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前世将军中毒我舍身试药功力尽失,却被他弃妻再娶,重回将军中毒那天,这次我没吭声,下一秒清秀的小卒闯入:我愿为将军试药!
大周,承安十五年,冬。
奉天殿前,丹陛之上,新帝亲封的“护国夫人”正三跪九叩,受领御赐的毒酒。
她曾是镇北将军顾长渊的结发妻,沈家嫡女,沈清辞。
三日前,顾长渊以通敌叛国之罪,满门抄斩。而她,是他亲手送进天牢的罪妻。
沈清辞接过那杯琥珀色的酒,神情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她抬眸,望向殿内龙椅上那张熟悉的脸,顾长渊的胞弟,如今的承安帝顾长风。
他眼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帝王的冷漠。
她忽而笑了,那笑声清脆,回荡在死寂的奉天殿前,引得监刑官侧目。她举杯,对着紫禁城的方向遥遥一敬,而后一饮而尽。
烈火焚喉,五脏俱焚。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沈清辞看到的,却是三年前,顾长渊中毒那夜,他端着药碗,眸中满是痛惜与挣扎。
原来,那碗为他试的毒,与今日这杯,竟是同一种滋味。
第一章
承安十二年,夏。
镇北将军府的后院,药气弥漫,混着盛夏的草木气息,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清辞端着一碗漆黑如墨的汤药,缓步走进顾长渊的卧房。她的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每一步都走得极为沉稳,仿佛脚下不是平坦的青石板,而是万丈深渊。
“将军,药熬好了。”她轻声开口,将药碗放在榻边的矮几上。
榻上,顾长渊脸色青紫,双唇紧闭,往日那双能洞悉千军万马的星眸,此刻黯淡无光,只余下痛苦的喘息。他中了北狄的奇毒“焚心散”,太医院的御医们束手无策,只说此毒无解,中毒者三日内五脏俱焚而死。
这是第二日了。
满室的亲卫、心腹,皆面色沉重,如丧考妣。
沈清辞蹲下身,用丝帕擦去顾长渊额角的冷汗,她的动作轻柔,眼神却异常坚定。“长渊,我知你听得见。御医说,此毒虽烈,却并非无解。他们寻得一古方,以毒攻毒,或有一线生机。”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两人能听清:“只是这方子太过凶险,无人知晓药性。喝下去,九死一生。”
顾长渊的眼睫颤了颤,喉间发出嗬嗬的声响,似要阻止。
沈清辞却笑了,那笑意温柔,如同春日初融的冰雪。“你我夫妻一体,你的命,便是我的命。这药,我来试。”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副将张显当即跪下,声如洪钟:“将军夫人,万万不可!将军若有不测,我等愿随他共赴黄泉,怎能让您身涉险境!”
“是啊,夫人!”
“末将愿为将军试药!”
一众将士纷纷跪地请命,神情激愤。在他们心中,顾长渊是军魂,是神祇,而沈清辞,是这位神祇身边最该被呵护的珍宝。
沈清辞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你们的命,是用来保家卫国的,不是用来试药的。我是他的妻,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选择。”
她端起那碗药,不再看任何人。
上一世,她就是这样,在众人或敬佩或不忍的目光中,毫不犹豫地喝下了这碗药。
剧毒入腹,如万蚁噬心,千刀凌迟。她生生熬了三天三夜,武功尽废,经脉寸断,换来了顾长渊的解药配方。
他醒来后,抱着她泪流满面,发誓此生绝不负她。
可后来呢?
她成了药罐子,成了他辉煌战功旁一个苍白孱弱的注脚。再后来,一个叫柳如烟的女子出现在他身边,那女子温柔解语,善于骑射,像极了中毒前的她。
最终,他以她身子孱弱,无法绵延子嗣为由,一纸休书,将她送回了沈家。不出三月,他八抬大轿,迎娶柳如烟为平妻。
沈家的门楣,镇北将军府的笑柄,京中贵妇的谈资……那些屈辱,比毒药更蚀骨。
而现在,她又回到了这一天。
熟悉的药气,熟悉的场景,甚至连张显脸上那道焦急的疤痕,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沈清辞端着药碗,指尖的温度透过微烫的碗壁传来,提醒着她这不是梦。
她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顾长渊痛苦的面容上。她看到了他眼中剧烈的挣扎和哀求。他不想她死。
此刻的他,或许是真心的。
可真心,又能维持多久?
沈清辞的唇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冷笑。
她缓缓将药碗凑到唇边,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张显等人甚至准备扑上来抢夺药碗。
就在那漆黑的药汁即将触碰到她嘴唇的瞬间——
“住手!”
一个清亮的少年音,如利剑般破空而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形清瘦、眉目隽秀的小卒闯了进来。他穿着一身不合体的兵甲,脸上还带着些许尘土,眼神却亮得惊人,满是焦急与决绝。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沈清辞重重叩首,额头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夫人!万万不可!将军乃国之栋梁,您是将军的擎天之柱,您二位但凡有一丝闪失,都是我大周的损失!”
他抬起头,仰望着沈清辞,眼中含着泪光,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小人周安,贱命一条,无父无母,蒙将军不弃,收于麾下,才有今日温饱。这条命,本就是将军给的!今日,我愿为将军试药!求夫人成全!”
第二章
周安。
沈清辞看着跪在地上那个单薄的身影,脑海中浮现出一些被尘封的记忆。
上一世,她喝下毒药后,府中医士乱作一团。混乱中,似乎确有这么一个小卒,因擅闯内院被张显喝斥着拖了出去。她当时痛得神志不清,并未在意。
原来,他那时闯进来,也是为了试药。
只是晚了一步。
命运的轮盘轻轻一转,这一次,他赶上了。
满室的寂静被周安决绝的声音打破,众人面面相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卒,竟有如此胆魄。
张显眉头紧锁,上前一步,沉声呵斥:“周安!此地岂是你能擅闯的?还不快退下!”
周安却挺直了脊梁,目光坚定地迎上张显的视线:“张副将,军令如山,小人不敢忘。但将军危在旦夕,夫人要以身犯险,小人若袖手旁观,与禽兽何异?!”
