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庙里的药王姓什么?”
1958年8月,河北安国县的大街上,毛主席突然指着车窗外的一座庙,问了身边县长这么个问题。
县长焦家驹脑子嗡了一下,支支吾吾半天,硬是没答上来,车里的空气瞬间比外面的伏天还要燥热。
一个大国领袖,不问粮食产量,偏偏关心泥塑木雕的神仙,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01
那是一九五八年的夏天,热得有点离谱。
翻翻当年的日历,八月六日,正好赶上农历六月二十一,妥妥的中伏天。太阳就像个大火球挂在头顶上,恨不得把地皮都给烤化了。
就在这么个毒辣的日头底下,河北安国县流村的田间地头,来了一群特殊的人。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高大身影,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白衬衫,虽然扣子扣得严实,但早就被汗水浸透了,湿哒哒地贴在后背上。
这正是毛主席。
那时候下乡视察,可没那么多讲究。没有什么遮阳棚,更没有什么空调车随时待命。主席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松软的农田里,一会儿拨开玉米叶子瞅瞅长势,一会儿蹲在棉花地里看看结桃的情况。他看得特别细,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专注,就像老农审视自家的命根子一样。
旁边的随行人员,一个个也是热得够呛。河北省委书记处书记解学恭、副省长张明河,还有保定地委第一书记李悦农,这些平日里坐办公室的干部,这会儿脸上的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淌,擦都擦不及。安国县县长焦家驹更是紧张,一边要顾着给主席介绍情况,一边还得留神脚下的路,那汗出得,衬衫都能拧出水来。
就在这热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时候,田埂边上围着的一圈老乡里,突然挤出来一个老爷子。这老汉看着六七十岁,满脸的皱纹里藏着泥土色,手里捏着一顶麦秸编的草帽。
这草帽一看就有年头了,帽檐磨得毛毛糙糙,颜色也泛着那种烟熏火燎的焦黄,上面甚至还沾着点没拍干净的土星子。
老汉也没多想,看着主席晒得满头大汗,心里头那个急啊,就跟心疼自家亲戚似的,二话不说就把草帽递了过去。
这一递,旁边的警卫员眼神稍微紧了一下。毕竟是给大领导戴的东西,这卫生情况、安全情况……
可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主席一把就接了过去。
他拿着那顶旧草帽,翻过来覆过去看了看,脸上那种严肃的表情瞬间化开了,露出那种特别随和、特别舒坦的笑容。紧接着,他往脑袋上一扣,还特意用手扶了扶帽檐,试了试紧不紧。
那一刻,田埂上爆发出一阵欢笑声。
戴着破草帽的主席,站在绿油油的玉米地里,跟旁边光着膀子、皮肤黝黑的社员们站在一起,那种距离感,一下子就没了。这哪里还是指点江山的领袖,分明就是刚从地里干完活准备回家的老把誉。
这一幕,让跟在后面的焦家驹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原本以为接待中央首长是件天大的难事,生怕哪个环节出了纰漏,比如这天气太热招待不周之类的。可看着主席顶着那顶破草帽,笑得跟个孩子似的,他忽然觉得,这位大人物,似乎比他想象中要好相处得多。
但他没想到的是,真正的“考题”,根本不在田里,而在回城的路上。
02
视察完流村的庄稼地,日头稍微偏西了一点,但热度依然不减。
主席和焦家驹同坐一辆车,往安国县城里开。
这时候的车里,虽然没有现代豪车那么舒服,但好歹能避避太阳。主席的心情看起来相当不错,那顶老农送的麦秸草帽,被他珍重地放在膝盖上,手里还时不时摸索两下帽檐。
车窗外的景色飞快倒退,安国县的大街小巷展现在眼前。
安国这个地方,在河北那可是有名号的。别看是个县城,那名气在全国中医圈子里那是响当当的,号称“药都”。几百年来,南来北往的药商都在这儿扎堆,空气里常年都飘着一股子甘草、黄芪混合的味道。
车子正开着,主席的目光一直看着窗外。突然,他的手抬了起来,指着路边一座气势恢宏、红墙黄瓦的大庙。
那庙修得确实气派,飞檐翘角,门口香火缭绕,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哪怕是在那个讲究破除迷信的年代,这地方的人气依然旺得惊人。
主席问道:“这庙里的药王姓什么?”
