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太原城下的盟约:并非臣服的战略携手

隋末的太原城,寒风吹拂着汾河两岸的枯草,也吹动着唐国公李渊心中的野心。彼时天下大乱,群雄并起,而北方草原上的突厥汗国,正以“控弦百万”的威势,成为左右中原局势的关键力量。后世有人将李渊视为突厥扶持的傀儡,与刘武周、梁师都之流等量齐观,却不知这份看似依附的关系背后,藏着李渊深谋远虑的政治算计。

李渊给突厥始毕可汗的书信,字字句句皆透着平等合作的底气:“欲大举义兵,远迎主上,复与突厥和亲,如开皇之时。若能与我俱南,愿勿侵暴百姓,若但和亲,坐受宝货,亦唯可汗所择。” 这番话没有半分臣服的谦卑,反倒像一场平等的利益协商——我要起兵迎回隋炀帝,恢复开皇年间的和亲旧制,你若愿出兵相助,便不得侵扰百姓;若只想安享财宝,我也会如约奉上,选择权全在你手中。这份措辞强硬的书信,恰恰印证了双方并非主仆,而是各取所需的战略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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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为何要主动与突厥结盟?时局使然,利益所驱。其一,骑兵是冷兵器时代的制胜关键,而李渊麾下缺马,突厥盛产良驹,唯有借助突厥的战马,才能快速武装一支精锐骑兵,为起兵奠定基础。其二,太原北部的马邑已被刘武周占据,而刘武周早已投靠突厥,若李渊不与突厥达成协议,起兵之后必将面临腹背受敌的窘境。与突厥合作,既能获得急需的战马,又能稳住刘武周,防止后院起火,实为兼顾军事援助与国土安全的万全之策。

而突厥始毕可汗的回应,同样出于自身的战略考量。615年雁门之围,突厥与隋炀帝结下深仇,始毕可汗深知杨广睚眦必报,若李渊真能迎回杨广、重振隋室,待中原恢复元气,突厥必将面临灭顶之灾。因此,当李渊提出合作时,始毕可汗反其道而行之,建议李渊称帝建国,承诺将出兵相助——他需要扶持一个顺从的中原政权,而非重振一个可能威胁自身的隋朝,这正是突厥的安全诉求。

双方利益的契合点,促成了这场关键的合作。突厥不仅无偿赠送千余匹战马,还将大量良驹以半价出售给李渊。但李渊并未照单全收,仅象征性地购买了部分,他深知“贪多必失”的道理,若表现出对突厥战马的过度依赖,日后必将受制于突厥,在外交上陷入被动。这份克制,更显其政治家的远见。

合作的成效立竿见影。李渊起兵后,凭借突厥战马武装的骑兵,在汾河两岸势如破竹,攻城略地无往不利。而刘武周与突厥果然未曾侵扰太原,让李渊得以专心南下。仅仅半年时间,李渊便率军攻入长安,尊杨广为太上皇,立代王杨侑为帝,自己则进位唐王、大丞相,总揽军国大权,为日后建唐铺平了道路。618年,李渊接受群臣拥戴,废杨侑、登帝位,大唐王朝正式建立。

然而,随着大唐的崛起,突厥的态度悄然转变。在他们眼中,自己是大唐的“开国功臣”,理应享受特殊待遇。突厥使者在长安朝堂上骄横跋扈,谈笑风生间毫无顾忌;普通突厥人在长安更是特权在身,百姓丢了财物无处申诉,而突厥人稍有损失,官府便火速破案。史书记载“突厥恃功骄倨,每遣使至长安,多横暴,帝优容之”,李渊心中的苦闷可想而知,但彼时大唐根基未稳,只能暂时隐忍。

这份隐忍并非无底线的纵容。同年,梁师都勾结突厥大将阿史那咄苾,欲趁机攻取长安。李渊得知消息后,并未出兵硬拼,而是派使者面见阿史那咄苾,晓以利害:“你所求不过是财宝,何必劳师动众?我愿直接奉上,免去你征战之苦。” 随后又进一步劝说,若突厥归还边境郡县,大唐将每年持续供奉财宝。面对这张“长期饭票”,阿史那咄苾欣然应允,不仅放弃了出兵计划,还归还了武都、五原等郡。李渊以柔克刚,既化解了危机,又收回了失地,尽显外交智慧。从太原起兵伊始,大唐与突厥的关系便充满了张力,合作是表象,斗争是内核,这份复杂的博弈,贯穿了此后十余年的历史。