他再次转向沈清辞,重重叩首:“夫人,求您给小人一个报恩的机会!若小人死了,不过是军中少一个无名小卒。若您有事,将军他……他该怎么办?”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在场的将士无不动容。
他们敬重沈清辞,但也深知,若夫人真的出事,即便救活了将军,将军恐怕也活不成了。
沈清辞静静地看着周安,手中的药碗稳如磐石。
她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她在等。
等一个人的反应。
果然,榻上的顾长渊挣扎得更加剧烈了。他喉咙里发出嘶哑的破碎音节,拼尽全力想坐起来,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沈清辞手中的药碗,充满了恐惧。
他怕她喝下去。
上一世,她被这份恐惧和深情所感动,觉得为他付出一切都值得。
可这一世,沈清辞心中只有一片冰冷的澄明。
她缓缓将药碗从唇边移开,目光转向周安,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可知,这碗药喝下去,会是什么下场?”
周安毫不犹豫:“小人知晓。九死一生。但为了将军,小人万死不辞!”
“好一个万死不辞。”沈清辞的语气依旧平淡,“你叫周安?是哪个营的兵?”
“回夫人,小人是斥候营的。”
“很好。”沈清辞点了点头,终于将手中的药碗,递了出去。
不是递给周安,而是递给了旁边目瞪口呆的医士。
“去,再取一只碗来,将此药一分为二。”
此言一出,众人再次哗然。
医士愣在原地,结结巴巴地问:“夫……夫人,您这是……”
沈清辞眼神一凛,那股久居上位者的威仪让医士不敢再问,连忙躬身接过药碗,退了出去。
张显急了:“夫人,您这是何意?难道您还是要……”
沈清辞抬手,制止了他的话。她走到周安面前,亲自将他扶了起来。
“你起来。你的忠心,我和将军都看到了。”她的声音温和下来,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但试药之事,非同儿戏。你既有此心,我便给你这个机会。但是……”
她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这药,不能由你一人来试。”
很快,医士端着两只半满的药碗回来。
沈清辞接过其中一只,另一只,则由侍女端到了周安面前。
她看着周安,也看着满屋子的心腹将士,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这碗药,我喝一半,周安喝一半。”
“夫人!”张显惊呼出声,几乎要跪下。
“为何?!”
“万万不可啊!”
沈清辞没有理会众人的惊愕与反对,她的目光,始终落在榻上顾长渊的脸上。她要让他看清楚,听清楚。
“周安是忠勇之士,我不能让他一人承担全部的风险。我身为将军之妻,与将军休戚与共,理应分担。若我们二人都死了,那是天意,证明此方无效,你们不必再做无谓的牺牲。”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决绝的悲怆。
“若我们中,有一人活了下来,便证明此药虽毒,却有迹可循。你们便可根据活下来那人的脉象,调整药方,救将军的命!”
“我与周安,便是为将军探路的棋子。一前一后,一阴一阳,方能探出一条生路!”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彰显了她作为主母的担当,又体现了她对忠心下属的爱护,更将自己置于了与普通士卒同等生死的境地。
张显等一众武将,听得是热血沸腾,眼眶泛红。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有胆魄、有仁心的主母。
一时间,再无人反对。
只有周安,看着眼前的药碗,嘴唇翕动,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个重重的叩首。
沈清辞满意地看着这一切。
她知道,顾长渊也一定都听见了。
她就是要让他知道,她并非全然不顾惜自己的性命,她是在用最理智、也是最悲壮的方式,为他求生。
她要让他欠她,却又不能只欠她一人。
她要在这份救命之恩里,掺进一根名为“周安”的刺。
“喝药吧。”
沈清辞淡淡开口,率先端起了自己面前那半碗药。
她与周安对视一眼,在满室紧张的注视下,同时将那漆黑的药汁,一饮而尽。
第三章
毒药入喉,熟悉的灼痛感如烈火般瞬间燃遍了沈清辞的四肢百骸。
但这一次,痛楚似乎减轻了许多。
是药量减半的缘故,还是她的心境,早已不同往日?
沈清辞强忍着腹中翻江倒海的剧痛,将空碗放回托盘,整个过程不见一丝颤抖。她甚至还有余力,抬眼看向身旁的周安。
周安的情况比她糟糕得多。
少年清秀的脸庞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他死死咬着牙,双拳紧握,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他想维持站姿,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扶住他。”沈清辞对旁边的侍女吩咐道,声音依旧镇定。
侍女们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摇摇欲坠的周安。
张显等人围了上来,脸上写满了焦灼。
“夫人,您……您感觉如何?”
沈清辞轻轻摆了手,示意自己无妨。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榻上的顾长渊。
她看见,顾长渊的眼中,痛苦、悔恨、感动、担忧……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将军!”
众人惊呼,医士连忙上前为他诊脉。
沈清辞知道,这是毒气攻心的征兆,也是情绪剧烈波动引发的后果。
很好。
她要的,就是他这份心神激荡。
“都别慌。”沈清辞开口,声音因痛苦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但语气却愈发沉稳,“把我和周安扶到外间去,让医士随时记录我们的脉象变化。这里……留给将军静养。”
她故意将“静养”二字咬得很重。
她知道,此刻的顾长渊,根本不可能静得下来。
一墙之隔,一边是他心爱的妻子,一边是为他试药的忠仆,两人都在鬼门关前挣扎。这对心高气傲、掌控欲极强的镇北将军而言,是何等的煎熬。
这种煎熬,会化作最深刻的烙印,刻进他的骨子里。
张显等人虽心有不甘,但夫人的命令条理清晰,他们只能遵从。
两张软榻被安置在了外间的厅堂里。
沈清辞和周安分别躺下,数名医士围在他们身边,神情紧张地记录着脉案。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沈清辞的意识开始模糊。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石磨里,骨骼、血肉、经脉,都被一寸寸地碾碎,再重组。
痛。
极致的痛。
但比上一世,确实要轻一些。
她知道,自己死不了。因为上一世,她喝了整整一碗,都熬过来了。
这一世,她有周安分担了一半的毒性,只会恢复得更快。
她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偏过头,看向不远处的周安。
少年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嘴里无意识地呻吟着,身体时而抽搐,时而僵直。即便在这样的痛苦中,他的眉头依旧紧紧蹙着,仿佛在与什么搏斗。
真是个……忠心的傻孩子。
沈清辞的嘴角,逸出一丝微不可见的苦笑。
她闭上眼,任由黑暗将自己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时辰,又仿佛一个世纪。
沈清辞是被一阵压抑的哭声惊醒的。
她缓缓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只看到眼前人影晃动。
“夫人醒了!夫人醒了!”一个侍女惊喜地叫道。
张显等人立刻围了上来,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夫人,您感觉怎么样?”