这话问得突然,语气也挺随意,就像是闲话家常一样。
可听在县长焦家驹耳朵里,简直就像是一声炸雷。他正准备汇报县里的工业规划或者农业指标呢,脑子里装的全是数字和报表,冷不丁被问到这么个“冷门知识”,整个人瞬间就卡壳了。
焦家驹是个老革命,也是个标准的唯物主义者。在他看来,共产党人信的是马列主义,讲的是科学发展,那些神神鬼鬼、烧香拜佛的一套,那是旧社会的封建糟粕。
作为一个“进步”的县长,他平日里路过这药王庙,估计连正眼都不带瞧一下的,更别说进去研究里面供的是张三还是李四了。在他潜意识里,关注这些东西,那就是思想觉悟不高。
车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钟。
焦家驹脸上的汗又下来了,这次不是热的,是急的。他张了张嘴,想编个名字吧,不敢欺瞒主席;想说个大概吧,又怕张冠李戴闹笑话。
最后,他只能红着脸,老老实实地挠了挠头皮,憋出三个字:“不知道。”
这三个字一出口,车里的气氛那是相当尴尬。
这就好比老师问学生:“咱们班门口那棵树是什么品种?”学生回答:“老师,我是来读书的,不研究树。”虽然理直气壮,但总归是显得对周围环境太漠不关心了。
主席听了这个回答,并没有像焦家驹担心的那样发火。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那座渐渐远去的庙宇,脸上的表情变得意味深长。他没有直接批评,而是轻轻叹了口气,说了一句分量极重的话。
大意是:你身为一县之长,却连这庙里的药王姓什么都不知道,这怎么行呢?
这话听着轻,砸在地上那是坑。
这可不是在考历史知识,而是在考“群众路线”。
03
那么问题来了,这安国药王庙里供的,到底是个什么神仙?
不仅焦家驹不知道,估计当时全国没几个人能答得上来。
咱们一般老百姓提气药王,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名字肯定是孙思邈。那是唐朝的神医,《千金方》的作者,名气大得没边。再不济,也得是华佗、扁鹊这种上了教科书的人物。
可安国这地方,它就是“邪性”,它供的药王,既不是孙思邈,也不是华佗。
这庙里的主神,姓邳,名彤。
邳彤是谁?要是翻翻《后汉书》,你能在“云台二十八将”里找到他。他是东汉光武帝刘秀手下的开国功臣,跟着刘秀南征北战,立下过赫赫战功。
一个打仗的将军,怎么就成了药王呢?
传说这就多了去了。有的说是邳彤精通医术,在军中就经常给士兵治病;有的说是他死后葬在安国,显灵给老百姓治好了瘟疫。反正不管怎么说,在安国这片地界上,邳彤那就是天大的神。
这座药王庙,在全国那是独一份。规模最大,规格最高。最绝的是,它这庙里有个规矩:主位坐的是邳彤,两边配享的才是华佗、扁鹊、孙思邈、张仲景这些真正的神医。
也就是说,在安国人眼里,这些医圣医神,那都得给邳彤当“小弟”。
这就是安国的“地气”,这就是安国的“魂”。
老百姓来这儿烧香,求的是个平安,盼的是个无病无灾。这庙里头,藏着的是老百姓最朴素的愿望,也是当地几百年来形成的独特文化风俗。
主席问这个问题,深意就在这儿。
他当然不是要带着干部们去搞封建迷信,去磕头烧香。他是要告诉焦家驹这些地方官:
你治理一个地方,如果不了解这个地方的历史,不了解老百姓心里信什么、怕什么、盼什么,那你怎么跟他们打交道?
你觉得那是迷信,可那是老百姓生活的一部分。你连药王姓什么都不知道,说明你跟老百姓之间,隔着一层厚厚的墙。
这哪里是问神仙,分明是在问“民心”。
一个不懂本地风俗的官,就像一个不懂水性的渔夫,船开得再快,也总觉得隔着一层水面,摸不着底下的鱼。
04
车子继续往前开,药王庙被甩在了身后。
主席看出了焦家驹的窘迫,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死缠烂打。他把话题一转,从虚无缥缈的神仙,拉回到了实实在在的日子上。
这一转折,直接把这次视察的主题升华了。
主席指着窗外广阔的平原,问起了县里的生产情况。刚才还在为“神仙姓啥”发愁的焦家驹,一听到工作,立马来了精神,开始汇报农业生产的指标。
但主席的思路,显然比他要宽得多。
那时候搞农业,很多地方干部的脑子是“一根筋”,觉得种地嘛,那就是把粮食种好就行了,其他的都是瞎折腾。特别是在平原地区,谁会想着去种树养鱼?
