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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丨薛路皓

编辑丨巴里

“我们不把自己定位为财务型投资人,而是产业型投资人。”

2026年初,和利资本创始管理合伙人孔令国在第18届创业邦年会暨创业邦100未来独角兽大会期间,回顾了自己近30年的投资生涯。

曾参与180多家企业的投资,近100亿元的基金管理规模,千亿市值的寒武纪和沐曦的天使投资人——这些数字背后,是一位来自中国台湾的投资人,在大陆做了30年芯片投资的身份演变。

和利资本成立于2006年,专注于半导体中早期投资的创投机构,这既不是大公司下属的战投机构,也不是国家政府主导的政府投资基金。

“我常常跟人说,和利不仅仅是财务型投资人,更像是产业型投资人。”这背后隐藏着什么?

伴随张汝京2000年在上海创建中芯国际,孔令国2001年从中国台湾到大陆驻扎,一头扎进国内的半导体产业投资。

“你怎么和英特尔竞争?和英伟达竞争?”当时的世界是“平”的,半导体是全球化分工最明显的产业链。对于许多芯片初创团队,最常面对的就是这些问题。

类似的这些问题浇灭了很多半导体创业者的热情,减少了许多投资机会。但孔令国没有放弃,默默坚持了下来。

鉴于孔令国在苏州的经验,2015年,南京市相关政府机构主动找上门,邀请他成立一支半导体基金,孔令国意识到在地缘政治和AI发展的双重作用下,半导体产业在国内将有井喷式机遇。

现在,他已经收获了寒武纪和沐曦的IPO,并且发现中国的半导体产业正从“国产替代”,转向有能力“定义市场”。他的职业角色演变,侧面映证了中国芯片产业从被冷落、到被重视、再到有话语权的转变。

这不仅仅是一个投资人的故事,更是一个时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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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手数得过来的坚守

“我进入半导体风投,并不是机缘巧合,是和我的背景关系密切,这份职业一直延续到现在。”

上世纪八十年代,随着台积电在中国台湾设立,台湾逐渐成为了全球晶圆代工的重要整体,由于产业链的专业分工进而带动了芯片设计行业的发展和落地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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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半导体产业已是台湾的支柱产业,大部分在台湾念理工科的毕业生都会往这个行业发展。”

孔令国也是其中之一。

孔令国加入了一家具有海外背景的风投机构,在硅谷、中国大陆、中国台湾都有投资,那时主要是以差旅的方式看项目。“随着邓小平南巡后的改革开放,大陆经济迅速发展,市场越来越开放,开始吸引风投的关注,我们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不过,由于那家海外背景的风投机构策略调整最终决定暂缓投资大陆,机缘巧合之下,另一家VC怡和创投找到了孔令国,希望他能驻扎大陆寻找投资半导体的机会。

回忆起两家机构的工作风格,孔令国多有自嘲:“前一家机构以‘travel-base’的方式投资,我们常常戏称这是‘脚不沾土’的投资方式,真正好项目是接触不到的;VC是local business,怡和创投让我驻扎在大陆,住在上海,接地气和企业家打交道,才有投到好项目的机会。”

离开台湾前,家人对他年纪轻轻被派驻大陆很担忧,但孔令国安慰家人:“我并不特别聪明,也不知道未来会变成什么样,但毕竟大陆的半导体产业晚于台湾发展,可预见大陆的半导体产业未来至少会重复台湾的发展路径。巨大的市场下中国大陆将蕴含着巨大的投资机遇。”

2000年,张汝京带着一众来自台积电和联电的工程师,在上海创立了中芯国际,彼时中国芯片产业算是第二波浪潮。1年后,孔令国也带着怡和创投的使命,从台湾移居到上海寻找大陆的半导体投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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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位来自中国台湾的投资人,孔令国带来了台湾的经验和资源,他为大陆的芯片创业公司对接各种头部的EDA、先进晶圆代工厂、封装测试等供应商,协助取得足够的供应链产能。这正是国内半导体投资机构的稀缺能力。

但是,这种能力并未在一开始受到重视,有很长的时间里大陆的投资界把半导体产业一度看作夕阳行业,,孔令国一直是极少数派。“在2017年前,国内投资半导体的投资机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那是段孤独的时光。

由于当时全球的半导体产业链分工非常成熟,并不受现在地缘政治的影响。孔令国向创业者最常提出的问题是:“你怎么和那些国际玩家竞争?”