沈清辞动了动手指,发现身体虽然依旧酸软无力,但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已经消退了大半。
她知道,自己熬过来了。
“周安……怎么样了?”她沙哑地问出第一句话。
众人脸上的喜色顿时一僵。
张显叹了口气,神色黯然:“周安他……还没醒。脉象时强时弱,医士说……不太好。”
沈清辞心中一沉。
是了。她的身体底子好,自幼习武,内力深厚,即便后来荒废了,根基仍在。而周安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卒,身子单薄,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张显按住。
“夫人,您别动,您才刚醒!”
“扶我过去看看。”沈清辞的语气不容置喙。
侍女连忙在她身后垫了几个软枕,让她能勉强靠坐起来。
她这才看清,周安的软榻边,围着好几个医士,正在施针。少年躺在那里,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沈清辞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她不想他死。
如果周安死了,那她所做的一切,就失去了大半的意义。顾长渊的愧疚,会完完全全地转移到她一个人身上,又会回到上一世的轨迹。
她需要周安活着。
活下来,成为她计划中,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去……把库房里那支百年老山参拿来,切片给他含着,吊住一口气。”沈清辞吩咐道。
管家愣了一下,那可是沈家的陪嫁,真正的稀世珍品,平日里连老夫人都舍不得用。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沈清辞厉声喝道。
管家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就在这时,里间的门帘被猛地掀开。
顾长渊一身中衣,竟自己从床上走了下来。他扶着门框,身形摇晃,那张青紫的脸因为激动而涨红,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沈清辞,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醒了。
不,他或许根本就没睡着过。
他听到了她醒来的第一句话,是问周安。
他也听到了,她毫不犹豫地拿出了最珍贵的嫁妆,去救一个无名小卒的命。
沈清辞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平静如水。
没有委屈,没有邀功,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虚弱。
她只是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顾长渊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他张了张嘴,终于挤出两个字:
“清……辞……”
第四章
顾长渊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仅仅两个字,却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想朝她走过来,脚下却是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张显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过去扶住了他。“将军!您怎么起来了!您的毒……”
“无妨。”顾长渊推开他,目光依旧胶着在沈清辞的脸上,一步一步,走得极为艰难。
他终于走到她的榻前,想要伸手去触碰她的脸,手指却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迟迟不敢落下。
他的眼中,是滔天的悔恨与心疼。
“你……你好傻……”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沈清辞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躲闪,也没有迎合。她的神情淡漠得近乎疏离。
“将军醒了,是好事。”她开口,声音平稳,“想必是我的血,起了作用。”
医士曾言,试药者若能挺过毒性,其血液便能在短时间内成为最有效的药引,用以调和解药。
她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顾长渊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她为他试药,九死一生,醒来后,却只轻描淡写地说,是她的血起了作用。
仿佛她的性命,她的痛苦,都不值一提。
顾长渊的心,痛如刀绞。
“清辞,对不起……”他终于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是我没用,是我害了你……”
“将军言重了。”沈清辞轻轻抽回自己的手,“夫妻本是一体,何来连累一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
她越是这么说,顾长渊心中便越是愧疚。
他宁愿她哭,宁愿她闹,宁愿她指着他的鼻子骂他。
可她没有。
她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事实,平静得让他心慌。
“你放心,”顾长渊急切地保证道,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从今往后,我顾长渊的命就是你的!我绝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我发誓!”
沈清辞闻言,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她抬起眼睫,长长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深邃而复杂,仿佛看透了他的灵魂。
“将军的誓言,清辞信。”她缓缓说道,“只是,将军现在最该做的,不是对我发誓,而是尽快服下解药,养好身体。北境不能没有镇北将军。”
她将话题轻而易举地引到了家国大义上,堵住了顾长渊所有将要出口的情话和承诺。
顾长渊一噎,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沈清辞苍白的脸,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好像不一样了。
以前的她,看他的眼神里,总是盛满了爱慕与依赖。可现在,那潭清泉,变成了深不见底的湖泊,他看不透,也探不到底。
“好……我听你的。”他最终只能颓然应下,“我喝药,我马上喝药。”
医士很快便用沈清辞的血作为药引,调配好了第一剂解药。
顾长渊端着药碗,一口饮尽。
药效立竿见影,他脸上的青紫色肉眼可见地褪去了几分。
府中的气氛,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就在这时,一个医士忽然惊呼起来:“不好!周安的脉象……停了!”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浇熄了所有人的希望。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周安的软榻。
只见少年原本还在微微起伏的胸膛,此刻已经彻底静止。他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
顾长渊脸色大变,猛地冲了过去。
沈清辞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她算到了一切,却没算到周安的身体,竟孱弱至此。连百年老山参,都吊不住他的命。
他不能死!
他死了,她的棋局,就缺了最关键的一环!
“将军!”沈清辞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用你的血!”
顾长渊一怔,回头看她。
沈清辞靠在软枕上,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
“我的血是药引,能解将军的毒。那将军的血,刚解了毒,也必有奇效!”她的语速极快,思路清晰得可怕,“周安与我中了同一种毒,我的血既然能救将军,那将军的血,也一定能救他!”
这个推论,听起来有些荒唐,却又似乎蕴含着某种奇特的道理。
以毒攻毒,血脉相承。
“快!”沈清辞催促道,“再晚就来不及了!”
顾长渊没有丝毫犹豫。
他夺过医士手中的银针,狠狠刺破自己的指尖,将殷红的血珠,一滴一滴,挤进周安已经没了血色的嘴唇里。
张显等将士,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这一幕。
将军的血,救活了将军的夫人。
现在,将军又用自己的血,去救一个为他试药的小卒。
这份情义,这份担当,让他们热血澎D。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一滴,两滴,三滴……
顾长渊的血,顺着周安的嘴角滑入。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周安的胸口。
忽然,有人发出一声极低的抽气声。
周安的喉结,轻轻地滚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那静止的胸膛,猛地起伏了一下,发出一声剧烈而痛苦的呛咳。
“咳……咳咳……”
他活过来了!
满室的死寂,瞬间被巨大的惊喜所取代!
“活了!周安活了!”
“天佑将军!天佑夫人!”
顾长渊看着周安缓缓睁开的眼睛,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他回头,想与沈清辞分享这份喜悦。
可当他看到沈清辞时,脸上的笑容却僵住了。
沈清辞也在笑。
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喜悦。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神却冰冷如霜,像是在欣赏一出……早已写好剧本的戏剧。
那眼神,让顾长渊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第五章
顾长渊心头那股莫名的寒意,一闪而过,快得让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他再看过去时,沈清辞已经敛去了那抹奇异的笑容,恢复了平日里温婉娴静的模样,只是脸色因为失血和中毒,显得格外苍白。
“太好了,周安没事了。”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欣慰。
仿佛刚才那个眼神冰冷的女人,只是他眼花。
顾长渊压下心头的疑虑,将之归结为自己中毒后神思恍惚。清辞为他做到这个地步,他怎能还去怀疑她?
