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杨过临终之时支开所有亲友,对小龙女低语:绝情谷底那十六年,当年在谷底等我的,真的是你
南宋景定五年,襄阳古墓。杨过已至弥留之际。榻前,郭襄鬓已染霜,程英与陆无双亦是泪眼婆娑。他摆了摆手,示意众人暂退,唯留小龙女一人。烛火摇曳,映得他苍白的面容宛如古玉。他枯瘦的手指紧紧攥住妻子微凉的柔荑,浑浊的目光中,燃尽了最后一丝清明。他凑到她耳畔,用尽毕生力气,吐出一句几乎揉碎在风里的话:“龙儿,你我夫妻数十载,今日,你只答我一句实话……绝情谷底那十六年,当年在谷底等我的,真的是你?”
01
此言一出,宛如九天惊雷,炸响在静谧的石室之内。
小龙女的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颤,那张数十年来清冷如初、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绝世容颜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难以名状的悲戚。她没有回答,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像是一种默认。
杨过的眼中,那最后一丝光亮,黯了下去。他笑了,那笑意凄凉而解脱,仿佛一个追寻了一生答案的旅人,终于在终点看到了自己不愿承认的真相。他缓缓闭上双眼,手,无力地垂落。
一代神雕大侠,就此溘然长逝。
石室外,郭靖黄蓉夫妇闻讯,与众人一同涌入。悲声四起,整个古墓都沉浸在巨大的哀恸之中。唯有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青年,身着青衫,面容清俊,此刻却如遭雷击,浑身冰冷。
他叫陆归云,是杨过晚年所收的关门弟子,亦是陆无双的侄孙。他武功虽非绝顶,但心思之缜密,过目不忘之能,深得杨过喜爱。方才,他因担忧师父,并未走远,恰在石门缝隙处,将那句诛心之问,以及小龙女的反应,一字不差,尽收眼底。
怎么可能?
陆归云的脑中一片轰鸣。神雕侠侣的传奇,是照亮整个江湖,乃至鼓舞大宋军民的一盏明灯。那十六年的生死之约,那绝情谷底的重逢,是无数说书人与百姓口中传颂的至情神话。若这一切的基石,竟是虚假的?那师父这一生,岂非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师娘小龙女的背影上。她依旧静立榻前,白衣胜雪,仿佛一尊没有感情的玉像,任凭周遭的哭声如何喧嚣,也无法撼动她分毫。但陆归云看到了,在无人注意的瞬间,她垂在身侧的左手,五指正死死抠着自己的衣袖,袖口那片洁白的布料,已被捻得不成形状。
她的心,根本不像她的表情那般平静。
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如毒藤般在陆归云心底疯狂滋生。师父临终前的怀疑,绝非空穴来风。这数十年的夫妻情深之下,究竟掩埋着怎样一个足以颠覆天地的秘密?
不行,他必须查清楚。这不仅是为了给师父一个交代,更是为了守护他心中那座不容玷污的丰碑。
葬礼过后,江湖群豪渐渐散去。陆归云跪在杨过的墓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他没有与任何人告别,只带了一柄剑,一匹马,悄然离开了终南山。他的目的地只有一个——绝情谷。
他要重走一遍师父当年的路,从那一切开始的地方,挖出那个被时光掩埋了十六年的真相。他有一种预感,这趟旅程,将会比任何一场江湖厮杀都更加凶险。因为他要挑战的,是一个被所有人信奉的“事实”。
02
绝情谷,早已不复当年模样。
公孙止的暴虐与裘千尺的怨毒,都已化作尘土。谷中那些诡异的建筑,大多在岁月侵蚀下化为断壁残垣。情花也早已绝迹,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生意盎然的寻常草木。若非那深不见底的断肠崖依旧矗立,几乎无人能将此地与那个充满爱恨纠葛的修罗场联系起来。
陆归云站在断肠崖边,朔风从崖底倒卷而上,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十六年,师父就是从这里一跃而下,追寻那渺茫的希望。
他没有半分犹豫,施展上乘轻功,身形如一叶飘絮,向着深不见底的崖底坠去。下坠的过程中,他以内力护体,同时双眼如鹰隼般,仔细观察着崖壁的每一处痕迹。他记得师父提过,当年是黄蓉在崖壁刻字,才有了十六年之约。
果然,在下坠约莫百丈之后,他看到了一片被藤蔓覆盖的石壁,字迹依稀可辨。他荡身过去,拨开藤蔓,“十六年后,在此相会,夫妻情深,勿失信约。”字迹娟秀中透着刚毅,确是黄蓉的笔法。
陆归云心头一沉。线索到这里,并无不妥。他继续下坠,直至双脚踏上实地。
崖底是一片幽闭的天地,抬头只能看到一线天光。一个深邃的寒潭占据了谷底的大半,水声潺潺,除此之外,万籁俱寂。师父说过,他便是在这寒潭之底,找到了通往另一片天地的入口。
陆归云深吸一口气,将外袍与兵刃置于岸边,随即纵身跃入寒潭。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但他身负古墓派内功,早已习惯。他双目在水中张开,只见潭水清澈见底,水下怪石嶙峋,游鱼往来。
他依着师父当年的描述,向潭水深处潜去。很快,他便发现了一处不同寻常的所在——一股暗流正从一处石壁缝隙中涌出。那缝隙极为隐蔽,若非刻意寻找,极易错过。
他奋力向那缝隙游去,穿过狭窄的水道,眼前豁然开朗。
他从另一片水面中钻出,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溶洞之内。洞顶垂下无数石钟乳,空气温暖而湿润,与外界的肃杀截然不同。这里,便是师父与师娘重逢的那个世外桃源。
一切都和师父描述得一模一样。石桌,石凳,甚至还有当年他们吃剩的鱼骨,都已化作了白色的石化物。陆归云的心跳开始加速,他像一个勘察凶案现场的捕快,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他知道,如果这里曾有另一个人存在的痕迹,必然会留下蛛丝马迹。小龙女自幼在古墓长大,生活习性极为简单,她的世界里,除了蜂、玉、白衣、长剑,再无他物。任何多余的东西,都将是扎眼的破绽。
