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咖啡馆里，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木质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所以……你家里是什么情况？”对面的女生搅动着咖啡，声音轻柔，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林轩知道，“相亲流程”开始了。
他忽然想起上周和发小李明喝酒时的对话。李明刚结束第五次相亲，醉醺醺地拍着他的肩：“兄弟，现在相亲跟面试似的。我总结了一份‘加分项清单’，整整十八条，你要不要听听？”
李明一条条数着，林轩边听边苦笑。原来那些看似随意的闲聊背后，都藏着这样一张隐形的评分表。
“我父母都有退休金，身体也挺好。”林轩说。他看到对方睫毛微微动了一下，这是清单的第一条和第六条。那个瞬间，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在参加一场没有考卷的考试。
话题转到工作。林轩在规划局上班，体制内，稳定。第三条达成。他想起上个月见的另一个姑娘，听说他在机关工作后，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我平时喜欢做饭。”林轩随口提道。这倒是真的，独居这些年，他练就了一手不错的厨艺。清单第五条——会做饭，能做得了一手好菜。女生笑了：“那很好啊，现在会做饭的男生不多了。”
他们聊起旅行。林轩拿出手机，翻出在西北拍的照片。“这张是日出时的雅丹地貌，我凌晨四点爬起来等光线。”清单第十条——会拍照，并且在拍照时提供情绪价值。他当时只是单纯觉得美，想记录那一刻的震撼。
咖啡馆的挂钟指向三点整。他们约的是两点五十，林轩提前十分钟到了，还带了份包装精致的小点心。清单第十一条——见面的时候不迟到，并且带个小礼物。这习惯是他母亲教的，说无论见谁，空手总是不好。
聊到家庭时，林轩说：“我妈退休前是老师，性子温和，我爸还在国企，老两口自己过得很自在。”清单第十四条——母亲不强势，父亲健在。他看到女生轻轻点了点头。
整个过程很流畅。林轩说话时注视着对方的眼睛，适时微笑，话题一个接一个，没有冷场。第九条——见面聊天的时候，不冷场。这大概要感谢他多年的工作锻炼，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学会了如何让对话舒适地进行。
分别时，女生笑着说：“今天聊得很开心。”林轩也笑，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那天晚上，李明打来电话：“怎么样？你的条件可占了不少优势啊。有房没和父母住，工作稳定，父母有退休金……对了，你今天穿的挺精神的吧？第七条，衣着形象干净利落。”
林轩站在阳台上，看着城市的灯火。“都符合，大部分都符合。”他顿了顿，“可我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我不是我，而是一份活简历。”
李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觉得她符合你的‘清单’吗？”
林轩愣住。他发现自己从来没有列过清单。他期待的是什么呢？一个下雨天愿意和他一起在窗边发呆的人？一个能懂他奇怪笑点的人？还是……只是一个让他感觉“对”的人？
几天后，女生发来信息：“我妈妈想问问，你家里有没有兄弟？”
清单第十六条——没有哥哥或者弟弟。林轩是独生子。
他盯着手机屏幕，突然想起爷爷讲过的故事。奶奶嫁给爷爷时，爷爷只有两间茅草屋，一条扁担挑着全部家当。奶奶说：“我看中他眼里有光。”
那个年代没有十八条清单，只有“眼里有光”。
林轩回复：“我是独生子。不过我想问问，你喜欢下雨天吗？”
对方发来一个问号。
“没什么，”林轩打字，“就是突然想知道。”
他关掉手机，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旧相册。里面有父母年轻时的照片，父亲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母亲扎着麻花辫，两人站在简陋的平房前，笑得很灿烂。他们符合几条清单呢？大概不多。但他们牵着手走过了四十年。
又到了周末，这次见的女孩在出版社工作。聊到一半突然下起雨，女孩看着窗外说：“我最喜欢这样的天气，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林轩心里一动。他们继续聊书，聊电影，聊各自养的多肉植物。女孩说：“我特别不会拍照，每次都把好看的东西拍丑。”
“下次我可以教你。”林轩说。说完他才想起，这算是“提供情绪价值”吗？不，这次不是。
分别时，女孩说：“和你聊天很舒服，就像……就像认识很久了。”
这次林轩没有想清单。他只是在回家路上，一直记得女孩说喜欢下雨天时，眼睛里的光。
也许相亲确实像一场面试，有评分表，有加分项。但真正决定要不要“录用”对方的，可能只是某个瞬间的心动——就像很多年前，某个姑娘看见一个穷小子“眼里有光”，就决定跟他走一辈子那样简单。
清单可以筛选出条件合适的人，但筛不出那个让你在下雨天也想见的人。林轩想，他还是要继续相亲，但不会再在心里默念那十八条。
他要找的，是能一起看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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