他走到沈清辞榻边,重新握住她的手,这一次,他握得很紧。
“清辞,你和周安,都是我的救命恩人。”他郑重地说道,“我顾长渊对天起誓,此生绝不负你。至于周安,从今日起,他便是我顾长渊的亲兵,是我镇北将军府的家人!”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是说给沈清辞听,也是说给满屋子的下属听。
张显等人纷纷动容,高呼“将军仁义”。
而被救活的周安,此刻也被人扶着坐了起来。他听到了顾长渊的话,本就虚弱的身体剧烈一颤,挣扎着便要下地磕头。
“将军……夫人……再造之恩……”他哽咽着,话都说不完整。
“好好养着。”沈清辞适时开口,声音温和,“你和将军一样,都是从鬼门关闯回来的人,现在最要紧的,是休养。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她三言两语,便将这场风波平息下来。
既安抚了周安,也给了顾长渊台阶,更彰显了自己主母的气度。
一切都处理得尽善尽美,挑不出一丝错处。
顾长渊看着她,心中越发疼惜。他的清辞,总是这样顾全大局,总是这样为他着想。
他暗下决心,等他身体好转,一定要将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弥补她所受的苦。
接下来的几日,将军府的气氛由阴转晴。
顾长渊的毒在解药的作用下,一日好过一日。
沈清辞和周安,一个在主院静养,一个被安置在客房,每日里名贵的药材如流水般送进去。
顾长渊只要身体允许,便会亲自去探望沈清辞,嘘寒问暖,体贴备至。他会亲手为她喂药,为她读诗解闷,甚至笨拙地学着为她描眉。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那份失而复来的珍重,那份劫后余生的爱恋,浓烈得几乎要将人融化。
若是从前的沈清辞,定会沉溺其中,感动得无以复加。
可如今的她,心如止水。
她只是安静地接受着他所有的好,脸上挂着温婉的笑意,扮演着一个深爱丈夫、为他付出一切的贤妻。
她知道,他此刻的爱,是真的。
但她也知道,这份爱,是有期限的。
当愧疚被时间冲淡,当她的病体成为他前进路上的拖累,当另一个像太阳般耀眼的女子出现时,这份爱,便会烟消云散。
她要的,不是这份短暂的爱。
她要的,是拿回属于她的一切。
这天,顾长渊又来看她,说起了周安。
“周安那小子,身体底子虽弱,但恢复得很快。医士说,再过半月,便能下地了。”顾长渊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我已让张显将他记入我的亲兵名册,日后便跟在我身边。”
沈清辞正在绣一方帕子,闻言,抬起头,柔声说道:“这是好事。此子忠勇可嘉,跟在将军身边,定能有一番作为。”
“我也是这么想的。”顾长渊笑道,“说来也巧,我问过他家世,他说自己是孤儿,自小在京郊的清风观长大,习过几年粗浅的拳脚,后来道观败落,才投了军。”
沈清辞执针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清风观。
她记得,柳如烟也曾说过,她年幼时,曾随家人在京郊的清风观上香,还在那里求过一支姻缘签。
是巧合吗?
“对了,”顾长渊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木牌,递给沈清辞,“这是从周安身上掉下来的,他昏迷时一直紧紧攥在手里。我见这木牌做工有些意思,便拿来给你瞧瞧。”
沈清辞接过木牌。
那是一块很普通的桃木牌,上面用朱砂画着一些驱邪避灾的符文,已经有些年头了,边缘被打磨得十分光滑。
木牌的背面,刻着两个小字。
不是“周安”。
而是——“如烟”。
沈清辞的指尖,猛地收紧。
那两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指腹生疼。
柳如烟。
上一世,那个取代了她位置,笑靥如花的女人。
她的护身符,为何会出现在周安身上?这个为了救顾长渊,连命都不要的小卒,他和柳如烟,究竟是什么关系?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毒蛇般钻入沈清辞的脑海,让她浑身的血液几乎在瞬间冻结。
她猛地抬头,看向顾长渊。
他正含笑看着她,眼神温柔,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沈清辞的心,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
一个她上一世到死都未曾看破,而这一世,却由她亲手促成的……局中局。
那么,那个即将到来的柳如烟,她究竟是谁?而这个周安,他又到底想做什么?
第六章
顾长渊见沈清辞脸色不对,关切地问道:“清辞,怎么了?可是这木牌有什么不妥?”
沈清辞缓缓松开紧握的手,将那块桃木牌放在掌心,指尖的冰冷已经蔓延至全身。她抬起头,脸上却绽开一个浅淡的笑容,那笑容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虚幻。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木牌上的符文画得有些意思,想来是哪位高人所赐,难怪能保佑周安逢凶化吉。”她将木牌递还给顾长渊,语气自然得听不出任何破绽,“将军还是尽快还给他吧,此等护身之物,离身久了,恐失了灵性。”
她不能让顾长渊看出任何端倪。
在这个局里,她目前是唯一的知情者。这是她最大的优势。
顾长渊不疑有他,接过木牌,笑道:“你说的是。我明日便还给他。”
他陪着沈清辞又说了一会儿话,嘱咐她好生歇息,方才离去。
屋门关上的那一刻,沈清辞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寒。
“如烟”……
上一世,柳如烟出现在顾长渊身边,是在她被休弃之后。她以顾长渊亡友之妹的身份,孤苦无依,前来投靠。她英姿飒爽,善于骑射,很快便赢得了镇北军上下的喜爱,也填补了顾长渊身边那个“女将军”的空缺。
一切都显得那么顺理成章。
可现在看来,这一切,或许从顾长渊中毒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开始了。
周安。柳如烟。
这两个人,必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周安冒死试药,是为了博取顾长渊的信任,是为了将自己这颗钉子,牢牢地钉在镇北将军府。
他的忠勇,他的感恩,甚至他那条险些失去的命,都是演给所有人看的戏。
而她沈清辞,竟成了这场戏里,最关键的推手。
是她,给了周安试药的机会。
是她,用自己珍贵的嫁妆吊住了他的命。
更是她,在最关键的时刻,让顾长渊用血救了他。
何其讽刺!