这一问题对于那时的创业者而言,是沉默。在全球高度分工的产业背景下,没人敢说“我比英特尔、英伟达等国际巨头产品性价比更高,更便宜。”集成电路的竞争在细分赛道里从来是寡头垄断,往往是老大吃肉,老二喝汤,老三舔碗,根本容不下老四老五。在当时的情况下,这些芯片创业的后来者,想胜过芯片巨头,没有任何机会。

也因此,半导体投资当时在国内遭到冷落。

2006年,和利资本成立。

和利资本的第一期基金募集得很顺利,虽然资金规模不大,但同时包含了人民币、美元和新台币,三种币别的基金。

由于资金量不大,第一期基金的资金很快就投完了,当正要募集第二期基金时,2008年的金融风暴呼啸而至,“由于第一期投到不少好企业,许多LP又跟我们签署了二期的意向协议。奈何金融风暴让这些国际级母基金的LP也爆雷,最终导致他们也没钱投我们。”

“直到09年初我们团队也看不清,全球经济局势是否触底反弹了,还是在那趴着?我们就决定不再募资。既然不再募资,团队成员就打算离开和利资本,“各干各的”。孔令国则继续留了下来,负责被投项目的投后赋能,“我相信未来这个行业仍然有很大机会。”

在负责投资投后的过程中,他逐渐意识到帮被投企业,对接供应链、引进人才、工程指导,这些工作看似琐碎,却是被冷落的半导体公司最需要的东西。尤其是半导体这种长周期行业,公司要想发展好,这些要素缺一不可。

从那时起,他逐渐从一位单纯追求财务回报的投资人,变成一位注重为企业进行产业赋能的产业投资人。他不仅关注基金为LP带来多少倍的回报,而且更注重为投资标的提供供应链、人才资源,持续一路投资重点项目,直至上市。

别人走了,但他留了下来,而和利资本的重启,是将近10年后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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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市政府找上门

2011年,一通来自苏州的电话打给了孔令国,原本就有联络的元禾邀请他,协助进行市场化改革。

孔令国参与设立了元禾系的第一个市场化投资平台——元禾重元,而后参与元禾原点的创办过程,后者至今仍然是元禾控股在早期投资领域的重要载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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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集成电路的进口额已经超过原油,成为中国第一大进口产品,国家开始意识到,必须重新支持这一行业的发展,于是国家集成电路大基金也在同年设立。

各地政府也开始响应政策的需要,半导体行业开始慢慢热门了起来。

这次,同在江苏省的南京相关政府机构主动找到了孔令国。“他们了解到我们曾为苏州引进了联电等台湾半导体企业,也想在南京复制这些成功,引进一些知名的半导体公司。”

于是,在南京浦口开发区成立了一支集成电路产业基金,由元禾原点任管理人。

在孔令国带领的团队管理之下,这支基金完成了十四个半导体项目投资,其中,也完成了寒武纪的天使轮投资。

2016年,孔令国投资寒武纪的时候,国际政策环境相对稳定,第一任期的特朗普还未上任,半导体全球化分工仍然明晰,他判断项目的核心问题仍然是:“在世界是‘平’的情况下如何与英伟达竞争?”

那时,商汤、旷视、云从和依图等“AI四小龙”已经涌现,当人工智能在国防、军工、安全等高度敏感行业应用时,国产的AI芯片(为了不泄密和自主可控)是非常必要的,而绝不可能使用以英伟达为代表的美国芯片,这肯定是国产AI芯片的创业机会。

基于上述的投资逻辑,在比较完市面上的几家AI芯片创业公司后,孔令国最终决定投资了寒武纪的天使轮,首轮估值4.8亿元。

国内十几年的半导体发展中,没有一个团队能够做出一款CPU、GPU级的大芯片,当时的许多投资机构了解到寒武纪的故事后,都觉得“国内其他人十几年都没做出来,你们这群三十几岁的小毛头,凭什么能做出来?”

孔令国认可了陈天石等人的能力,回忆起当时的投资逻辑时,他表示:“当时AI芯片创业公司的创始人均不是半导体背景,大都是计算机背景,更没有芯片量产的经验(AI芯片商业化的关键一环)。但是相对而言,陈天石的团队,在AI算法领域处于国际领先水平,哥哥陈云霁曾担任过龙芯中科的架构师,拥有半导体从业经验,虽然没有大规模量产芯片的经验,但这些我们有。所以我最后选择了寒武纪。”

孔令国凭借着自己在国际一线供应商的资源,充当了寒武纪和供应商的“对接人”,为它对接设计服务公司EDA公司、台积电等代工产能等等。

“当时他们可能缺少的大规模量产芯片的经验和资源,那我就来帮他,因为这块东西,我们太熟了。”甚至,他还为寒武纪想方设法吸引台湾优秀人才。

那时并未预见到Open AI大语言模型的发展,而是针对卷积神经网络等应用在“计算机视觉”等的AI算法而设计芯片。“当大语言出现后,寒武纪对AI芯片进行了大量调优,使得产品在现在AI大模型计算的特定领域,也有一定的优势。”孔令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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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孔令国以所管理的南京浦口集成电路产业基金分别在天使轮、A轮、B轮、C轮持续加注寒武纪,待后来他回归和利资本后,又以和利资本的名义投资了寒武纪上市前最后一轮的D轮。