他一寸寸地搜寻着,从石床到石壁,从每一个角落到每一处缝隙。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他几乎要放弃。也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就在他心灰意冷,准备离开之际,他的指尖在石床内侧一处极为隐蔽的缝隙中,触碰到了一个坚硬而光滑的物体。他心中一动,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小心翼翼地将那东西从石缝中撬了出来。
那是一枚小小的、用南海黑蝶贝打磨而成的发簪。簪头雕刻着一朵盛开的并蒂莲,雕工精美绝伦,莲心处还镶嵌着两粒比米粒还小的红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妖异的光。
陆归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敢用性命担保,这绝不是师娘小龙女的东西。她的所有饰物,不是白玉就是银素,从无这般秾丽之物。这枚发簪,属于另一个女人。
03
一枚黑蝶贝并蒂莲发簪,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陆归云心中猜疑的闸门。
他将发簪小心翼翼地用锦帕包好,贴身藏起。这个发现,让他更加确信,当年的绝情谷底,一定发生过不为人知的故事。那个女人是谁?她和小龙女是什么关系?她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带着满腹的疑问,陆归云离开了绝情谷。他知道,漫无目的地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唯一的线索,就是这枚发簪。如此精巧的工艺,绝非寻常匠人所能为。要查清它的来历,必须去往天下最繁华、能工巧匠最多的地方——临安。
半月之后,陆归云风尘仆仆地抵达了临安城。
此时的临安,依旧是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丝毫看不出北方战事的紧张。陆归云无心欣赏这畸形的繁华,他一头扎进了城西的匠人聚居区。他走遍了临安城中所有知名的首饰铺和珠宝行,将发簪的图样描摹给掌柜和老师傅们看。
然而,一连数日,都一无所获。所有人都称赞这发簪工艺绝伦,却无人识得其出处。有人说这像是南洋的风格,也有人说这雕工带着些许蜀地的味道,众说纷纭。
陆归云并未气馁。他转而开始寻访那些早已退休、隐于市井的老工匠。终于,在一条不起眼的陋巷里,他找到了一个瞎眼的老银匠。
老银匠已经七十多岁,双目失明,但一双手却依旧稳定有力。他接过陆归云递来的发簪,没有用眼,而是用那布满老茧的指腹,一寸寸地摩挲着。
“并蒂莲……黑蝶贝为底,红宝为心……”老银匠喃喃自语,浑浊的眼珠转向陆归云的方向,“后生,这东西,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陆归云心头一紧,不动声色道:“家传之物,只知贵重,不知来历,还请老丈指点。”
老银匠沉默了许久,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他枯瘦的手指在簪头的莲花上反复抚摸,最终停在了那两粒红宝石上。
“这雕工,是‘苏作’的手法,但又有些不同,更显阴柔。用黑蝶贝做并蒂莲,寓意‘绝望中的爱恋’,不是寻常人家会用的。这东西,全天下只有一家会做。”
“哪一家?”陆归云追问,声音有些急切。
“二十年前,苏州有一个极富盛名的珠宝世家,姓‘素’。他们家的手艺,传女不传男。素家的小姐,个个都是顶尖的雕刻大师。尤其是这镶嵌的手法,将宝石嵌入贝壳之中,严丝合缝,浑然天成,是他们家的独门绝技,名为‘心嵌’。”
“素家?”陆归云在脑中飞速搜索着这个姓氏,却毫无印象。
“可惜啊……”老银匠叹了口气,“二十多年前,蒙古人南下之时,苏州城破,素家满门……唉,都说他们宁死不降,举家自焚了。自那以后,这‘心嵌’的绝技,便也失传了。”
陆归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线索,似乎到这里又断了。
他谢过了老银匠,留下几锭银子,转身走出陋巷。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素家,苏州,二十多年前……这些词语在他脑中盘旋。
等等,二十多年前?师父跃下断肠崖,正是在十六年前。往前推几年,时间点上似乎有所重合。难道,那个谷底的女人,是素家的幸存者?
就在他思索之际,一股极其隐晦的杀气,从身后一闪而过。
陆归云猛然回头,只见街角处,一个卖货郎打扮的人,正低着头匆匆离去。那人走路的姿势,下盘沉稳,步履轻盈,绝非普通商贩。
被人盯上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自己寻访匠人时,太过张扬,还是……这枚发簪本身,就是一个诱饵?
陆归云心中警铃大作。他没有声张,而是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行,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加快,向着人流稀少的城郊走去。他知道,对方既然已经暴露,就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引蛇出洞。
夜色渐浓,他来到西湖边的一片僻静树林。湖上的画舫传来阵阵靡靡之音,与此处的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阁下跟了我一路,也该现身了吧?”陆归云停下脚步,手按剑柄,冷冷地说道。
林中,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陆归云冷笑一声:“怎么?藏头露尾,是怕我认出你的来路,还是怕这枚发簪的主人,会从地底下爬出来找你?”
话音刚落,三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扑了过来。没有兵刃,只有三双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利爪,直取他的咽喉、心口和下盘!
这配合,天衣无缝。这杀意,冰冷刺骨。
对方,是要他的命!
04
三名刺客的攻势,迅猛而狠厉,招招皆是玉石俱焚的打法。他们并非江湖上任何一个门派的路数,动作简洁到了极致,唯一的目的就是杀人。
陆归云临危不乱。他师从杨过,所学甚杂,既有古墓派的轻灵,又有全真教的厚重,更有独孤求败剑法的精髓。他脚下一点,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出三尺,恰好避开了三人的第一轮合击。
“叮!”