沈清辞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她不能乱。
既然棋局已经布下,那她索性就当一个执棋人。她倒要看看,这两个人,究竟想从顾长渊身上得到什么。
是权势?是兵符?还是……他的命?
第二日,沈清辞的身子好了许多,便在侍女的搀扶下,第一次走出了自己的院子。
她没有去花园,也没有去书房。
她去了安置周安的客房。
她到的时候,周安正在喝药。见到她来,少年惊得差点打翻了药碗,连忙挣扎着要下床行礼。
“夫人……您怎么来了?小人……小人罪该万死,竟让您亲自前来。”他惶恐不安,清秀的脸上满是受宠若惊。
演得真好。
沈清辞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片温和。
“躺着别动。”她上前几步,示意侍女搬来一张圆凳,在床边坐下,“你我都是为将军挡灾的人,不必如此多礼。我今日来,是想看看你恢复得如何了。”
“托夫人的福,小人已经好多了。”周安感激涕零地说道,“若非夫人和将军,小人早已是一具枯骨。”
“你能活下来,是你自己的造化,也是你对将军的忠心感动了上天。”沈清辞看着他,目光温润,仿佛一个慈爱的长姐,“昨日将军将你的护身木牌拿给我看了,确是件宝物。”
周安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胸口,那里空空如也。
“那木牌……是小人自小戴着的,是清风观的道长所赠,说是能保平安。”他低着头,声音有些不自然。
“是吗?”沈清辞的语气依旧轻柔,却像一把无形的刀,缓缓剖开他的伪装,“我瞧着木牌背后的刻字,刻的似乎是‘如烟’二字。这可是你的乳名?”
周安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
“回……回夫人,是……是道长为小人取的贱名,烟火人间,平安顺遂之意。”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沈清辞笑了。
她要的就是他这份紧张。
“很好的名字。”她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袖,淡淡地说道,“好好养伤吧。将军很看重你,日后,莫要辜负了将军的期望。”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离去。
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她用眼角的余光,清晰地看到,周安那张清秀的脸上,冷汗涔涔。
沈清辞知道,她的第一步棋,已经落下。
她在周安的心里,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她让他知道,她沈清辞,并非一个只懂待在后宅的无知妇人。她看见了那块木牌,也记住了那个名字。
接下来,就看他如何应对了。
而她自己,则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回到房中,屏退了左右,提笔,写下了一封密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只要求收信人去查两件事。
第一,查京郊清风观,近十年来所有的人事变动,尤其是道观败落的真正原因。
第二,查一个名叫柳如烟的女子,她的家世背景,以及她那位所谓的“亡兄”,究竟是何人。
她将信纸折好,放入信封,用火漆封口。
然后,她从妆匣的暗格里,取出了一枚小小的玄铁令牌。
令牌上,刻着一个古朴的“沈”字。
这是她出嫁时,父亲沈太傅悄悄塞给她的。沈家能屹立朝堂百年不倒,靠的绝不仅仅是书香门第的清名。这枚令牌,能调动沈家在暗中培养的一股力量,名为“墨卫”。
上一世,她到死都未曾动用过这股力量。
这一世,它将是她最锋利的剑。
她唤来自己最心腹的侍女,也是沈家从小培养的死士,轻声吩咐了几句。
侍女接过信,没有多问一个字,躬身一拜,便如鬼魅般消失在了夜色中。
做完这一切,沈清辞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
她看着天边那轮残月,眼神冷冽如冰。
顾长渊,周安,柳如烟……
你们的戏,才刚刚开场。
而我沈清辞,不做观众,只做那个,亲手改写结局的人。
第七章
日子在平静中流淌,一晃半月。
顾长渊的身体已无大碍,重新开始处理军中事务。周安也已能下地行走,正式成了将军的亲兵,每日跟在顾长渊左右,寸步不离。
他做事勤勉,为人谦逊,话不多,却总能在最恰当的时候,递上一杯热茶,或是一件披风。他的细心和忠诚,很快便赢得了顾长渊更大的信任。
一切都和沈清辞预料的一样。
周安这颗钉子,已经稳稳地扎进了镇北将军府的核心。
而沈清辞,依旧是那个温婉娴静的将军夫人。她的身体在精心调养下,日渐好转,只是那身引以为傲的武功,终究是废了,连提一口气都觉得经脉刺痛。
她对此毫不在意。
武功废了,心计却更深了。
这日午后,她正坐在院中的葡萄架下看书,心腹侍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主子,有消息了。”
沈清辞放下书卷,眼神平静无波:“说。”
“清风观,五年前一场大火,烧毁了后山藏经阁,观主引咎退位,道观自此败落。据查,那场火,起得蹊S。有人曾在事发前夜,见过几个江湖人扮作香客在后山逗留。”
“江湖人?”沈清辞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是。另外,关于柳如烟……我们查到,她确有一位兄长,名叫柳乘风,曾在将军麾下任职,三年前在与北狄的一场遭遇战中,为掩护将军撤退而战死。抚恤名册上,记录在案。”
侍女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但奇怪的是,我们寻访了柳乘风的同袍和故乡,所有人都说,柳家只有一子,并无女儿。”
没有女儿?
沈清辞的眸中,闪过一道寒光。
一个不存在的妹妹。
一场蹊跷的大火。
周安和柳如烟,这两个凭空出现的人,背后藏着的,是一个精心策划了至少五年的阴谋。
他们的目标,绝不仅仅是镇北将军府。
“继续查。”沈清辞的声音冷了下来,“顺着那几个江湖人的线索,查查他们背后,是何方势力。另外,去查柳乘风战死的那场遭遇战,我要知道当时所有的细节,以及……除了柳乘风,还有谁,死在了那场战斗里。”
“是。”侍女领命,再次消失。
沈清辞重新拿起书卷,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她隐隐觉得,自己抓住了一个巨大的秘密。这个秘密,足以颠覆她对上一世所有的认知。
顾长渊的通敌叛国罪,会不会……也是这个阴谋的一部分?