二、制衡的崩塌:从暗斗到明争的全面交锋

大唐与突厥的脆弱平衡,建立在一个重要前提之上——隋末群雄并起,李渊只是突厥“众建诸侯少其力”策略中的一环。彼时窦建德、刘武周、王世充等势力皆向突厥示好,突厥可通过扶持不同势力维持中原分裂,从而实现自身利益最大化。因此,即便大唐偶有“斗争”之举,突厥也认为在可控范围内,大不了以其他群雄制衡李渊,无需过度担忧。

但这一平衡,随着大唐统一战争的推进逐渐被打破。尤其是李世民在山西剿灭刘武周后,突厥的心态发生了根本性转变。刘武周是突厥精心扶持的傀儡政权,驻守山西北部,实为突厥抵御中原的战略缓冲区。刘武周覆灭,意味着突厥与大唐从此直接接壤,失去了缓冲地带;而朔方的梁师都更是唇亡齿寒,生怕大唐的兵锋下一步便指向自己。

情急之下,梁师都向新继位的突厥处罗可汗进言:“比者中原丧乱,分为数国,势均力弱,故皆北面归附突厥。今定杨可汗(刘武周)既亡,天下将悉为唐有。不若及其未定,南取中原,如魏道武所为,师都请为乡导。” 他劝说处罗可汗趁大唐尚未完全统一,效仿拓跋珪建立北魏的故事,出兵中原建立突厥政权,自己愿充当向导。这番话正中处罗可汗下怀,他随即制定了宏大的进攻计划:兵分三路,分别从原州、延州、幽州南下,同时令窦建德进攻晋南,打下半壁江山后,册立隋炀帝之孙杨政道为傀儡皇帝。

此时的大唐正处于最危险的时刻。李世民在洛阳与王世充鏖战正酣,长安城内兵力空虚,若处罗可汗的计划得逞,大唐将陷入突厥(北方)、窦建德(东北)、王世充(东方)的三面包围,新生的政权随时可能夭折。万幸的是,天助大唐,处罗可汗“将出师而卒”,一场灭顶之灾就此消弭。即便如此,李渊仍不得不强忍憋屈,在长安为处罗可汗设立灵堂,罢朝三日以示哀悼——这便是弱国无外交的无奈,即便对手已逝,也需维持表面的敬畏。

处罗可汗死后,其弟颉利可汗继位,他继承了兄长的野心,“士马雄盛、有凌中国之志”。而与此同时,李世民在洛阳“一战擒两王”,剿灭了王世充与窦建德,彻底打断了突厥制衡大唐的最后筹码。至此,突厥再也无法通过扶持其他势力牵制大唐,而大唐的快速崛起,也让突厥的安全感彻底崩塌。

更致命的是,嫁到突厥的隋朝义成公主,始终以复兴隋朝为己任。她深知大唐的强盛意味着自己统战价值的丧失,唯有灭亡大唐,她才能重获权力与地位。于是,义成公主不断在颉利可汗耳边吹枕边风,极力怂恿突厥进攻大唐。内有权力野心的驱动,外无制衡大唐的筹码,突厥与大唐的结构性矛盾彻底爆发,战争已不可避免。