一声脆响,他已拔剑在手。剑光如一泓秋水,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不求伤敌,只为自保。剑网密不透风,将三人的利爪尽数挡在身外。
三人一击不中,立刻变招。他们行动时悄无声息,仿佛三具被人操控的傀儡,眼神空洞,没有丝毫情绪波动。这种对手,比任何情绪激动的江湖仇杀者都更加可怕。
陆归云心知不能久战。对方来历不明,背后不知还有多少人手。他必须尽快脱身。
他虚晃一剑,逼退正面的刺客,随即脚踩“螺旋九影”,身形陡然化作数道虚影,向着包围圈最薄弱的左侧冲去。
左侧的刺客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陆归云的身法如此诡异。他急忙变爪为掌,一掌拍向陆归云的残影。
然而,陆归云的目标并非突围。
就在他身形闪动的瞬间,左手衣袖中,一枚冰魄银针已然射出。这正是小龙女的独门暗器,无声无息,迅若闪电。
那刺客只觉手腕一麻,半边身子瞬间失去了知觉。他惊骇地低头,只见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正扎在他的脉门之上。
“你们是‘隐山府’的人?”陆归云一击得手,并未追击,而是冷声喝问。
“隐山府”三个字一出,剩下两名刺客的动作明显一滞。他们眼中那空洞的神色,第一次有了波动,那是混杂着惊愕与杀意的复杂光芒。
就是现在!
陆归云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他反手一剑,剑意陡然变得凌厉霸道,正是独孤九剑中的“破气式”。剑锋并非指向人,而是指向两名刺客之间的空处。
剑气纵横,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两人。他们只觉得自己的护体真气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利刃切开,呼吸为之一窒。这种感觉,让他们从心底生出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惧。
趁着两人心神失守的刹那,陆归云的身影已经如大鹏展翅,冲天而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剩下的两名刺客没有追赶。他们扶起那名中毒的同伴,检查了一下伤势,随即其中一人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竹筒,拔掉塞子,一道微弱的火光冲天而起,在夜空中一闪而逝。
林中,再次恢复了死寂。
远在数里之外的一棵大树上,陆归云悄然落下,后背已是一片冰凉。
他刚才喊出的“隐山府”,其实只是一个试探。这个名字,是他早年听师父杨过无意中提起过一次的。师父说,当年襄阳城破之前,江湖上曾流传着一个传说,有一个神秘的组织,名为“隐山府”,他们不属于宋、蒙任何一方,却在暗中操控着许多大事,其目的无人知晓。后来随着襄阳陷落,这个名字也便无人再提。
陆归云方才见刺客武功路数诡异,不似中原任何门派,便大胆地用这个名字诈了一下。没想到,竟真的从对方的反应中得到了证实。
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一枚小小的发簪,竟然牵扯出了一个传说中早已消失的神秘组织。这个“隐山府”,和当年的“素家”,和那个谷底的神秘女人,又有什么关系?他们为什么要杀自己?仅仅是因为自己调查了发簪的来历?
不,他们不是要杀自己,他们是要夺回发簪,或者说,是抹去与发簪相关的一切线索。
陆归云摊开手心,那枚黑蝶贝发簪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它不再是一件简单的饰品,而是一块滚烫的烙铁。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将面对的,是无穷无尽的追杀。
但他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眼中燃起了更盛的斗志。敌人越是想掩盖,就说明真相越是惊人。
他望向苏州的方向,心中已经有了决断。素家满门自焚,此事本就蹊跷。既然临安的线索断了,那便去苏州,去那片废墟之上,看看能不能刨出二十多年前的旧土,找出新的线索。
这一次,他不会再有任何张扬的举动。他将化身暗影,潜入那片被迷雾笼罩的过去。
05
苏州,自古便是锦绣繁华之地。
陆归云抵达时,这里早已从二十多年前的战火中恢复过来,重现了小桥流水、粉墙黛瓦的江南景致。他没有在城中停留,而是直接雇了一艘小船,前往城郊的金鸡湖。根据他打探到的消息,当年盛极一时的素家大宅,便坐落在湖心的一座岛上。
船家是个上了年纪的老者,听闻陆归云要去素家旧宅,浑浊的眼中流露出一丝畏惧。
“后生,那地方邪门得很,本地人都不敢靠近的。都说素家满门的冤魂,还留在岛上呢……”
陆归云递过去一锭银子,淡淡道:“老丈只需将我送到岛上即可。”
船家掂了掂银子,不再多言,摇着橹向湖心划去。
小岛不大,远远望去,一片郁郁葱葱。但随着小船靠近,一股荒凉萧索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岛上遍布断壁残垣,被疯长的藤蔓和野草所覆盖,早已看不出当年宅邸的轮廓。
陆归云登岛,对船家道:“三个时辰后,再来接我。”
船家如蒙大赦,掉头便走,仿佛多待一刻都会被冤魂缠上。
陆归云独自一人,走进了这片废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和潮湿的气味。他缓步穿行在残破的廊道和庭院之间,脚下踩着厚厚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仔细观察着每一处细节。墙壁上,依稀可见当年大火燎过的黑色痕迹。许多精美的砖雕和木刻,都已残破不全,但仍能窥见素家当年的富贵与风雅。
一个以雕刻传家的家族,为何会选择最惨烈的自焚来结束一切?这不合常理。工匠最爱惜的,便是自己的一双手和那些传世的作品。除非,他们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陆归云的搜寻,比在绝情谷底时更加细致。他知道,“隐山府”的人可能已经来过这里,抹去了一切有价值的线索。他要找的,是他们也无法抹去,或者说,是他们会忽略的东西。
他在一处看似是主厅的废墟中停下了脚步。这里的烧毁痕迹最为严重,房梁早已坍塌,只剩下几根焦黑的石柱。在石柱的基座上,他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刻痕。那不是装饰性的花纹,而是一些杂乱无章的线条,仿佛是有人在极度惊恐慌乱的状态下,用指甲或尖锐物刻上去的。
陆归云蹲下身,用手拂去上面的尘土。他将那些线条在脑中重新组合、描摹。渐渐地,一个模糊的图案,在他的脑海中成形。
那是一幅地图。一幅极为简略的宅邸平面图。
图上,大部分区域都被打上了叉,只有一个地方,被画上了一个小小的圈。那个位置,似乎是整个宅邸后花园的一角,靠近湖边。
陆归云心头狂跳。这一定是当年素家的人,在最后关头留下的线索!