她不敢再想下去。
傍晚,顾长渊从军营回来,带回了一个消息。
“清辞,过几日,我要去一趟西山围场。”他一边换下戎装,一边说道,“圣上体恤我大病初愈,特许我带家眷同去,狩猎散心。”
西山围场。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跳。
她记得,上一世,就是在这场狩猎之后不久,柳如烟便出现了。
她是在西山围场附近,被顾长渊“偶遇”的。当时她策马逐鹿,英姿飒爽,像极了中毒前的自己,瞬间便吸引了顾长渊的注意。
该来的,终究是要来了。
“好啊。”沈清辞微笑着应下,“我也许久没出门了,正好出去透透气。”
她的笑容温婉,眼神里却藏着一丝锋利的期待。
柳如烟,我很想见见你。
看看你这张“亡友之妹”的皮囊之下,究竟藏着怎样一副蛇蝎心肠。
三日后,西山围场。
皇家围场气势恢宏,旌旗招展。
顾长渊一身劲装,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姿挺拔,眉目锐利,早已恢复了镇北将军的赫赫威风。
沈清辞则坐在华丽的马车里,她身子未愈,不能骑马,只能随行观猎。
周安穿着一身利落的亲兵服饰,牵着顾长渊的马,安静地侍立一旁。他的目光,时不时地会瞟向围场外某个方向,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沈清辞透过车窗的纱帘,将他的一切小动作尽收眼底。
她在心中冷笑。
看来,今日便是他们约好相见的日子。
狩猎开始,号角声响彻山林。
顾长渊一马当先,冲入猎场,箭无虚发,引来阵阵喝彩。
沈清辞的马车,则在侍卫的护送下,缓缓行至一处地势较高的山坡上,那里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大半个猎场。
她借口乏了,让所有侍卫都在坡下等候,只留了一个侍女在身边。
她看着顾长渊在林中纵马驰骋的身影,看似在观赏,实则在等待。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异变突生。
只听林中传来一声凄厉的马嘶,紧接着,一匹受惊的骏马,驮着一个红衣女子,疯了般地从林中冲了出来!
那马横冲直撞,直奔着皇帝所在的观礼台而去!
“有刺客!”
“护驾!”
御林军瞬间大乱,纷纷拔刀上前拦截。
而那红衣女子,在马背上颠簸摇晃,看似惊慌失措,手中却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短弩,对准了龙椅的方向!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离得最近的顾长渊脸色剧变,他想也不想,立刻张弓搭箭,对准了那匹惊马。
可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青色的身影,如离弦之箭般从顾长渊身边窜出,正是周安!
他没有武器,却以身为盾,悍不畏死地朝着惊马冲了过去!
“将军!快救圣上!”他声嘶力竭地大喊。
与此同时,山坡之上,沈清辞看着那惊马上的红衣女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柳如烟。
好一出“美女救驾”的戏码。
不,不对。
这不是救驾。
沈清辞的瞳孔猛地一缩!她看清了,柳如烟手中的短弩,瞄准的并非皇帝,而是皇帝身边……那个不起眼的内侍!
而周安,他也不是去拦马,他的目标,是撞向柳如烟!
他要制造混乱,他要让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场刺杀皇帝的戏码!
电光石火之间,沈清辞想通了一切。
他们的目标,从始至终,都不是顾长渊,也不是皇帝。
是那个内侍!
那个内侍,一定掌握着什么惊天的秘密!
“不能让他们得逞!”沈清辞当机立断,对身边的侍女下令,“放信号!”
侍女毫不犹豫,从怀中取出一支小巧的信号筒,拉动引线。
一道尖锐的鸣音,瞬间刺破了围场的喧嚣!
这是墨卫的集结信号!
第八章
尖锐的鸣音响彻天际,让混乱的场面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正欲搭弓射向柳如烟的顾长渊,动作一顿,下意识地朝信号发出的方向看去——那是沈清辞所在的马车。
清辞?
她为何会发出这种信号?
而正扑向惊马的周安,听到这声鸣音,身体也是猛地一僵。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惊骇,似乎完全没料到会有此等变故。
就是这片刻的迟疑,改变了整个战局。
数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从围场四周的密林中电射而出!他们身手矫健,配合默契,目标明确——直扑龙椅前那个不起眼的内侍!
这些人,不是御林军,也不是镇北军。
是沈家的墨卫!
皇帝身边的侍卫统领反应极快,厉声喝道:“保护总管!”
总管?
沈清辞在山坡上看得真切,那内侍,竟是掌管着东厂的司礼监总管,王振!一个权倾朝野,连顾长渊都要忌惮三分的人物!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阴谋,这是朝堂党争的生死搏杀!
墨卫的出现,彻底打乱了柳如烟和周安的计划。
柳如烟见一击不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调转弩口,竟射向冲来的周安!
周安大惊,他没想到柳如烟会对“自己人”下手!仓促之间,他狼狈地就地一滚,躲过了那致命一箭,手臂却依旧被弩箭划开一道深深的血口。
“啊!”他发出一声惨叫,像是真的被刺客所伤。
而柳如烟则借着这一瞬的混乱,拨转马头,试图逃离。
但顾长渊已经反应过来。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眼前这个红衣女子,绝非善类。
“哪里走!”
顾长渊怒喝一声,手中长弓满开如月,一支追风箭呼啸而出,没有射向柳如烟的要害,而是精准地射中了她坐下惊马的后蹄!
烈马一声悲鸣,轰然倒地。
柳如烟从马背上滚落,重重摔在地上,当场便被冲上来的御林军死死按住。
一场惊心动魄的刺杀,在墨卫的强势介入和顾长渊的果决出手下,被迅速平息。
皇帝从龙椅上站起,脸色铁青,但眼中却无半分惊慌,只有帝王的震怒。
“给朕查!”他声音冰冷,“彻查!所有相关人等,一个都不能放过!”
顾长渊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受伤的周安身边,扶起他,急切地问道:“周安,你怎么样?”
周安脸色惨白,捂着流血的手臂,虚弱地摇头:“将军……小人无能,未能拦下刺客……”
他的眼神,却越过顾长渊的肩膀,怨毒地瞥了一眼沈清辞马车的方向。
他知道,是那个女人,破坏了他们天衣无缝的计划!
山坡上,沈清辞缓缓放下车帘,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她靠在软垫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好险。
差一点,就让他们的计谋得逞了。
王振若死,东厂必将大乱,朝中势力必然重新洗牌。而刺杀的罪名,可以轻易地推到任何一个政敌身上。镇北将军府,作为当时离得最近的势力,也难免会被卷入其中。
届时,顾长渊就算能自证清白,也必定会惹上一身骚。
而周安这个“护驾有功”的忠仆,地位将更加稳固。柳如烟这个“被挟持的无辜女子”,也能顺理成章地进入顾长渊的视线。
一石数鸟,好毒的计策。
沈清辞闭上眼,脑中飞速地运转。
柳如烟的背后,到底是谁?竟有如此大的能量,敢在皇家围场刺杀东厂提督。
是朝中的某位王爷?还是……与北狄勾结的势力?
