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良志(北京出版集团编审北京市文史研究馆馆员)

《鸿雪因缘图记》完颜麟庆绘著

从交道口南大街往南走到头,“丁”字路口的“一”上存一个绝不起眼的小胡同,名“黄米胡同”。进入行百余米右拐,“八”字撇墙的中间是一文保单位“旧宅院”,即清道光年间的重臣完颜麟庆的“半亩园”。麟庆汇集记录自己平生宦迹所及的河南、江浙、贵州、湖北、北京等地的山川风物、人际交往的文字,并且请画家朋友一一配了插图,计240题图文并茂蔚为大观,其中关乎北京的记载有46题,所以这部书尤引北京历史文化研究者的关注。

1984年北京古籍出版社推出这部书的32开三册本,定价24元;2011年国家图书馆出版社印式调整的12开三册本,300元;2014年国图社又出藏书家韦力提供的“敷彩本”(据说乃麟庆妹妹亲手敷彩,天下“唯一”)的影印版,编号印200套三函八开十二册,8800元。

《鲁迅文物经手录》叶淑穗著

1923年8月2日,鲁迅从他1919年即住进的八道湾11号迁出,借住在砖塔胡同61号。当时鲁迅供职的单位是北洋政府教育部,办公地点在西单牌楼西南边的“教育部街”上。砖塔胡同居所是借朋友的,鲁迅于是主要由他的同事李慎斋(这哥们儿任教育部会计,亦长于房屋设计等细活儿)等人伴陪,自10月开始在原八道湾旧宅南南北北一带“看房”。德胜门内大街、西单附近的针尖胡同、和平门里的半壁街……他们挑挑拣拣看了不少处,但总体上没离开京城西半拉那巴掌大的地界儿。大概到10月底的时候,鲁迅他们就选定了阜成门内宫门口西三条21号,“议价”800元。鲁迅在这块地皮上重又设计,增加房舍,请施工队,遂定下了今日的大貌。旅游人去瞻拜鲁迅故居,往往会去找后园那两棵枣树,只可惜它俩在1949年就枯死了,至今也未复种……

北京鲁迅博物馆1956年建馆(今年“鲁博”建馆70周年),那时候文物资料部有个20多岁的小姑娘叶淑穗,她把自己的毕生精力都投注于“鲁博”的事业,晚年在90多岁上出版了《鲁迅文物经手录》。上述的情节,是叶先生“经手录”中的一枝一叶。

1943年,住在宫门口西三条的鲁迅母亲逝世,只有鲁迅遗孀朱安孤身一人守护,这院落随时有遭到敌特破坏的危险。中共地下党组织王冶秋同志,以他的公开身份——国民党二级上将孙连仲部少将参议长——带部属“查封”了“故居”,才保得它基本完好地进入了新中国。

听“鲁博”元老叶先生讲半个世纪前的往事,补世未知,使人感动!

《家记》肖复兴著

床头柜边上堆叠着几本书,我妻正耽读肖复兴——肖居前门外打磨厂,是她长巷头条的街坊,又是同龄人,从《我们的老院》开始,妻的闲聊中每每有肖复兴的内容。

“北京下雪了吗?一个人出门一定要注意,路滑别跌倒了……寄去的40元钱收到了吗?就把那钱都花了吧,做饭做菜多做点儿,多吃点儿,多改善点儿,不要怕花钱……”

妻不由得念起《家记》中《春节写给母亲的信》。这是1974年春节的大年初一,肖还在插队的北大荒,爸爸半年前突然病逝,妈妈孤身在北京捱年,儿子与妈妈天各一方,唯一可以排遣愁绪的是给妈妈写一封信——因为妈妈不识字,这是27岁的儿子第一次给妈妈写信,写信时他心里格外伤感和沉重:“我自以为她总也不老而我永远年轻,我自以为只有自己的事情为大而她永远不会对我提什么要求。我不知道一个孩子的长大,是以一个母亲的变老和孤独地嚼碎那么多寂寞的夜晚为代价的。”

十五年后的夏天,母亲去世了。儿子在打开海昌蓝布包袱皮(他曾想里面包着的是妈妈的“金银细软”),里边包着的是:她已经不算年轻时和老姐姐的一张合影,一件不知什么年代的细纺绸小褂,几十斤全国粮票,和几百块钱(儿子多少次留给她的零花钱,她攒下了),还有就是这封信!

今天,纸质的信已成为稀罕物,但我想问年轻的朋友,近些日子,你有可能写一封给妈妈的信吗——即使是电子微博的信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