他立刻起身,按照地图的指引,向后花园的方向走去。后花园同样荒芜,只有一个小小的荷花池早已干涸,池底长满了杂草。地图上画圈的位置,正是荷花池旁的一座假山。
那假山并不高大,由无数太湖石堆砌而成。陆归云绕着假山走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机关或暗门的痕迹。
他没有放弃,而是伸出手,按照“苏作”雕刻中“寻石之脉”的法门,一寸寸地敲击、触摸着每一块太湖石。他要感受这些石头的内部结构,寻找那块与众不同的“钥石”。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的手指甚至被粗糙的石头磨出了血。就在他快要将整座假山都摸遍的时候,他的指尖在一块毫不起眼的石头上,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松动。
就是这里!
他双掌运力,将内力缓缓注入那块石头。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那块石头竟然向内凹陷了进去。紧接着,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声响起,假山的另一侧,一扇与山石融为一体的暗门,缓缓打开了。
一股尘封了二十多年的霉腐之气,从门后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条通往地下的幽深石阶。
陆归云没有丝毫犹豫,点燃了火折子,举步走了进去。他知道,这扇门的背后,很可能就藏着素家灭门的真相,以及,那个神秘女人的身份。
石阶的尽头,是一间不大的密室。密室的陈设极为简单,只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
桌上,静静地放着一个紫檀木的盒子。
陆归云的心跳,几乎要冲出喉咙。他走上前,颤抖着手,缓缓打开了那个盒子。
盒子没有上锁,随着“吱呀”一声轻响,盒盖被掀开。里面没有金银珠宝,没有武功秘籍,只有一幅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画卷,以及一本薄薄的册子。
陆归云先是展开了那幅画。画上,是一个女子。白衣胜雪,长发如瀑,容颜清冷绝俗,气质宛如空谷幽兰。那眉,那眼,那唇,分明就是年轻时的小龙女!
然而,就在陆归云心神巨震,以为自己猜错之时,他的目光落在了画中女子的耳垂上。那里,戴着一枚小巧的耳坠,正是黑蝶贝雕成的并蒂莲。而女子的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是一种带着尘世温情的、属于凡人的微笑。
这绝不是小龙女!
他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几乎握不住画卷。他强迫自己将目光移向那本册子。册子的封面上,用娟秀的小楷,写着三个字——
《念真书》。
他翻开第一页,一行字迹映入眼帘,每一个字都像是用血泪写成,瞬间刺痛了他的双眼:
“贞佑五年,我,素念真,十六岁。隐山府主赐我新生,亦赐我枷锁。此生唯一使命,便是成为另一个人——古墓派,小龙女。”
06
“我,素念真……此生唯一使命,便是成为另一个人——古墓派,小龙女。”
这行字,如同一柄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陆归云的心脏。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才勉强稳住身形。巨大的震惊让他一瞬间几乎无法呼吸。
原来,真的有另一个人。
原来,那个在绝情谷底陪伴了师父十六年的女子,名叫素念真。
他贪婪地、又带着无尽恐惧地读了下去。这本《念真书》,与其说是册子,不如说是一本断断续续的日记。字迹从一开始的工整娟秀,到后来越来越潦草,仿佛记录者的心境也在发生着剧烈的变化。
日记从素念真十六岁写起。她是苏州素家的遗孤。当年苏州城破,并非简单的战乱所致,而是“隐山府”一手策划。他们看中了素家精绝的“仿刻”手艺——不仅能模仿器物,更能通过常年观察,模仿一个人的笔迹、神态、乃至生活中的微小习惯。隐山府屠尽素家满门,伪造了“举家自焚”的假象,却独独留下了天赋最高的素念真。
他们将她带到一处与世隔绝的秘谷,开始了一场长达数年的、残酷到毫无人性的训练。他们给了她关于小龙女的一切资料:画像、生活习惯、武功路数、甚至是通过抓来的古墓派叛徒所描述的言行举止。他们逼她穿白衣,食蜂蜜,习玉女心经,与寒玉床为伴。他们用药物改变她的声线,用刻刀在她的容貌上进行微调,让她从外形到气质,无限趋近于那个真正的“小龙女”。
“府主说,我是他手中最完美的一件作品,是刺入大宋江湖心脏最锋利的一把刀。神雕侠杨过,是郭靖的臂膀,是天下英雄的楷模。只要控制了他,就等于扼住了襄阳的咽喉。而我,就是控制他的那根无形的线。”
日记中,素念真详细记录了隐山府的计划。他们早已算到杨过会重返绝情谷,算到他会跳下断肠崖。他们提前在崖底寒潭之下,开辟了那个溶洞,并提前将素念真安置在那里。他们甚至连白鱼和蜂蜜都准备妥当,一切,只为了等待那个男人的到来。