她忽然想起上一世,顾长渊被定罪时,最重要的罪证之一,便是东厂搜出的一封他与北狄王庭来往的“密信”。
当时,她以为是构陷。
现在想来,或许……并非空穴来风。
只是写信的人,恐怕不是顾长渊。
马车外传来脚步声,顾长渊的声音在帘外响起:“清辞,你没事吧?”
沈清辞整理好情绪,重新恢复了温婉的神色,让侍女掀开车帘。
“我没事,将军。”她看着顾长渊,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后怕,“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好吓人。”
顾长渊看着她苍白的脸,心中一疼,安慰道:“别怕,已经没事了。一个疯女人行刺,已被拿下了。”
他没有提信号的事。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有些事,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问。
“倒是你,”顾长渊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她身边的侍女身上,“刚才那信号,是怎么回事?”
不等沈清辞回答,那侍女便跪了下来,镇定地回道:“回将军,是奴婢情急之下放的。奴婢见有惊马冲撞圣驾,一时慌了神,错将求救的信号筒当成了示警的响箭。请将军责罚!”
这个借口,天衣无缝。
顾长渊深深地看了那侍女一眼,又看了看沈清辞。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起来吧。不知者不罪。今日之事,谁也不许多言。”
他知道,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
清辞的这个侍女,身手不凡,绝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他的妻子,似乎藏着他不知道的秘密。
这场狩猎,不欢而散。
皇帝即刻回宫,下令封锁围场,由东厂和御林军联合彻查此事。
柳如烟作为刺客,被直接打入天牢。
周安因为“护驾”受伤,被皇帝亲口嘉奖,赏赐了金疮药和百两黄金,一时间风头无两。
镇北将军府的马车,在沉闷的气氛中,缓缓驶回京城。
车厢内,顾长渊和沈清辞相对而坐,一路无话。
顾长渊几次想开口,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而沈清辞,则一直垂着眸,仿佛在想心事。
直到马车快到府门时,她才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将军,你信我吗?”
顾长渊一怔,毫不犹豫地答道:“我信。”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今天的事,很复杂。那个女人,不是冲着圣上来的。周安,也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她没有说得太透,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顾长渊的心上。
顾长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第九章
回到将军府,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顾长渊屏退了所有下人,只留下他和沈清辞在书房。
他亲自为她倒了一杯热茶,递到她手中,沉声问道:“清辞,现在可以说了吗?那个信号,那些突然出现的黑衣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清辞捧着茶杯,感受着掌心的温度,却没有喝。
她知道,这是她与顾长渊之间的一场博弈。
说得太多,会暴露自己的秘密。
说得太少,又无法让他真正警惕起来。
“那些人,是我父亲留给我防身用的。”她选择了半真半假的说法,“今日在围场,我无意中看到那个红衣女子的眼神,直觉告诉我,她不对劲。情急之下,才让侍女放了信号,没想到……竟真的有刺客。”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沈太傅爱女如命,为她安排一些护卫,再正常不过。
顾长渊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但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你说周安……他有什么问题?”他的眉头紧锁,“他为了护驾,连命都不要,手臂上划了那么大一道口子,这难道也是装的?”
“伤口或许是真的,但忠心,未必。”沈清辞放下茶杯,抬眸直视他,“将军可还记得,我让你看过的那块木牌?”
顾长渊当然记得。
“那木牌背后,刻着‘如烟’二字。”沈清辞的声音不疾不徐,“而今日那个女刺客,在天牢里招供的名字,就叫柳如烟。”
顾长渊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不是蠢人。
周安的护身符上,刻着女刺客的名字。
这两者之间,若说只是巧合,未免也太牵强了。
“你的意思是……”他的声音变得干涩,“他们是一伙的?”
“我不知道。”沈清辞摇了摇头,她不能表现得知道得太多,“我只是觉得,事情太过蹊跷。周安舍命救驾,柳如烟刺杀总管。一个扮忠,一个扮奸。若非今日有我的护卫碰巧搅了局,将军想过后果吗?”
顾长渊的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他想到了。
如果今日没有墨卫出现,周安会成功“拦”下柳如烟,成为护驾的大功臣。而柳如烟,则会被当场“击毙”或“自尽”,死无对证。
王振一死,朝局动荡。
而他顾长渊,身边安插着一个“大功臣”周安,这个周安,又与刺客柳如烟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无论怎么看,他镇北将军府,都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届时,就算皇帝再信任他,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这根本就是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
“他们……好狠的手段。”顾长渊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想不通,自己究竟得罪了谁,要用如此恶毒的计策来陷害他。
“所以,将军。”沈清辞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从现在起,不要再相信任何人。尤其是周安。”
顾长渊沉默了。
让他去怀疑一个舍命救过自己,又舍命救驾的忠仆,这对他而言,是一种巨大的冲击。
但他更相信沈清辞。
他的妻子,用半条命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在这个世上,他可以怀疑任何人,唯独不能怀疑她。
“我明白了。”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中恢复了镇北将军该有的杀伐果断,“我会派人,暗中盯住他。我倒要看看,他背后,到底藏着些什么牛鬼蛇神!”
沈清辞知道,她的目的达到了。
她成功地在顾长渊和周安之间,打下了一根无法拔除的楔子。
接下来的日子,将军府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却波涛汹涌。
顾长渊不动声色,依旧对周安信任有加,甚至因为他“护驾有功”,将更多核心的事务交给他处理。
而周安,也表现得愈发恭谨忠诚,毫无破绽。
但他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都在顾长渊派出的暗卫和沈清辞的墨卫双重监视之下。
而沈清辞,则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天牢里的柳如烟身上。
她动用墨卫的力量,买通了东厂的一个小档头,密切关注着柳如烟的审讯情况。
柳如烟的嘴很硬,无论东厂如何用刑,她都一口咬定,自己是受人胁迫,那人以她家人的性命为要挟,逼她行刺。至于那人是谁,她也不知道,只见过对方戴着一张恶鬼面具。
这个说辞,漏洞百出,但东厂却迟迟没能撬开她的嘴。
沈清辞知道,柳如烟在等。
等外面的人来救她,或者……杀她灭口。
果然,三日后,消息传来。
柳如烟在天牢里,“畏罪自尽”了。
用一根藏在发髻里的毒针。
线索,就这么断了。
顾长渊得到消息后,气得在书房里砸碎了一只名贵的青瓷花瓶。
“混账!一定是杀人灭口!”他怒不可遏。
沈清辞却显得异常平静。
“将军,人虽然死了,但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她缓缓开口。
顾长渊不解地看着她。
沈清辞走到他身边,轻声说道:“她死了,她背后的人,才会以为自己安全了,才会露出更多的马脚。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等?”顾长渊皱眉,“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周安,主动联系他的同党。”沈清辞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柳如烟死了,他一定会想办法将这个消息传出去,也一定会想办法,和他的上线接头。”
“只要我们盯紧了他,就一定能顺藤摸瓜,把他们一网打尽!”