孔令国一路陪跑,一路陪伴寒武纪直到2020年上市。寒武纪的最新市值达到5600亿元,是目前A股市值最高的芯片设计上市公司。

孔令国刚到大陆时不被市场重视的台湾半导体供应链资源,却在寒武纪身上被无限放大,成就了“AI芯片第一股”的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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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曦上市:

又期待又害怕的两个月

2018年,和利资本重新组建。

当时,特朗普上台,国际环境开始变化,半导体被视为国家战略物资,产业被区域化,半导体投资成为最热门的赛道,“国产替代、自主可控的需求”,替代了“如何与英伟达竞争”,成为半导体投资的主逻辑。“说难听点,现在要在‘矮子里拔高个’”。

海外的半导体工程师大部分是由中国人和印度人组成,“我们戏称IC stands for Indian and Chinese”,在中美博弈的背景下,海外半导体华人人才开始回国内创业。

“2017年前,海外华人要回中国创业,大部分资本不青睐;2017年后,因为国产替代的需求下,海外人才回国创业容易获得很多资本的助力,容易创业的多。”

半导体创业成功需有四大要素,技术、人才、市场和资金,孔令国看得最重的,也看得最准的是技术。他投资的团队都拥有很强的技术实力。

不久前在A股上市的通用GPU公司沐曦,是和利资本投资的天使轮,公司核心团队在通用GPU创业公司中,拥有成建制的最强技术实力。

创始人陈维良在AMD上海工作13年,作为高级总监,主导并完成包括通用GPU在内的15款芯片的流片与量产。联合创始人彭莉曾是AMD全球首位华人女科学家,拥有构建大规模超算集群的经验。联合创始人杨建曾是AMD大中华地区第一位科学家。

孔令国“复制”了寒武纪的投资方式,从天使轮到Pre-IPO轮,和利资本累计投资2.93亿元,并且为他对接EDA、IP服务、晶圆代工等各种供应商,扶持它一路成长。

孔令国透露,2025年最难的时候是沐曦筹备上市的两个月。和利资本所有人的心思全在帮助沐曦成功上市这件事上,但能否顺利上市,仍然有着诸多外部不确定。

“那一两个月,我们都很难,既期待它成功上市,又害怕它遇到不可测的狙击无法上市。”

最终,沐曦的IPO成功,让孔令国长舒一口气,也变成他半导体投资生涯中又一里程碑。以2800亿元市值计算,孔令国在沐曦的投资回报已过百亿。“沐曦的成功再次验证了,我们长期陪伴项目成长深度参与投后赋能的投资方式,是真实有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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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月,沐曦第一次董事会,(左二曹曦、左三陈维良,右一孔令国)

“我们不是财务投资人,自认是产业投资人,投资赚的钱是来自于投后赋能的增值价值。”孔令国表示。和利资本投资得“重”,募资30多亿的基金,一共也仅投资了30多个早期项目,虽然是早期,我们都投的很重。

往往他选择的项目,就会持续加注这一项目,并给予资源支持,就像他扶持寒武纪和沐曦一样。

有类似寒武纪、沐曦的巨大成功,孔令国当然也经历了投资失败。他回顾30年的投资生涯,失败的主要原因不在于技术,而是创始团队的行动力。

“近年最大的挑战就是疫情,一些执行力差的创始人会抱怨封控会归因大环境,使得产品无法有效开发,无法顺利和晶圆厂沟通进行生产;但执行力好的创始人总会克服困难想尽办法,跋山涉水,去解决物流或者信息不通畅的问题。”

站在2026年初,孔令国认为国内的半导体投资的底层逻辑已悄然改变。

“现在中国已经站起来了,在智能汽车、机器人等领域,中国已是全球领先的玩家了,机器人该怎么运动,汽车该怎么行进,中国有了定义市场的话语权,不像以前的手机等终端产品都是外国定义的。如今中国人既然掌握了市场话语权,当然能重新定义,底层芯片该怎么设计、怎么工作。”孔令国自豪地说。

所以,目前孔令国主要关注AI数据中心的相关芯片,以及端侧芯片的投资机会。“除了GPU,国内数据中心内部的其它领域依然‘缺芯’,AI眼镜、智能汽车、机器人等端侧产品,没有足够性价比的芯片支持,市场也会叫好不叫座。”

过去两年,因为IPO收紧没有很好的退出渠道,一级市场几乎处于停滞的状态。到了2026年,一级市场回暖的迹象已十分明显,孔令国看到了更多的希望。

一位跟着孔令国来到创业邦100现场的和利资本同事,告诉我们,“经历了这些事后,原来风风火火的老板变得更加耐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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