“我等了两年。在那个不见天日的谷底,我以为自己会疯掉。我每天对着水中的倒影,练习着那不属于我的清冷表情。我快要忘记自己是谁了。直到那天,他从水中出现,像一个溺水的孩子,满身伤痕,眼神中却带着焚尽一切的火焰。他叫我‘龙儿’的时候,我的心,第一次脱离了隐山府的掌控,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接下来的十六年,日记的记录变得断断续续。字里行间,充满了矛盾与挣扎。她按照计划,用谎言治愈着杨过的伤痕,陪他练剑,听他诉说对“另一个自己”的思念。她是一个完美的演员,骗过了那个被誉为“西狂”的绝顶聪明之人。
但她自己的心,却在这场骗局中,无可自拔地沦陷了。
“我爱上了他。这是一个多么可笑的悖论。我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欺骗他,可我却爱上了我的目标。我教他克制情花之毒,他却在我心中种下了世间最烈的情花。我无数次想告诉他真相,可我不敢。我怕看到他那双点亮我整个黑暗世界的眼睛,重新变得死寂。”
“府主通过秘道送来的指令越来越频繁。他们要我探查他自创的‘黯然销魂掌’的破绽,要我了解他与郭靖黄蓉之间的所有密谈,要我……在他心中埋下对郭靖猜疑的种子。我阳奉阴违,用各种理由搪塞。我知道,背叛府主的下场,比死还可怕。但我无法伤害他,一丝一毫也无法。”
日记的最后几页,字迹已经变得狂乱。
“十六年之期将至。他要去赴那个不属于我的约。我该怎么办?如果真正的她还活着,他们重逢,我的存在将成为一个笑话。如果她已经不在了,我该如何面对他一生的追问?府主传来最后的命令:无论如何,都要跟在他身边,回到地面,完成最终的任务——在襄阳大战最关键的时刻,刺杀郭靖。”
“我做不到。我宁可死,也做不到。”
日记的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墨迹几乎浸透了纸背。
“我将此书与我的画像封于此地。若有后人见之,请知晓,世间曾有一个女子,名素念真。她用一生做了一场假戏,却付了一颗真心。杨郎,若有来世,愿我能以我之名,与你相遇。”
陆归云合上册子,双手抖得不成样子。他终于明白了。所有的一切,都明白了。
师父没有被骗。不,应该说,他被骗了,但又没有完全被骗。他在谷底爱上的,是素念真。是这个活生生的、会笑、会挣扎、会痛苦的女子,而不是那个符号化的“小龙女”。
那么,后来呢?师父出谷之后,遇到的又是谁?如果素念真没有执行命令,她去了哪里?现在的师娘,又是怎么回事?
一个更大的谜团,笼罩了他的心头。
07
密室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陆归云手握着那本薄薄的《念真书》,却感觉重如千钧。这上面记载的,是一个女人一生的悲剧,也是一个足以动摇整个武林根基的惊天阴谋。
他脑中一片混乱。素念真最后的结局是什么?她没有执行刺杀郭靖的任务,那么以隐山府的行事风格,她断无生路。她死了吗?怎么死的?
而真正的师娘小龙女,她又在哪里?如果当年在谷底的不是她,那十六年之约时,她又是如何凭空出现的?
陆归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将日记和画卷重新包好,贴身藏起。这间密室,是素念真留给这个世界唯一的痕迹,他不能让它被隐山府的人发现。他仔细地将一切恢复原状,关上石门,让假山再次变得普通而沉寂。
离开苏州时,天色已近黄昏。陆归云没有回终南山,而是策马向着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襄阳。
他要去见一个人。一个可能知道所有内情的人——黄蓉。
郭伯母冰雪聪明,智计无双。当年十六年之约的谎言,本就是她为了安慰杨过而设。如果后来出现了什么变故,她不可能毫无察觉。尤其是,两个“小龙女”之间无论模仿得多么相像,也总会有破绽。
数日后,陆归云抵达了戒备森严的襄阳城。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而是通过丐帮的秘密渠道,在深夜见到了刚刚处理完军务,满脸疲惫的黄蓉。
书房内,灯火通明。黄蓉听完陆归云的来意,并没有立刻表态。她只是静静地为他倒了一杯茶,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归云,你知道,你说的这些话,意味着什么吗?”黄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陆归云低头道:“弟子知道。这会毁了神雕侠侣的传奇,会动摇军心民心。但,这是师父临终的遗愿,也是弟子为人弟子的本分。弟子必须知道真相。”
黄蓉凝视着他,良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一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的无奈与沧桑。
“你师父,他这一生,太苦了。”黄蓉的眼眶微微泛红,“有些事,我本打算让它永远烂在肚子里。既然你已经查到了这一步,告诉你也无妨。”
黄蓉的思绪,回到了十六年前。
“当年,过儿从断肠崖一跃而下后,我们都以为他必死无疑。襄儿在崖边等了数日,悲痛欲绝。然而,就在我们准备离开的时候,南海神尼的弟子,却带着一个人找上了我。”
陆归云心中一紧:“带了谁?”
