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判决书落槌,八十亿神话碎成纸屑。昔日最红的口服液,一夜之间变成“恐怖饮料”。

湖北、山东、黑龙江的药铺同时下架,营业员怕被问责,干脆把三株整箱塞进仓库角落。广告费早付出去了,电视台还在滚动播放,可屏幕越亮,退货电话越密。有人粗算,仅四月,三株就损失超过五亿元,库存两千四百万瓶无人敢动。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媒体推波助澜。《八瓶三株喝死老汉》成爆款标题,广播反复播,老乡们挤进村头小卖部听消息,几分钟后面面相觑:喝还是不喝?不到一年,曾经十五万推销大军迅速瓦解,许多人把印有红色“三株”字样的工作马甲烧了,担心被认出来挨骂。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998年3月31日,一审判赔近三十万并处以千万罚款,这一天成为中国保健品监管分水岭。 监管部门随后连发四份通知,专挑“包治百病”广告下手,市场上一半以上同类产品被迫改口,甚至停产自查。

吴炳新此时六十出头,手里还握着六百家子公司,却突然发现银行授信缩到原来的三分之一。资本最信风向,判决一出,贷款利息涨高,供货商提前结算,连纸箱厂都要求先付款后发货。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再往回翻五年,画风却完全不同。1993年,吴炳新凭着“农村包围城市”模式,把口服液送进了几乎所有乡镇卫生所。墙体广告写得直白——“没病喝三株,防病强筋骨”。为打动农民,他雇当地老人现身说法,并且让他们用方言录音,一条磁带循环播放,一天能洗脑上百遍。

销售网络的核心其实是四级代理:省、地、市、村。每一级保证20%的毛利,吴炳新只管完成铺货,回款速度平均不到20天。 这种现金流在九十年代简直是梦幻。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陈伯顺的出现,戳破了繁华。老人尿频,邻居劝他试三株;喝到第四瓶,全身红肿。常德市汉寿县医院的诊断书写着“高蛋白过敏”。法院委托检测后发现:抽检批次中双歧杆菌存活率不足标称数值的1%,蛋白含量波动极大。官司由此发酵。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事情闹上报纸后,吴炳新选择上诉。二审在1999年4月1日翻盘——产品与死亡“缺乏直接因果”。判词很冷静,可市场不再相信。口碑崩塌速度远快于法律程序,正印证那句老话:声誉像瓷器,摔一次就全是裂纹。

他本想用科研证据救场,甚至邀请上海交大教授重写检测报告,还承诺建成亚洲最大“发酵中药”基地。销售网已散、经销商另投新牌子,再多科研也无人买单。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创业者们后来公认,三株事件让“功效口服液”从蓝海瞬变红海,行业进入准药品化监管。 1999年起,新批号需通过安全性、稳定性、功能学三重测试,成本翻倍,小作坊被挡在门外。

回到故事开端,吴炳新的个人履历颇励志:孤儿,矿务局会计,自学商业账目,靠卖豆芽攒下第一桶金,再到上海代理昂立1号。可惜商业成功不等于产品安全。一味追求渠道深度,却把质量控制外包,隐患种下那一刻便注定结局。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今天再走进山东邹平,偶尔还能看到褪色的“三株”墙字。当地老人说,当年一面墙贴15元,贴得多还能送口服液。对他们来说,那曾是能换化肥、买电视的好差事;对后来者来说,则是“药别信广告”的永久告示牌。

三株峰值销售额80亿元,对比1996年全国保健品行业总盘子的五分之一。短短三年从极盛到归零,成为中国速度另一种注脚。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吴炳新没有停下。他拿到休斯顿大学荣誉博士,四处演讲“发酵中药”概念,但观众多是怀旧者。企业品牌的赎回成本,远比打造新品牌更高,这是一手亲历者给出的成本曲线。

尾声并不喧嚣。保健品市场如今仍大,却再没人敢写“包治百病”。那张1998年的判决书锁在档案柜里,却像一把无形的闸门,提醒后来人:营销可以铺天盖地,产品却必须经得起一位老汉的体质差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