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除夕夜,当沈腾和马丽在台上卖力表演时,弹幕里飘过最多的名字却是赵本山。 整整56万条,几乎占满了小品类弹幕的十分之一。 这个离开春晚十三年的东北老汉,似乎成了每年春晚必备的“隐形嘉宾”。
2012年的春晚剧组,发生了一场影响深远的争论。 总导演哈文推行改革,要求小品必须“立意先行”,每个作品都要传递正能量。 赵本山团队提交的《小偷》《相亲2》等剧本接连被驳回,理由都是“笑点陈旧、缺乏教育意义”。 在一次筹备会上,赵本山直接反驳:“观众一年到头被老板教育、被媒体教育,大年三十看个春晚还得被教育,谁能高兴起来? ”这场理念冲突最终以赵本山的退出告终,尽管官方说法是“身体原因”。
数据不会说谎。 赵本山时代的小品平均每7秒就能让观众笑一次,满意度高达97%。 而2022年春晚小品的满意度滑落到43%,2025年更是只有32%的观众对老套路作品表示满意。 这种差距背后,是创作流程的根本改变。 过去打磨一个本子平均需要142天,团队要真正深入生活,观察普通人的日常。 如今,小品从进组到联排平均只有37天。
时间压缩直接体现在作品质量上。 2025年沈腾马丽的《金龟婿》被观众吐槽“戛然而止”——矛盾刚展开就强行团圆,表演都透着仓促感。 与此同时,赵本山的短视频账号却保持着2000万粉丝,一条他在后院喂鸡的短片完播率高达79.2%,远超顶流艺人vlog的41.6%。 评论区挤满了“不像演的”、“和我爸一模一样”这样的留言。
2026年春晚试图破局。 语言类节目塞进19张新面孔,舞美技术全面升级——30米长的“如意”数控屏、AR虚拟骏马、五大会场实时交互。 联排现场,95后的李雪琴攥着皱巴巴的台词本候场,紧张得手抖。 脱口秀演员徐志胜跨界试水,反复打磨着段子节奏。 就连阔别7年的蔡明也突然回归,准备第28次登台。
但框架依然紧绷。 李雪琴的台词本上写满标注,徐志胜的段子要经过层层审核。 这群擅长从生活中抠笑点的演员,一旦套上春晚“必须正能量”的枷锁,鲜活感立刻打折。 央视文艺官方账号试水的短视频版小品片段,点赞超20万的全是日常困境戏:老头跟物业掰扯楼道灯坏了三天,大姐买鱼砍价砍到鱼贩子把鱼扔进水盆躲着她。 没有一个提口号,没一个“新时代”“新征程”,可大家反复刷、截屏、配字:“这不就是我舅? ”“我妈昨天打电话就这么说的”。
这与赵本山的方法论不谋而合:把宏大揉碎进鸡毛蒜皮。 他演《不差钱》,本质是探讨草根圆梦;演《红高粱模特队》,碰撞城乡价值观。 观众先笑再回味,教育目标自然完成。 如今的小品却陷入固定套路:前半段堆砌网络热梗,后半段强行升华主题。 网友调侃:“看完像被按头听课,笑点都带着任务”。
2026年联排现场,沈腾马丽的剧本被磨掉几层皮,语言类节目淘汰率常年高达50%。 导演组内部定了“欢乐指数”,要求每三分钟至少有一个笑点落地,结尾不准拔高,不准集体鞠躬说“祝福祖国”。 沈腾马丽第十次同台,搭档开心麻花的常远、艾伦,表演关于“智能马桶检测心理”的讽刺小品,彩排时让导演组拍了三回板。
技术创新试图弥补内容短板。 主舞台设计成弧形“如意”,AR技术让虚拟骏马从屏幕里奔出,马身上的银饰纹路是贵州非遗传承人一锤一锤敲出来的,羌绣图案来自四川茂县工坊。 舞者唐诗逸的衣服里缝着传感器,抬个袖子,光就跟流水似的散开。 观众调研显示,AR期待值排第二,排第一的仍是喜剧。
代际审美的撕裂让导演组走钢丝。 95后、00后面孔占据八成版面,导演组希望用青春风暴吸引年轻人。 与此同时,48%的中老年观众希望看到老艺术家登台。 蔡明回归的腹语节目《老物件对话》中,木偶一句“妈,今年我回家过年”瞬间戳中春运情绪。 没有煽情口号,只有朴素的牵挂。 这种举重若轻的巧妙,让人想起1991年她和赵本山在赈灾义演上的合作。
民间智慧在短视频平台悄然生长。 2023年全网点赞破亿的视频里,70%是普通人随手拍:修车师傅讲邻居借扳手不还,菜市场阿姨说猪肉涨价她悄悄多给二两。 没有提“奋斗”“温暖”“时代”,连滤镜都没开,算法却推给了一千两百万人。 赵本山后院喂鸡的短片评论区,最高赞写道:“这鸡比我老板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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