“你的师娘,小龙女。”黄蓉缓缓说道,“原来,当年小龙女被南海神尼所救,只是她身中剧毒,又伤心欲绝,心脉尽断,一直处于假死状态。神尼耗费了十数年功力,才勉强将她救活。只是她醒来后,心智却如同孩童,忘了前尘往事,也忘了过儿。”
陆归云如遭雷击。原来,师娘真的还活着,只是……
黄蓉继续说道:“我见到她时,她正安静地坐在那里,对外界的一切都毫无反应。我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悲伤。喜的是过儿的龙儿还活着,悲的是他们即便相见,也未必能相认。而就在此时,更让我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黄蓉的表情变得无比凝重。
“我发现,在襄阳城中,竟然出现了另一个‘小龙女’。她的样貌、身形,与我见到的别无二致。她武功高强,出手救了几个被蒙古探子围攻的丐帮弟子,自称是下山寻访杨过的。我立刻意识到,事情不对。”
“那个,就是素念真?”陆归云颤声问。
黄蓉点了点头:“我设下一个局,将她引来。与她一番交手和试探后,我确定她绝非真正的龙儿。她的武功路数虽是古墓派,但其中夹杂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阴狠气息。更重要的是,她的眼神。龙儿的眼神是清澈、是天真,而她的眼神深处,藏着化不开的痛苦和挣扎。”
“我擒住了她。她没有反抗,只是平静地看着我,问我,杨过在哪里。”
“我告诉她,杨过已经跳崖。她听后,整个人都崩溃了。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在一瞬间,生命的光彩从她眼中完全褪去。然后,她告诉了我一切。关于隐山府,关于她的身世,关于她在谷底的十六年。”
陆归云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下文。
“她说,她已经背叛了隐山府,她只想在杨过出谷后,看他一眼,然后就自我了断。没想到,他竟然没有等到十六年期满。她万念俱灰,只求一死。然而,就在这时,蒙古大军开始攻城了。”
黄蓉的目光望向窗外,那里是襄阳城的万家灯火。
“那一战,异常惨烈。一个蒙古万户长,率领一支精锐,突破了外围防线,直逼帅府。当时,靖哥哥在前线督战,我身边高手不多,情况万分危急。就在此时,素念真,她做出了一个选择。”
“她对我说,‘黄帮主,我这一生都是个谎言,让我最后,做一次真的吧。’说完,她穿上我为龙儿准备的白衣,冲了出去。她用出了古墓派最凌厉的功夫,以一人之力,挡住了那支精锐整整半个时辰,为靖哥哥回援争取了时间。最后,她身中数十刀,油尽灯枯,倒在了血泊之中。”
“她临死前,只对我提了一个要求。她说,‘求你,不要告诉他,我是一个骗子。让他……让他以为,在谷底等他的人,就是他的龙儿。’”
陆归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08
书房里的烛火,轻轻地跳动了一下。
陆归云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悲伤和荒谬感,攫住了他的心脏。他一直以为自己追寻的是一个骗局的真相,却没想到,真相的背后,是两个女人,用各自的方式,完成的一场惊天动地的牺牲。
素念真,用她的性命,守护了她爱的人的名誉,也守护了这座她本该去摧毁的城池。她用死亡,将那个“谷底的龙儿”的形象,永远定格在了杨过的心中。
“所以……”陆归云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后来,师父从谷底出来,见到的,其实是……已经恢复了神智的,真正的师娘?”
黄蓉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她缓缓摇头:“不,比那更复杂。”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将那段尘封的、连郭靖都未必完全知晓的往事,呈现在陆归云面前。
“素念真战死后,我将她的遗体火化,葬在了襄阳城外一处无人知晓的山坡上。而真正的龙儿,在我的照料下,身体虽日渐好转,心智却依旧停留在孩童时期。她不认得我,也不记得任何人。我尝试了各种方法,都无法唤醒她的记忆。”
“时间一天天过去,距离十六年之约越来越近。我心中万分焦急。就在此时,我从素念真的遗物,也就是你找到的那本《念真书》中,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什么秘密?”陆归云追问。
“隐山府,为了让素念真能够完美地模仿小龙女,曾深入研究过一种极为偏门的西域摄魂术。这种摄魂术,可以通过特定的香料、音乐和言语暗示,将一段‘记忆’植入一个心智空白的人脑中。素念真的日记里,详细记录了这种方法的每一个步骤,那是她最痛苦的回忆。”
黄蓉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什么。
“我当时,萌生了一个……非常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想法。既然龙儿已经成了一张白纸,既然过儿心中认定的,是那个在谷底陪伴了他十六年的‘龙儿’。那么,我何不……”
陆归云的瞳孔猛然收缩,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黄蓉:“郭伯母,你的意思是……”
“没错。”黄蓉闭上眼睛,脸上浮现出深深的疲惫,“我用了隐山府的方法。我将素念真日记里描述的,那十六年在谷底的种种生活细节,一点一点地,‘植入’了龙儿的记忆里。我让她相信,是她在谷底等了过儿十六年,是她和过儿一起生活,一起练剑。”
“这……这怎么可能?”陆归云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被一次次地摧毁和重建。
“对于一个心智如白纸的人来说,这并不难。”黄蓉苦涩地笑了笑,“我为她重塑了记忆。当过儿从谷底出来,在断肠崖边见到她时,她眼中的迷惘和羞怯,既是因为大病初愈,也是因为那些‘植入’的记忆正在与她的本能融合。过儿只当她是离群索居太久,性子变得更加清冷,并未怀疑。”
“所以,师娘她自己,也并不知道真相?她也以为,谷底的那个人就是她自己?”
“起初是这样。”黄蓉点头,“但在他们重逢后的最初几年里,龙儿的身体虽然康复,但偶尔还是会做一些混乱的梦。梦里,有南海的神尼,有冰冷的药池,那些才是她真实的、被压抑的记忆。她开始感到困惑,为什么她的记忆会有两个截然不同的版本?”
“她冰雪聪明,即便心智受损,那份玲珑剔透的本心仍在。她开始暗中观察,对比过儿口中的‘过去’和她自己脑中偶尔闪现的碎片。终于,在他们回到古墓后不久,她从我当年留下的一些蛛丝马迹中,拼凑出了真相。”
陆归云可以想象,当小龙女发现自己的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竟然属于另一个女人,而自己只是一个“替代品”时,内心会是何等的惊涛骇浪。
“她没有来质问我。”黄蓉的声音里充满了感佩,“她只是一个人在寒玉床上,静坐了三天三夜。三天后,她找到了我。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平静地问我,‘那个叫素念真的姑娘,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将一切都告诉了她。她听完后,沉默了很久,然后对我说:‘黄姊姊,谢谢你。谢谢你为过儿,也为我,保全了这个梦。从今往后,我不仅是小龙女,我也是素念真。我会带着她那份情,好好地陪着过儿走完这一生。’”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陆归云终于明白了师父临终前那个问题的全部重量。也终于明白了师娘那无言的沉默背后,包含了多么深沉的爱与慈悲。
杨过,他一生聪慧绝顶,又怎会真的毫无察觉?数十年的夫妻,朝夕相对,枕边人的一个眼神,一丝呼吸的变换,他都能感知。他或许早就隐隐猜到了真相,只是他不愿,也不敢去证实。直到生命的尽头,他才将这个埋藏了一生的疑问,问出了口。他不是要一个答案,他只是想从他最爱的人那里,求得一份最后的解脱。
而小龙女,她用沉默回答了他。她没有用谎言去安慰一个将死之人,因为她知道,到了那个时候,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她的沉默,是一种承认,也是一种承诺:无论谷底的是谁,陪你走到最后的,是我。我承载了她的爱,也承载了我自己的爱。这两份爱,都是真的。
“所以……”陆归云站起身,对着黄蓉,深深一揖,“弟子,明白了。”
0g
明白了所有前因后果,陆归云的心中,却并未感到轻松。
素念真的悲剧,小龙女的牺牲,杨过的痛苦,这一切的根源,都指向了那个如同鬼魅般存在于世间的“隐山府”。这个组织,像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巨大毒蝎,为了达到其不可告人的目的,肆意操纵他人的命运,视人命如草芥。
素家满门的血海深仇,不能不报。师父师娘一生被这阴影笼罩,这个公道,不能不讨。
“郭伯母,”陆归云的眼神变得异常坚定,“隐山府一日不除,这世间便一日不得安宁。弟子恳请郭伯母告知,关于此府,您还知道些什么?”
