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从六千米深海挖出稀土，媒体兴冲冲问中国怎么看。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就回了一句话：“我们注意到日本国内近年来一直有这样的报道。 ”然后，直接就点下一个记者了。 这轻飘飘一句，比长篇大论还狠，里面全是故事。
2026年2月2日，日本方面发布消息，他们的深海探测船“地球”号，成功从南鸟岛附近海域约5600米深的海底，开采上来了富含稀土的泥浆。 这个消息瞬间在日本国内点燃了热情。 媒体纷纷用“历史性突破”、“摆脱依赖第一步”这样的字眼进行报道。 长期以来，日本在稀土资源上严重依赖从中国进口，这被视为其产业供应链的一个潜在风险。 如今能从自己控制的深海找到资源，无疑被寄予了厚望。
第二天，2月3日中国外交部例行记者会上，有日本记者就带着这种兴奋的情绪提问了。 问题的大意是：日本成功开采了海底稀土资源，这被认为是摆脱对中国依赖的开始，中方有何评论？ 现场的所有人，可能都等着听一番关于合作或竞争的外交辞令。
但发言人林剑的回应出人意料地简短。 他仅仅表示：“我们注意到日本国内近年来一直有这样的报道。 ”说完这句话，新闻官便示意进行下一个提问。 这个反应，与日方的热烈形成了鲜明对比，仿佛一盆冷静的水，泼在了一团热闹的火上。
这句回应之所以迅速成为中国网络上的热议话题，是因为它精准地戳破了一个“气泡”。 它没有直接评价技术，也没有谈论合作，而是轻轻点出了一个被忽略的时间维度：日本类似的“好消息”，已经传了很多年了。 确实，早在2012年，日本就在南鸟岛周边发现大面积稀土泥，并开始了相关研究和舆论宣传。 2018年，有报道称完成了试采。 2023年，又有消息说研发了开采技术。 每一次，都伴随着“未来可期”的展望。
然而，十几年过去了，日本对中国稀土的依赖程度依然很高。 根据中国海关和行业数据，直至2025年，日本进口的稀土资源中，仍有超过60%直接或间接来自中国。 如果算上利用中国稀土材料制成的永磁体等关键部件，这个依赖比例更高。 一个宣传了十四年、被视为“开端”的项目，如果真能迅速改变格局，那么今天的依赖数据应该早就不同了。
那么，从深海挖上来的这些泥，到底离“改变格局”有多远呢？ 首先要面对的是人类工程学上的极限挑战。 南鸟岛海域的开采深度在5600米到6200米之间。 那里的水压是海平面的600倍以上，相当于一台小轿车每平方厘米的面积上压着600公斤的重量。 任何机械设备在那里作业，故障率会呈指数级上升。 勘探是一回事，但要实现稳定、连续、大规模的工业化开采，是另一回事。
有海洋工程专家比喻，这就像在珠穆朗玛峰顶上，用一台遥控挖掘机，试图在冻土里进行全年无休的采矿作业，而且还要通过数千米长的管道把矿泥安全地运下来。 每一次下潜和作业，成本都高得惊人。 初步估算，其开采成本至少是陆地稀土矿的10到15倍。 这还没有计算将泥浆从偏远海岛运输到本土加工基地的巨额物流费用。
其次，是令人尴尬的“产量之谜”。 根据日本自己公布的计划，他们的目标是在2027年2月启动试验性开采，目标是从海底每天抽取约350吨稀土泥。 这个数字听起来不错。 但关键在于，这350吨是“泥”，不是“稀土”。 根据对样本的分析，每吨这种深海泥浆中，大约只能提取出2公斤左右的稀土氧化物。
做一个简单的乘法：每天350吨泥，理论上最多能提炼出700公斤稀土。 一年即使不间断开采，理想状态下的产出也仅在250吨左右。 而中国近年来每年的稀土开采冶炼指标，通常在10万至14万吨之间波动。 日本的这个深海项目年产量，大约只占中国年产量指标的0.25%，连千分之三都勉强。 而日本每年的稀土消费量，在数万吨规模。 这250吨，对于其巨大的工业需求而言，堪称杯水车薪。
再者，从泥浆到能用于高端制造业的稀土金属，还有漫长的路要走。 稀土之所以“稀”，不在于其地壳含量低，而在于它们17种元素化学性质极其相似，彼此共生，分离提纯的难度极大。 这个过程需要复杂、精密且成本控制极高的化工冶炼技术。 目前，全球超过90%的稀土分离冶炼产能在中国。 中国不仅掌握了全套技术，而且通过数十年的规模化生产和工艺优化，将综合成本做到了全球最低，比国外同类工厂低30%到50%。
日本在稀土应用端，比如高性能钕铁硼永磁体的制造方面是世界领先的，但在稀土分离提纯这个中游关键环节，却并非强项。 日本国内缺乏大规模、低成本的稀土分离工业体系。 如果深海开采的稀土泥运回日本，它要么需要新建一整套天价且缺乏经验的高难度化工厂，要么还是得将中间产品送到海外（很可能包括中国）进行加工。 后者意味着产业链的关键环节依然受制于人，而前者则面临巨大的技术和经济风险。
最后，是产业链的完整性问题。 中国的稀土产业，已经形成了一个从勘探、开采、分离、冶炼、材料加工到器件制造，乃至废旧产品回收再生的完整闭环。 这个系统具有强大的韧性。 以回收为例，从废旧硬盘、空调压缩机、新能源汽车电机中回收稀土，已经成为中国稀土供给的一个重要补充来源。 日本在回收技术上有积累，但缺乏像中国这样庞大的、系统性的回收产业网络。
因此，日本此次深海采泥，更像是一个重要的“技术验证”，证明“我能从那里把东西取上来”。 但从“技术验证”到“商业化开采”，再到“形成稳定供应”，最后到“重构全球供应链”，每一步之间都隔着巨大的鸿沟。 这需要解决极端环境下的工程可靠性、难以承受的成本、可以忽略不计的初期产量、中游冶炼的技术与产能短板，以及重塑整个产业链的漫长周期。
这些客观存在的、冷冰冰的技术与数字鸿沟，或许正是中国外交部发言人那句回应背后，没有说出口的潜台词。 当一方为一个“开端”而欢欣鼓舞时，另一方只是平静地提醒，这个故事的同一条开头，已经被讲述了很多年。 而故事的核心矛盾——如何从深海的几罐泥巴，变成支撑现代工业体系的血液——至今仍然没有看到被改写的迹象。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