从620年开始,突厥每年都会大举入侵大唐,河北、山西、甘肃等地烽火连绵。622年,突厥更是出动数十万精骑,“自介休至晋州,数百里间,填溢山谷”,晋州距离长安仅一步之遥,大唐王朝再次面临生死考验。最终,李渊不得不送上大量财物,才勉强将突厥骑兵送走。突厥的入侵,有着明确的战略目的:一是掠夺人口与物资,壮大自身实力,实现以战养战;二是通过战争胁迫大唐求和,索取巨额财富,持续消耗大唐国力;三是彰显军威,稳固依附于自身的势力,试图重新建立战略缓冲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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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应对突厥的频繁入侵,刚晋升为天策上将的李世民,几乎放弃了所有休整时间,与太子李建成常年奔波在边境战场。时而李世民出秦州、李建成出幽州,时而李世民镇守并州、李建成驻防河北,哪里有突厥骑兵,哪里就有他们的身影。边境的战火,也蔓延到了外交领域。突厥扣留了大唐使者郑元寿、长孙顺德,大唐则以牙还牙,扣押了突厥使者热寒、阿史那德,双方关系降至冰点。直到李渊私下贿赂颉利可汗,两国才互相放还使者,维持着表面的外交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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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大唐与突厥,都已清楚地意识到,昔日的合作关系早已不复存在。这并非某个人的意志所能改变,而是时势演进的必然结果。一个崛起的中原王朝,与一个野心勃勃的草原帝国,注定要在历史的舞台上展开一场生死较量。

三、迁都之争:历史转折点上的天降猛男

突厥的侵略日益猛烈,大唐君臣逐渐感到力不从心。624年,一位大臣向李渊提出了一个看似“釜底抽薪”的建议:“突厥兵锋直指关中,皆因长安汇聚天下财富。若焚烧长安,迁都他处,突厥便无侵略之由。” 令人震惊的是,李渊“上以为然”,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宰相裴寂等人也纷纷表示赞同。在一片恐慌情绪中,李渊派遣中书侍郎宇文士及前往樊州、邓州考察,计划将都城迁到湖北襄阳一带。

这是典型的鸵鸟思想,看似规避了风险,实则是自毁长城。大唐与突厥的矛盾,本质上是崛起的中原王朝与草原帝国之间的结构性冲突——突厥的不安,源于大唐的强盛;突厥的侵略,源于对中原财富的觊觎。即便烧毁长安、迁都襄阳,突厥的侵略欲望也不会消减。相反,迁都之后,北方边境将失去强有力的军事屏障,突厥的入侵只会更加肆无忌惮。更严重的是,若大唐选择退缩,一个懦弱的政权将就此定型,如同后世的北宋一般,偏安一隅、苟且偷生,“靖康耻”或许会提前六百年上演。

就在这关乎大唐国运的历史转折点上,26岁的秦王李世民拍案而起,怒斥道:“戎狄为患,自古有之。陛下以圣武龙兴,光宅中夏,精兵百万,所征无敌,奈何以胡寇扰边,遂迁都以避之,贻四海之羞,为百世之笑乎?” 这番话掷地有声,不仅驳斥了迁都的荒谬,更彰显了其横扫强敌的决心。面对李渊与群臣的疑虑,李世民立下军令状:“不出十年,必定漠北,非虚言也。”

自太原起兵以来,李世民便是战无不胜的无敌统帅,浅水原之战破薛仁杲、柏壁之战灭刘武周、洛阳之战擒两王,他的赫赫战功给了李渊坚守长安的勇气。不久后,李渊下诏,命李世民与李元吉镇守豳州,抵御突厥入侵。豳州位于长安西北150公里处,是长安的北大门,突厥骑兵只需一上午便可兵临城下,防守压力极大。

更严峻的是,当时关中连日降雨,道路断绝,唐军粮草匮乏;而突厥则“举国入寇”,兵力雄厚,唐军将士人心惶惶,未战先怯。雪上加霜的是,太子李建成与齐王李元吉早已结成政治同盟,欲除掉战功显赫的李世民,因此李世民在抵御突厥的同时,还需提防来自内部的暗算。

面对内忧外患,李世民展现出了超凡的军事智慧与胆识。他首先向李元吉发问:“突厥势大,我等绝不可示弱,必须主动出击,你愿与我一同出战吗?” 李元吉本就畏惧突厥,见李世民要主动出击,顿时怂了,支支吾吾地说:“为何要轻易出战?万一失利怎么办?” 李世民要的便是这个结果——李元吉不敢出战,便只能留守后方,虽不能助力,却也避免了他在背后捅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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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李世民率领一百骑兵,径直冲到突厥大军阵前,对着颉利可汗喊话:“我秦王也。可汗能战,独出与我战。若以众来,我以此百骑相当耳。” 这一举动看似违背兵法常理,实则是精准的心理战。颉利可汗见李世民孤身犯险,心中难免生疑:“秦王素来狡诈,此番轻兵冒进,莫非是诱敌之计?” 这份疑虑,让他不敢贸然下令围攻。