黄蓉看着眼前的青年,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桀骜不驯的杨过。他们的眼神中,都有一种不将这天捅个窟窿誓不罢休的执拗。她欣慰地笑了笑,从书架最顶层的一个暗格里,取出了一个尘封的铁盒。
“这是我二十年来,收集到的所有关于隐山府的线索。”黄蓉将铁盒推到陆归云面前,“他们行事极为诡秘,成员之间单线联系,以一种特殊的密码进行沟通。这密码,来源于一种早已失传的古代乐谱,名为《广陵散》。”
“《广陵散》?”陆归云一怔,这首嵇康临刑前所奏的绝响,不是早已失传了吗?
“没错。隐山府的府主,必然是一个精通古乐,且心机深沉到了极点的人。他们通过伪装成商队、戏班、僧侣,渗透到大宋的各个角落。他们的目的,不仅仅是刺探军情,更是在瓦解我们内部的凝聚力。神雕侠侣的传奇,是他们想要摧毁的第一个目标。失败后,他们沉寂了许多年。但根据丐帮弟子传回的消息,近来,随着襄阳战事日紧,他们又开始活动了。”
黄蓉打开铁盒,里面是一些零散的纸片,上面画着各种奇怪的符号。
“这是我们截获的一些密信,但无人能破译。素念真的日记里提到,隐山府的等级森严,她也只接触过她的上线,对整个组织的架构一无所知。要对付他们,不能从外部强攻,只能从内部瓦解。”
陆归云拿起一张纸片,凝视着上面如同鬼画符般的符号。他的脑中,忽然想起了素念真的那枚黑蝶贝发簪。
“苏作”工艺,南海黑蝶贝,蜀地风格的雕工,失传的《广ling散》。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线索,在他脑中飞速地串联起来。
隐山府,隐于山。他们藏在哪里?
陆归云的目光,落在了墙上挂着的那幅巨大的大宋疆域图上。他的手指,缓缓地从临安,划到苏州,再转向西南,最终,停在了一个地方——蜀中,青城山。
“道家清修之地,最易隐匿。蜀道艰难,与世隔绝,又是前朝和各路野心家盘踞之地。若说‘隐山’,天下再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地方了。”陆归云喃喃自语。
黄蓉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我和你想的一样。但我们没有证据,更没有进入的门路。”
“门路,或许已经有了。”陆归云将那枚黑蝶贝发簪,轻轻放在了桌上。
“郭伯母,这枚发簪,是‘苏作’的手艺,用的却是南海的材料,雕的却是带着蜀地风格的并蒂莲。这说明,制作它的人,或者说,拥有它的人,与这三个地方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素念真在谷底遗落了它,说明她与隐山府的联系,或许就藏在这枚发簪里。”
他顿了顿,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形。
“弟子想,借用一下素念真姑娘的身份。”
黄蓉一惊:“你要做什么?这太危险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陆归云的眼神冷静而锐利,“隐山府的人既然还在追查这枚发簪,说明它对他们很重要。我会带着它,去往青城山。我会让他们‘发现’我,让他们以为,我是素念真的后人,或者,是当年计划的另一个‘知情者’。他们要么会杀我灭口,要么,会想办法将我‘收编’。只要我能进入他们内部,就有机会找到那份真正的《广ling散》乐谱,破译他们的密码,将他们的网络,一举摧毁!”
这是一个九死一生的计划。他将把自己当成诱饵,去钓那条潜伏了数十年的巨鳄。
黄蓉沉默了。她看着陆归云,这个年轻人身上,有着杨过的影子,也有着郭靖的影子。他有杨过的智计百出,也有郭靖的侠之大者。
良久,她终于点头:“好。我会让丐帮和所有潜伏的力量,全力配合你。但是,你必须答应我,活着回来。”
陆归云重重地点了点头,将铁盒与发簪一并收起。
“弟子,领命。”
他转身走出书房,身影消失在襄阳城的夜色之中。一场无声的战争,即将拉开序幕。这一次,他不是为了个人的恩怨,而是为了千千万万被这阴影笼罩的无辜者,为了他心中的道与义。
10
青城山,自古便有“天下清幽”之美誉。山中道观林立,香火鼎盛。谁也想不到,在这片仙风道骨的表象之下,隐藏着一个足以颠覆天下的阴谋集团。
陆归云化名“苏云”,扮作一个寻访故迹的落魄文人,在青城山下的一座小镇住了下来。他没有急于上山,而是每日流连于茶馆酒肆,装作无意地,向人展示那枚修复一新的黑蝶贝发簪,并声称这是自己家族的传家之宝,与青城山有着某种渊源。
他的“表演”很快就起了作用。
第三天,一个自称是山上“清虚观”的道童找到了他,说观主听闻了他的故事,对这枚发簪很感兴趣,想请他上山一叙。
陆归云知道,鱼儿上钩了。
清虚观,坐落在青城山最僻静的一处山坳里,规模不大,却格外雅致。观主是一位鹤发童颜的老道,道号“玄机子”。他见到陆归云,目光便落在了那枚发簪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这位苏居士,”玄机子拂尘一摆,开门见山,“你这枚发簪,贫道看着,倒像是一位故人遗物。”
陆归云心中冷笑,面上却装出惊讶之色:“哦?道长认得此物?”
