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年我就五十七了,活到这把岁数,今年总算想明白了——年这东西,不想过就不过,谁规定非得按老规矩来?
往年从腊月二十开始,我家就跟战场似的。我和老伴列年货清单能写满三张纸,糖果瓜子、对联福字、给小辈的红包、走亲戚要带的礼盒,光超市就得跑三趟。我负责擦窗户擦油烟机,她负责蒸馒头炸丸子,累得腰酸背痛,半夜躺床上还得合计:明天该去二姑家送年礼了,三舅的酒买没买?
最熬人的是大年初一到初七。每天天不亮就被鞭炮吵醒,穿上新衣服挨家挨户拜年,见了谁都得堆着笑说吉祥话。中午在亲戚家吃饭,酒杯一端就没完没了,男人们聊工作聊孩子,女人们比谁家媳妇能干谁家孙子成绩好。有回我实在喝不动了,表侄子还硬灌:“叔,这杯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
去年初二,我累得犯了老毛病,头晕恶心躺了一下午,看着窗外别人串亲戚的热闹劲儿,突然觉得特没劲。我跟老伴说:“明年咱能不能不这么折腾?”她白我一眼:“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你想改?亲戚们该说咱不合群了。”
今年不一样。儿子在外地工作,国庆回来时跟我们商量:“爸,妈,过年咱去海南玩吧?我订民宿,咱仨在那儿待上半个月,啥也不用干,就晒太阳看海。”
我当时眼睛一亮,老伴却犹豫:“那年货咋办?亲戚那边咋交代?”
“不办!”我拍了板,“年货有啥可办的?超市天天开门;亲戚那边更简单,提前打电话说一声,就说孩子带我们出去看病,谁还能拦着?”
这话一出,我心里头那块压了几十年的石头好像突然落了地。
腊月二十八,邻居王婶来敲门,手里拎着刚炸的麻叶:“老李,你家对联还没贴呢?我给你带了点麻叶。”
我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指着墙上光秃秃的门框笑:“今年不贴了,省事儿。”
王婶眼睛瞪得溜圆:“那哪行啊?年味儿都没了!”
“我觉得现在就挺有年味——”我指了指茶几上的机票,“明天飞海南,去那边找年味。”
她啧啧称奇地走了,估计背后得说我老糊涂了。可我不在乎,那天下午,我和老伴收拾行李,就带了几件薄衣裳,连毛衣都没装。儿子视频时笑得直乐:“爸,你这才叫过年呢!”
年三十早上,我们仨坐上去机场的车。小区里张灯结彩,有人家已经开始贴春联,鞭炮声噼里啪啦响。老伴扒着车窗看,眼圈有点红:“真就这么走了?”
“不走留着干啥?”我递给她一块糖,“到了海南,咱买个椰子当年夜饭,不比在家包饺子强?”
飞机落地时,海南的太阳把人晒得暖洋洋的。民宿在海边,推开窗就能看见蓝盈盈的大海,沙滩上有人穿着花衬衫散步,孩子们光着脚追浪花。老伴放下行李就往外跑,说要去踩踩海水,那兴奋劲儿,比年轻时跟我约会还雀跃。
年三十晚上,我们没看春晚,在沙滩上找了家排档,点了海鲜烧烤,就着海风喝啤酒。儿子给我们拍了张合照,我和老伴笑得嘴都合不拢,背景是远处放烟花的夜空,比家里电视里的热闹好看一百倍。
大年初一,我睡到自然醒,不用拜年不用喝酒,跟老伴在海边捡贝壳,儿子在旁边给我们拍视频。中午在路边摊吃海南粉,老板娘听我们口音是北方来的,笑着说:“你们这过年方式,得劲儿!”
手机响过几次,都是亲戚发来的拜年信息,我回了句“在外地过年,一切安好”,就把手机揣回兜里。没有催着喝酒的,没有比来比去的,连空气里都是松快的味儿。
有天傍晚,我和老伴坐在沙滩上看日落,她突然说:“以前总觉得,过年就得累得像条狗才叫过年,现在才发现,舒服着过,也挺好。”
我嗯了一声,看着远处儿子跟几个陌生人踢沙滩足球,笑得傻气。活了五十六年,第一次觉得年不是任务,不是负担,是真真切切想怎么过就怎么过的日子。
回程那天,海南的阳光正好。我给王婶发了张海边的照片,她秒回:“看你那得意样!明年我也跟你学,让儿子带我出去耍!”
我笑着回了个“好”。原来日子是自己的,规矩是死的,人活着,总得为自己活几天。那些所谓的“必须”“应该”,其实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一家人在一块儿,舒坦,自在,比啥都强。
这年过得,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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