紧接着,李世民又派人前往突利可汗的阵地,喊话道:“我们曾有盟誓,有事当相互扶持,如今你却带兵攻我,难道不念昔日香火之情吗?” 突利可汗是颉利可汗的侄子,手握重兵,且对颉利的统治早有不满。李世民的这番话,恰好戳中了两人之间的矛盾,让颉利可汗更加猜忌——他担心突利与李世民早已勾结,自己若贸然进攻,或许会腹背受敌。

疑虑丛生之下,颉利可汗不得不服软,派人回复李世民:“我并无他意,只是想与秦王重申盟约而已。” 说罢,便率军暂时后退。到了夜间,大雨愈发猛烈,突厥骑兵的弓箭因受潮而失去威力。李世民抓住这一战机,亲自率军冒雨冲击突厥大营,同时派人游说突利可汗,许诺若他按兵不动,待击败颉利后,突厥的大权便归他所有。突利可汗本就动摇,见状当即决定观望,拒绝出兵相助。

颉利可汗见突利按兵不动,生怕被两人联手夹击,再也无心恋战,只得派遣突利与阿史那思摩前往唐军大营请和。李世民不费一兵一卒,便吓退了突厥的倾国之兵,这场精彩的心理战与离间计,成为中国古代战争史上的经典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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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李世民刚通过玄武门政变登上皇位,颉利可汗便趁大唐政权交替之际,再次率领十万大军直逼长安,兵临渭水北岸。此时的长安城内兵力空虚,人心浮动,李世民却依旧镇定自若。他仅带着高士廉、房玄龄等六人,前往渭水岸边与颉利可汗对话,首先声讨其违背盟约的行径,随后指挥陆续赶来的唐军布阵,军容严整、气势如虹。颉利可汗见李世民毫无惧色,又忌惮唐军的战力,担心久拖不决会陷入包围,最终同意议和,与李世民在渭水桥上杀白马盟誓,随后率军撤退。

事后,李世民与宰相萧瑀复盘时坦言:“彼时若将突厥使者灌醉,趁机冲击其大营,再令长孙无忌、李靖率军南北夹击,必能一举击溃突厥。只是打仗劳民伤财,且会与突厥结下死仇,不利于长治久安,我才不愿为之。” 这番话足见其深谋远虑——他并非不敢战,而是不愿在国力尚未完全恢复之时贸然开战,这份战略定力,正是其能成就千古伟业的关键。正如后人所评:“自古能军无出李世民之右者”,这位天降猛男,总能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为大唐的崛起扫清障碍。

四、励精图治:大唐盛世的奠基与突厥的衰落

渭水之盟虽暂时化解了危机,却也让李世民深刻意识到,防守永远只是权宜之计,唯有自身强大,才能真正抵御外侮。于是,登基之后的李世民,开启了励精图治的“贞观之治”,为大唐的强盛与最终击败突厥奠定了坚实基础。

李世民深知“兵者,国之大事”,因此将练兵放在了重要位置。他下诏称:“戎狄侵盗,自古有之,患在边境少安,则人主逸游忘战,是以寇来莫之能御。今朕不使汝曹穿池筑苑,专习弓矢,居闲无事则为汝师,突厥入寇则为汝将,庶几中国之民可以少安乎?” 他摒弃了修建园林的享乐之举,亲自督导将士练习弓矢,闲暇时担任教练,战时则亲自领兵出征。在他的示范与激励下,“数年之内,悉为精锐”,一支战斗力强悍的唐军就此成型。

与此同时,李世民推行轻徭薄赋、劝课农桑的政策。他认为:“民为邦本,本固邦宁。民间盗贼滋生,皆因徭役繁重、衣食无着。若能减免赋税、休养生息,让百姓安居乐业,盗贼自会消弭。” 这一遵循“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的治国理念,迅速取得了成效。“数年之后,海内生平,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商旅夜宿焉”,大唐的经济快速恢复,国库日益充盈,为后续的军事行动提供了充足的物质保障。