主席摆了摆手,打断了这种常规思维。他看着外面的大平原,说了一番让焦家驹醍醐灌顶的话。
他说,不要以为造林只是山区的事儿。平原也要造林!那些长不出庄稼的坏地,空着也是空着,种上树,气候就能变,环境就能改。
紧接着,他又指了指路边的沟渠水塘:养鱼也不光是江南的事儿,只要有水,平原也能养鱼!
这话放在一九五八年,那是相当超前的“生态农业”理念。
但最让焦家驹震撼的,是主席接下来说的那句大白话。
主席说:农业上去了,还要搞牧业,要多养猪、养鸡、养鹅。为什么要搞这些?目的只有一个——让群众多吃肉。
“有肉吃的日子才幸福。”
这句话一出来,车厢里瞬间安静了。
在那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老百姓的日子过得紧巴。一年到头,也就过年能见点荤腥。平常日子里,能吃饱肚子那都是烧高香了,谁敢奢望天天吃肉?
可这位大国领袖,心里头装的不是什么宏大的空洞概念,而是实实在在的“红烧肉”。
他问药王姓什么,是因为药王代表着老百姓想“活命”;
他讲种树养鱼养猪,是因为这些东西代表着老百姓能“活好”。
药王邳彤再灵,那也是泥胎做的,给不了老百姓一口真肉吃。
但如果按照主席说的,把林子造起来,把鱼养起来,把猪喂肥了,那老百姓的饭碗里就能多几块大肥肉。
对于那个年代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来说,这才是最大的“神迹”,这才是真正的“唯物主义”。
焦家驹听着听着,眼眶有点发热。
他刚才因为答不上题而产生的羞愧感,此刻全化作了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他明白了,主席不是在刁难他,而是在教他怎么当好这个家。
当官的,心里要是没装着老百姓的饭碗,那你拜再多的药王也没用。
05
那天视察结束的时候,安国县的大街上挤满了欢送的群众。
焦家驹陪着主席,看着那一张张晒得黝黑、笑得真诚的脸庞,心里五味杂陈。
那个戴着破草帽、汗流浃背的身影,成了安国人心里一段抹不去的记忆。
那顶草帽,后来不知道还在不在,但那天在车里关于“药王”和“吃肉”的对话,却在安国县的干部中间传开了。
这事儿说起来挺有意思。
一个不信神的共产党领袖,比谁都懂老百姓心里的神;
一个天天喊着破除迷信的地方官,却差点在“地气”这两个字上栽了跟头。
这其实给所有的为官者提了个醒:
什么叫水平?水平不是你背了多少文件,也不是你开了多少会。
水平是你能不能像那个老农递草帽一样,自然地跟群众融在一起;
水平是你能不能在路过一座破庙的时候,知道老百姓为什么要在那里磕头;
水平是你能不能在谈论国家大事的时候,最后落脚点是为了让老百姓碗里多一块肉。
从那以后,安国县在搞农业生产的时候,确实多了些新花样。
树种得多了,水里开始养鱼了,猪圈里的哼哼声也响亮了。虽然那时候条件艰苦,想顿顿吃肉还是一种奢望,但这颗种子算是种下了。
你说这焦家驹县长,经过这么一遭,他后来知不知道药王姓什么了?
那肯定知道了。估计这辈子他都忘不了“邳彤”这两个字。
但他更忘不了的,应该是主席那句朴实得不能再朴实的大实话。
有时候,历史就是这么奇妙。
我们记住的,往往不是那些轰轰烈烈的口号,而是这一个个充满了烟火气的小细节。
比如那一顶满是汗味儿的麦秸草帽;
比如车窗外那座香火缭绕的药王庙;
比如那句让人听了就觉得肚子里馋虫乱叫的——“有肉吃的日子才幸福”。
这才是真正的历史温度。它不冷冰冰,它带着体温,带着汗味,还带着一股子红烧肉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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