顾长渊看着自己的妻子,心中涌起一股陌生的敬畏。
他发现,自己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她。
这个曾经只知舞刀弄枪、性情爽朗的女子,在大病一场之后,竟变得如此心思缜密,智计过人。
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只知道,他越来越离不开她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周安依旧毫无异动。
他就像一个最完美的忠仆,将自己的一切都掩藏得滴水不漏。
就在顾长渊都快失去耐心的时候,机会,终于来了。
中秋佳节,宫中设宴,顾长渊作为镇北将军,自然在受邀之列。
而沈清辞,则以身体不适为由,留在了府中。
这是她故意制造的机会。
她知道,顾长渊不在,府中最有权势的人,就是她这个将军夫人。
但同时,这也是周安最放松警惕的时候。
夜色深沉,沈清辞坐在房中,看似在灯下看书,实则所有的心神,都系于府中的一张无形大网上。
子时,万籁俱寂。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周安的房间里溜了出来,避开了所有的巡逻护卫,朝着将军府的后墙奔去。
来了!
沈清辞的眼中,精光一闪。
她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因为她知道,顾长渊的暗卫,和她的墨卫,早已在那里,张开了天罗地网。
第十章
后墙的角落,阴影深处。
周安一身夜行衣,身形灵巧如猫,确认四周无人后,他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竹哨,凑到唇边,吹出了一段不成调的、极其细微的鸟鸣。
这是接头的暗号。
片刻之后,墙外,也传来了一声同样的回应。
周安松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卷用蜡封好的纸条,正准备用特制的机括弹射出去。
就在此时,一道冰冷的声音,在他身后骤然响起。
“周安,这么晚了,你要把什么东西送出去?”
周安浑身一僵,如同被惊雷劈中!
他猛地回头,看到了他这辈子最不想看到的人。
顾长渊。
镇北将军一身玄色常服,负手而立,站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却比西伯利亚的寒冰还要冷。
在他身后,十数名手持利刃的暗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封锁了所有的退路。
“将……将军?”周安的脸色瞬间煞白,手中的纸条和竹哨都掉在了地上,“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我若不在这里,又怎能看到我最信任的亲兵,在我背后行此等苟且之事?”顾长渊缓缓走上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周安的心脏上。
周安的脑子飞速运转,他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
狡辩,已无任何用处。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没有求饶,而是猛地扑向顾长渊,同时袖中滑出一把淬毒的匕首,直刺顾长渊的心口!
他要行刺!
他要用将军的死,来完成自己最后的任务!
顾长渊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和悲哀。
他终究,还是不愿相信周安会背叛他。
“不知死活。”
顾长渊冷哼一声,甚至没有拔刀。他侧身避开那致命一击,手腕一翻,精准地扣住了周安持刀的手,用力一拧!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周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匕首脱手飞出,他的整条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顾长渊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周安站立不稳,重重地跪倒在地。
暗卫一拥而上,将他死死制住。
顾长渊捡起地上的那卷纸条,捏开蜡封,展开。
借着月光,他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只有短短八个字:
“计划失败,柳氏已死。”
顾长渊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周安,真的背叛了他。
“为什么?”顾长渊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这么做?”
周安抬起头,满嘴是血,脸上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笑容。
“待我不薄?”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凄厉,“顾长渊,你杀我全家,夺我所爱,还敢说待我不薄?!”
顾长渊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到底是谁?”
“你忘了三年前,被你亲手斩于阵前的北狄降将,阿史那雄了吗?”周安的眼中,燃烧着滔天的恨意,“我,是他的儿子,阿史那隼!”
这个名字,让顾长渊如遭雷击。
他想起来了。
三年前那场遭遇战,柳乘风战死的那场战斗。当时,北狄一部诈降,主将阿史那雄在阵前刺杀他,被他反杀。战后,他下令坑杀了所有诈降的北狄俘虏。
原来……周安,是阿史那雄的儿子。
而柳乘风,恐怕也是死在那个时候。柳如烟,所谓的“亡友之妹”,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柳如烟,是我的未婚妻。”周安,不,阿史那隼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们潜入大周,就是为了给我的父亲,给那些被你坑杀的八千勇士报仇!”
“我们原本的计划,是杀了王振,嫁祸于你,让你和东厂狗咬狗,最后再由我,亲手取下你的项上人头!”
“只可惜……只可惜……”他怨毒地看向书房的方向,“都怪那个女人!若不是她,我们的计划,早已成功!”
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顾长渊闭上眼,心中五味杂陈。
他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戎马一生,杀人无数,从未想过,自己的一时决策,会招来如此疯狂的报复。
“把他带下去,关进地牢,严加看管。”顾长渊挥了挥手,声音里满是倦意。
他没有立刻杀了阿史那隼。
因为他知道,这个人的背后,一定还有更大的势力。
他要从他嘴里,挖出所有的一切。
顾长渊转身,朝着书房走去。
推开门,沈清辞正静静地坐在灯下,仿佛一直在等他。
“都解决了?”她轻声问。
“嗯。”顾长渊走到她身边,坐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地抱着她。
他感到后怕。
如果没有沈清辞,他现在,恐怕早已身陷囹圄,万劫不复。
是她,一次又一次地,将他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清辞,”他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谢谢你。”
沈清辞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孩子。
“我们是夫妻。”她说。
窗外,月色如水,静谧安详。
但他们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宁静。
阿史那隼被抓,他背后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京城的上空,悄然酝酿。
而这一次,他们将并肩而立,共同面对。
只是,顾长渊不知道,他怀中的这个女人,心中所想的,远比他看到的,要复杂得多。
沈清辞感受着顾长渊的依赖和信任,眼神却一片冰冷。
报仇?
阿史那隼的仇,是家国之恨。
而她沈清辞的仇,是刻骨铭心的背叛。
顾长渊,这一世,我救你,护你,帮你扫清一切障碍。
我会让你站得更高,走得更远。
直到……你再也离不开我。
然后,我会亲手,将你从云端推下,让你尝一尝,我上一世所受的,万分之一的苦。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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