接下来的对话,是一场滴水不漏的心理博弈。玄机子旁敲侧击,不断试探陆归云的来历。而陆归云则将黄蓉告知他的一切细节,真假掺半地编织成一个故事:他自称是素念真一个远房侄子,家族遭难后,只留下这枚发簪作为信物,并被告知若遇危难,可来青城山寻一“玄机”,或有生路。
他的说辞,严丝合缝,既解释了发簪的来历,又点明了自己“知情者”的身份,同时还表现出了投靠的意图。
玄机子沉默了许久,最终,他领着陆归云来到道观的后殿。在神像之后,他触动机关,打开了一道暗门。
“既然是‘家人’,那便随我来吧。”
暗门之后,是一个庞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世界。这里灯火通明,无数身着统一服饰的人在其中穿行,俨然一座地下的城池。这里,就是隐山府的总部。
陆归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从踏入这里的第一步起,他就没有回头路了。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陆归云凭借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和从黄蓉那里得来的信息,成功取得了玄机子的信任。他被任命为府中的一名文书,负责整理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旧档。
他利用这个机会,疯狂地吸收着关于隐山府的一切。他发现,这个组织的最终目的,并非是帮助蒙古人,而是想在宋、蒙两败俱伤之后,扶持一个傀儡政权,从而掌控整个天下。他们是这盘棋局上,最阴险的第三方。
而府主,始终没有露面。玄机子似乎也只是一个高级的管理者。真正的核心机密,掌握在那个神秘的府主手中。
陆归云知道,他必须找到《广陵散》的密码本。他通过整理档案发现,所有最高指令,都来源于府主所居住的“听涛阁”。而听涛阁,守卫森严,除了玄机子,无人能靠近。
机会,在襄阳大战最激烈的时候到来了。
蒙古大军发动了空前的总攻,襄阳城危在旦夕。隐山府也进入了最活跃的时期,大量的指令从听涛阁发出,传向四面八方。玄机子忙于调度,对陆归云的监视有所放松。
就是现在!
陆归云利用自己发明的、一种可以模仿他人笔迹的药水,伪造了一份玄机子的手令,骗过了守卫,潜入了听涛阁。
阁楼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琴,一局棋,和一个巨大的书架。陆归云的目光,飞快地扫过书架。他知道,密码本绝不会放在显眼的地方。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张古琴上。琴身通体黝黑,散发着古老的气息。他伸手一摸,心中一动。这琴的重量,不对!
他将琴翻转过来,在琴的底部,发现了一层几乎看不出的夹层。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打开,里面,正是一本用金蚕丝写成的薄薄册子。册子首页,赫然是《广陵散》的曲谱,而每一个音符旁边,都对应着一个诡异的符号。
这就是密码本!
然而,就在他将册子拿到手的一瞬间,一个苍老而平和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找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了?”
陆归云浑身一僵,猛然回头。只见一个身穿布衣的枯瘦老者,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那老者,竟是青城山下那个以摇橹为生的船家!
“是你!”
“是我。”老船家,也就是隐山府的府主,微微一笑,“从你踏上那座岛开始,我就在观察你了。你的心机,你的胆识,都很像一个人。只可惜,你终究不是她。”
府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素念真,是我这一生最完美,也是最失败的作品。我给了她一切,她却为了一个男人,背叛了我。你身上,有她的影子,却没有她的痴。”
“废话少说!”陆归云横剑在胸,“你们的阴谋,到此为止了!”
“阴谋?”府主笑了,笑声中带着一丝悲凉,“我只是想在这乱世中,为天下找一条新的出路而已。可惜,世人总喜欢相信那些虚假的神话。”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动,已经向陆归云扑来。他的武功,竟是深不可测!
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在小小的听涛阁内爆发。陆归云将毕生所学发挥到了极致,却依旧被对方稳稳压制。
就在他即将落败之际,他忽然想起了素念真日记中的一句话:“府主所习武功,至阳至刚,唯畏至阴至柔之物。”
陆归云心生一计,他卖了一个破绽,任由对方一掌印在自己胸口。他借力倒飞出去,同时,袖中数枚冰魄银针,带着彻骨的寒意,射向对方周身大穴!
府主没料到他竟有此招,仓促间只避过了要害,手臂和腿上却中了两针。他动作一滞,陆归云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独孤九剑全力施展,剑气如网,瞬间笼罩了对方。
府主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最终倒在了血泊之中。
陆归云不敢停留,他带着密码本,点燃了阁楼中的所有易燃之物。熊熊大火,很快吞噬了这座罪恶的巢穴。他趁乱冲出地下城,与前来接应的丐帮弟子汇合,将密码本送往襄阳。
半月后,隐山府遍布大宋的秘密网络,被黄蓉按图索骥,一一拔除。这个为祸数十年的坏蛋,终于灰飞烟灭。
陆归云没有再回襄阳接受封赏。他独自一人,回到了终南山。
他来到杨过与小龙女的合葬墓前,将那本《念真书》和那枚黑蝶贝发簪,一同放入火盆。
火焰升腾,将那段被扭曲的爱恨,那场惊天的阴谋,都化作了飞灰。
从此,世间再无素念真,也再无人知晓绝情谷底的真相。江湖上传颂的,依旧是神雕侠侣那感天动地的爱情神话。
陆归云知道,这个“谎言”,比任何真相都更加可贵。它承载了太多人的牺牲与守护。
他对着墓碑,深深一揖。
“师父,师娘,安息。”
风,吹过终南山,松涛阵阵,仿佛在回应着他。
【全文完】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