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五德终始：论中国古代王朝的正统密码|五行五德|古代王朝|土德|生肖排列顺序|相生|终始|黄帝

战国末年，“大一统”趋势席卷天下，思想界亟需一套解释宇宙秩序与王朝更迭的系统性理论，邹衍顺势创立五德终始说。他融合上古神话传说、阴阳五行思想，提出“五德转移，治各有宜”的核心观点，主张木、火、土、金、水五行相生相克、循环往复，而人类社会的王朝更替，正是这一宇宙自然规律的具象化体现。其贯穿千年的核心准则自此确立：武力征服易代必用相克，禅让承统必循相生。这一学说打破了“君权神授”的单一叙事，将“天命”转化为可推演、可验证的五行逻辑，不仅成为历代政权合法性的重要背书，更渗透到服章礼制、社会文化的肌理之中，成为中国古代政治文明的独特印记。

五行相生相克图

五德体系的原始框架，由黄帝至周的德运脉络奠定，以相克逻辑开启千年传承。邹衍以黄帝为五德循环之始，定其为土德，取“土为万物之基”的象征意义，契合黄帝“人文初祖”定鼎天下的地位，虽无明确尚色记载，却为后世德运推演确立了本源；夏代黄帝而立，依“木克土”定木德，尚青，作为首个依“克代”逻辑定调的王朝，其服色制度已初现德运与礼制的绑定，青色调逐渐成为夏代祭祀、朝会的主流；商代夏以武力更迭，循“金克木”定金德，尚白，《吕氏春秋·应同》中“金气胜，故其色尚白”的记载，印证了德运与社会风尚的深度关联，商代贵族服饰、礼器多以白色为尊，形成鲜明的时代特征；周伐商承天命而兴，以“火克金”定火德，尚赤，“赤乌衔丹书集于周社”的符瑞传说与《史记·秦始皇本纪》“周得火德”的明确记载相互佐证，赤色不仅成为周人祭器、旌旗、礼服的核心色彩，更成为后世“炎汉”正统的文化溯源，为五德终始说构建了稳固的初始闭环。

秦汉时期，德运调整与正统争夺交织，尚色制度愈发规范。秦以武力灭周，严格遵循“水克火”定水德，尚黑，《史记·封禅书》载“衣服旄旌节旗皆上黑”，甚至将黄河更名为“德水”，官民服饰一统为黑色，黔首之称便源于此，水德信仰渗透到政令、礼制的方方面面；西汉初承秦水德，延续尚黑旧制，至汉武帝时改定土德（土克水），尚黄，将德运与汉室正统深度绑定；东汉光武帝刘秀以宗室身份复汉，弃相克而用相生，依“土生火”定火德，尊“炎汉”、尚赤，《赤伏符》“四七之际火为主”的谶语与刘邦“赤帝子”的传说相互呼应，赤色成为东汉服章旌旗的至尊之色，火德也彻底成为刘氏天下的正统象征。

秦代水德，尚黑

三国两晋到南北朝的分裂格局，催生了南北分脉的德运体系，相生逻辑在禅让更迭中占据主导。曹魏代汉以禅让承统，依“火生土”定土德，尚黄，《三国志》载其郊庙祭祀皆用黄色，开创了禅让用相生的范式，影响后世数百年；而被送到后认为正统的蜀汉则是延续东汉，尚火德。

西晋代魏循“土生金”定金德，尚白，《晋书·礼志》明确“晋承魏土德，金生水，故尚白”，东晋偏安江南后，仍奉西晋金德为正统，赤色虽在民间流行，官方礼制仍以白色为尊。

南朝以东晋金德为起点，宋、齐、梁、陈四代皆以禅让更迭，依次循“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定德，水德尚黑、木德尚青、火德尚赤、土德尚黄的服色传统一脉相承，德运流转与礼制规范始终同步。

北朝北魏孝文帝改革时，改定水德承西晋金德（金生水），尚黑，后分裂为东魏/北齐、西魏/北周，均依“水生木”定木德，尚青，形成与南朝对峙的德运传承链，服色成为区分南北正统的隐性符号。

隋唐重归大一统后，德运体系在相生逻辑中走向成熟，尚色制度更趋精密。隋代北周以禅让承统，依“木生火”定火德，尚赤，《隋书·高祖纪》载“赤雀降祥，以为火德之应”，诏令郊庙、朝会旗帜尽用赤色，火德成为隋朝大一统合法性的重要支撑。

李唐虽是马上夺天下，但李渊登上皇位却是隋恭帝杨侑的禅让，所以循“火生土”定土德，尚黄，《旧唐书·舆服志》明确“天子常服唯以黄袍及衫”，后逐渐禁止士庶服用赤黄，将黄色垄断为皇权专属色彩；武则天建武周时，为彰显“革唐命”的合法性，打破相生逻辑，以“木克土”改木德，尚青，试图以服色变革重塑政治认同，中宗复位后即刻复归李唐土德，黄色皇权服色制度再度确立，延续至唐末。

五代乱世重拾相克逻辑，德运与尚色随武力更迭频繁变换。后梁朱温弑两帝，以“金克土”代唐，定金德，尚白；后唐以李唐宗室身份自居复唐统，重拾土德，尚黄；后晋、后汉、后周都是武力代替前朝，依次以“金克土、水克金、木克土”定德，尚白、尚黑、尚青的服色随德运更替而变，武力易代的本质在德运流转中暴露无遗。

宋至清的德运推演渐趋淡化，但五行信仰的余韵仍在。宋代后周以禅让“木生火”定火德，尚赤，虽未严格垄断赤色，却将其融入皇家礼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