在政治上,李世民广纳贤才、从谏如流。他下诏征召天下士大夫前往长安备选,一时间应召者达七千人。吏部侍郎刘林甫秉持“人尽其才”的原则,根据各人的能力与特长分配官职,真正实现了“天下英雄入吾彀中”。李世民还规定,宰相在政事堂议事时,必须有谏官在场,随时弹劾纠正君臣的过失;五品以上京官需在中书省值班,方便他随时召见,询问民间疾苦与政策落实情况。

他曾与房玄龄、萧瑀谈论隋文帝,直言:“隋文帝虽勤政,却事必躬亲,天下之大,岂能一人独治?不如选拔贤才,委以重任,宰相处理政务,我只把握方向、赏功罚过即可。” 这种“无可无不可”的执政风格,既调动了百官的积极性,又避免了独断专行的弊端,与汉高祖刘邦一脉相承,成为大唐政治清明的重要保障。短短几年时间,大唐便呈现出“政治清明、经济繁荣、军力强盛”的盛世雏形。

而与此同时,突厥却在内部矛盾与天灾人祸的双重打击下,一步步走向衰落。突厥本是草原上的小部族,凭借武力征服了薛延陀、回纥等诸多部族,建立起一个松散的联合政权。这种“小族凌大国”的统治模式,本身就充满了不稳定因素,各部族之间矛盾重重,只是在颉利可汗的武力压制下暂时隐忍。

627年,草原上爆发了数十年不遇的大暴雪,牛羊战马冻死无数,突厥遭遇了严重的经济危机。生存的压力,让原本就离心离德的部族纷纷起来反抗。薛延陀、回纥等铁勒部族率先脱离颉利可汗的控制,要求在漠北自治,颉利可汗派兵镇压,却屡战屡败,史称“颉利不能制”。内部分裂与经济危机相互催化,突厥的国力急剧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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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8年,曾经与李世民拜把子的突利可汗,因与颉利可汗矛盾激化,加之自身实力受损,最终选择脱离突厥,上表请求入朝归顺。李世民大喜过望,封突利为北平郡王、右卫大将军,让他统领河北以北的突厥旧部。紧接着,契丹酋长也率领部族归附大唐,突厥在东北的势力彻底瓦解。

同年,西突厥遣使请求和亲,李世民敏锐地察觉到,西突厥是想借大唐的旗号奴役西域诸部,于是果断拒绝。这一决定向西域诸国释放了明确的善意,诸国纷纷抓住机会,宣布脱离西突厥的控制,玉门关以西陷入混乱,西突厥从此分崩离析。

此时的突厥,已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漠北有薛延陀、回纥等部族的反叛,东北有突利、契丹的归附,西方有西突厥的分裂,只剩下颉利可汗统领的核心部族,孤悬于草原之上。而大唐则趁机与薛延陀结盟,李世民册封薛延陀首领夷男为真珠毗伽可汗,赏赐宝刀与鞭子,授权他统领漠北诸部,“有罪者斩之,小罪者鞭之”。这一举措,相当于在突厥背后插上了一把尖刀,形成了南北夹击的战略态势。

628年,群臣建议李世民修补长城防备突厥,李世民却信心十足地拒绝:“我当扫清沙漠,安用劳民筑长城乎?” 此时的他,早已胸有成竹,灭突厥的时机已然成熟。

五、漠北决胜:天可汗的荣光与历史的回响

629年,李世民认为灭突厥的条件已完全具备,于是任命李靖为定襄道行军总管、李世绩为通汉道行军总管、柴绍为金河道行军总管、薛万彻为畅武道行军总管、任城王李道宗为大同道行军总管,兵分多路,从山西、河北、甘肃等地同时出兵,向突厥发起总攻。这份出兵名单,兼顾了主攻、辅攻与牵制,战略布局周密,尽显李世民的军事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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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0年正月,李靖率领三千骑兵,冒着严寒,长途奔袭,夜袭突厥王庭定襄。颉利可汗毫无防备,以为唐军“兵不倾国而来,靖敢孤军至此”,惊恐之下仓皇出逃,一路逃往铁山(今内蒙古白云鄂博一带)。李靖乘胜追击,斩获颇丰,一战成名。

