把皇位传给你,你将来,一定容不下你的二叔,容不下你的四弟,更容不下那些功高盖主的开国元勋。”

“到那时,大宋必将陷入内乱,朕辛苦打下的江山,也会毁于一旦。”

“所以,朕不能把皇位传给你。不仅不能,朕还要亲手,拔掉你这颗最不稳定的钉子!”

“从你产生夺嫡之心的那一刻起,朕就在给你机会。朕让赵普去点醒你,让曹彬去劝诫你,可你呢,一意孤行,非要往这条死路上走!

伪造账本,诬陷亲叔,深夜带兵,逼宫犯上!你做的哪一件事,是一个储君该做的?”

赵匡胤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赵德芳的心上。

他终于明白了。

原来,从来就没有什么“金匮之盟”,更没有什么所谓的考验。

从一开始,他就被他的父亲,当成了一块磨刀石。

一块用来磨砺赵光义这把“帝王之刃”,也用来考验满朝文武忠诚的,磨刀石。

当这块石头失去了利用价值,就会被毫不留情地,一脚踢开,摔得粉身碎骨。

“哈哈……哈哈哈哈……”

赵德芳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凄厉而悲怆,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滚滚而下。

“好一个守成之君!好一个千秋万代!”

“原来,我赵德芳,从头到尾,都只是你棋盘上的一颗弃子!”

他笑得弯下了腰,笑得喘不过气来。

笑着笑着,他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无尽的怨毒和疯狂。

“赵匡胤!你这个伪君子!你这个冷血无情的屠夫!”

他嘶吼着,拔出了腰间那柄从未出鞘的宝剑。

“既然你不给我活路!那我们就一起死!”

剑光一闪,他竟是朝着赵匡胤,直直地刺了过去!

09

“陛下小心!”

“保护陛下!”

殿内众人大惊失色,谁也没想到,赵德芳竟然会如此疯狂,当众弑父!

曹彬、党进等人第一时间拔刀护在赵匡胤身前。

然而,赵匡胤却只是轻轻一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他看着状若疯魔冲过来的儿子,眼中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无尽的悲凉。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赵德芳的剑,被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夹住了。

出手的人,是赵光义。

“侄儿,闹够了没有?”赵光义的脸上,依旧带着那抹玩味的笑容,但眼神,却冷得像冰。

赵德芳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将剑往前送,但那剑身,却被赵光义的手指牢牢夹住,纹丝不动。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和这位二叔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不仅仅是权谋,更是武功。

“放开!”赵德芳怒吼着。

赵光义手腕轻轻一抖。

“咔嚓”一声,那柄削铁如泥的宝剑,竟被他硬生生地折成了两段。

赵德芳踉跄着后退几步,看着手中的断剑,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最后的勇气,最后的尊严,随着这柄断剑,一起被碾得粉碎。

“噗通”一声,他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像个迷路的孩子。

赵匡胤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把他……带下去吧。”

他挥了挥手,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两名侍卫上前,将失魂落魄的赵德芳,从地上架了起来。

就在赵德芳被拖出大殿的那一刻,他突然回过头,用一种近乎诅咒的语气,对着赵光义嘶吼道:

“赵光义!你不得好死!你将来,也一定会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

赵光义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而龙榻之上的赵匡胤,身体却是不易察觉地,微微一颤。

他看着自己这个二弟,那双如同饿狼般,闪烁着幽光的眼睛,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悔意。

或许,他亲手磨砺出来的,不是一把守护江山的宝刃。

而是一头,比他自己,更加可怕的,噬人猛兽。

10

开宝九年,冬,十月二十日,凌晨。

秦王赵德芳,因谋逆大罪,被赐死于府中。

鸩酒入喉,他看到了幻象。

他看到了他的母亲贺氏,正微笑着向他招手。

他看到了他的弟弟德昭,正躲在母亲身后,冲他做着鬼脸。

他笑了。

这样,也好。

这肮脏的人世,这冰冷的赵家,他再也不想待了。

赵德芳死后不久,赵匡胤也“病逝”于滋德殿。

晋王赵光义,在一众“忠臣”的拥戴下,顺理成章地登上了皇帝的宝座,是为宋太宗

史书上,关于那个雪夜所发生的一切,只有寥寥数语的记载。

“冬十月,帝有疾。壬子,崩于万岁殿,年五十。谥曰英武圣文神德皇帝,庙号太祖。”

“秦王德芳,性刚烈,闻太祖崩,悲恸不已,自刎而死。”

至于那场精心策划的“逼宫”大戏,那个被当成弃子的年轻亲王,以及那份从未存在过的“遗诏”,都随着那夜的风雪,一同被掩埋在了历史的尘埃之下。

没有人知道,赵匡胤临死前,看着赵光义,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善待你的侄子。”

没有人知道,赵光义在坐上龙椅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所有参与了那晚“大戏”的功臣,或贬或杀,一个不留。

包括那个“良禽择木而栖”的,卢多逊。

更没有人知道,几年之后,魏王赵德昭,因一句无心之言,触怒了龙颜,最终在巨大的恐惧之下,选择了和他的兄长,一样的结局。

自刎而死。

赵匡胤的两个儿子,最终,还是一个都没能活下来。

他穷尽一生,想要避免的“手足相残”的悲剧,最终,还是以一种更加残酷,也更加讽刺的方式,上演了。

他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却终究没能算过,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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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被后世称为“烛影斧声”的疑案,真相或许早已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在那场权力交替的背后,一个父亲的冷酷算计,一个儿子的天真悲剧,和一个叔叔的隐忍狠戾,共同构成了一幅血淋淋的,皇家画卷。

赵匡胤赢了天下,却输给了自己亲手缔造的规则,输给了他最不信任,却又不得不倚重的人性之恶。

他想做那个执棋的人,却最终发现,从陈桥驿的那个雪夜开始,他自己,连同他的整个家族,都早已成了命运棋盘上,身不由己的棋子。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碾碎了无数的亲情、道义与理想。最终留下的,只有一座冰冷的皇位,和一抹,在史书上永远也抹不去的,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