颉利可汗走投无路,只得派遣使者向大唐请降,试图拖延时间,等待开春后草青马肥,再逃往漠北重整旗鼓。李世民将计就计,派遣唐俭出使突厥,表面上同意招降,实则令李靖、李世绩率军跟进,伺机彻底消灭突厥残余势力。

李靖与李世绩、张公谨会师后,商议道:“颉利虽败,但其麾下仍有数十万部众,若让他逃往漠北,日后必为后患。不如趁唐俭出使、突厥放松警惕之际,发动突袭,一举歼灭其有生力量。” 尽管这一决定违背了李世民的招降命令,但从战略全局来看,却是彻底解决突厥问题的最佳时机。李靖当机立断,命令苏定方率领两百骑兵为先锋,趁夜突袭颉利可汗的牙帐,自己则率领大军随后跟进。

唐军的突袭打了突厥一个措手不及,颉利可汗再次仓皇出逃,突厥大军群龙无首,瞬间溃散。此役,唐军斩首万余级,俘虏突厥部众十几万,缴获牲畜数十万头,那个一心想要复兴隋朝、怂恿突厥攻唐的义成公主,也被唐军斩首示众。颉利可汗一路西逃,试图投奔吐谷浑,却在灵州以北被任城王李道宗的部队擒获,随后被押往长安。至此,曾经不可一世的突厥汗国彻底覆灭,“漠南之地遂空、斥地自阴山北至大漠”,大唐的疆域向北拓展至贝加尔湖一带。

突厥灭亡的消息传到长安,太上皇李渊感慨万千,发出了意味深长的叹息:“汉高祖困白登,不能报。今我子能灭突厥,吾托付得人,复何忧哉。” 当晚,李渊在凌烟阁设宴,邀请李世民、亲王、后妃及功臣数十人共庆胜利。宴会上,李渊亲自弹起琵琶,李世民随乐起舞,父子二人因玄武门之变产生的裂痕,在这举国同庆的荣光中烟消云散。

突厥灭亡后,草原各部族纷纷派遣使者前往长安,请求尊奉李世民为“天可汗”,意为“天下共主”。起初,李世民推辞道:“我为大唐天子,又安用可汗之号?” 但各部族使者坚持道:“大唐天子既为中原之主,亦为草原之主,天可汗之号,实至名归。” 李世民见众望所归,便欣然接受了这一尊号。从此,李世民给草原各部族的诏书,都要署上“天可汗”的称呼,大唐不仅成为中原的统治者,更成为草原的宗主国,开启了“胡汉一家”的新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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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击败突厥的策略,与东汉窦宪“燕然勒石”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对内发展经济、整顿军备,奠定强盛的国力基础;对外结成统一战线,孤立主要敌人;最终抓住时机,以雷霆之势发起进攻,一举解决边患。而战后的安置,更显李世民的政治智慧——他并未对突厥部众赶尽杀绝,而是将其迁徙至内地,任命突厥贵族为都督、将军,让他们统领本部族,实现了“以夷制夷”的长治久安。

从李渊太原起兵时的隐忍合作,到李世民登基后的全面反击,大唐与突厥的十四年博弈,最终以大唐的完胜告终。这场博弈,不仅改变了中原与草原的力量对比,更奠定了大唐盛世的基础。若没有李世民在迁都之争中的力挽狂澜,若没有他励精图治积累的国力,若没有他精准果断的军事决策,大唐或许真会沦为翻版的北宋,中国历史也将改写。

我们以唯物史观审视历史,固然重视时代背景与客观条件,但在历史的转折点上,个人的作用同样不可忽视。李世民这位“天降猛男”,以其超凡的胆识、智慧与魄力,在关键时刻扭转乾坤,将大唐的国运推向巅峰。他用十四年时间,从抵御入侵到主动出击,从渭水之盟到漠北决胜,最终成为“天可汗”,让大唐的威名远播四方。

太阳底下无新事,但伟大的历史人物总能在时代的浪潮中,书写出独一无二的传奇。李世民与大唐击败突厥的故事,不仅是一段波澜壮阔的战争史,更是一曲关于勇气、智慧与隐忍的赞歌。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天降猛男,才有了我们熟悉的大唐盛世,才有了那段“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的辉煌历史,这既是中国的幸运,更是那个时代中国人的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