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卸下!一门都不许带过江!”
一九五零年十月的鸭绿江边,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一位炮兵团长死死盯着那几门平日里被战士们擦得锃亮的日式野炮,眼珠子都红了。
命令是上面死压下来的,硬邦邦的没有一点回旋余地:除了人能背得动的迫击炮,凡是带轮子的重家伙,必须全部扔在江北。
战士们想不通,都要去跟武装到牙齿的美国人拼命了,家里明明有两万多门缴获来的大炮,堆得仓库都快塞不下了,为啥非要让大家赤手空拳去送死?
那时候没人知道,就是这个当时让无数人甚至想骂娘的决定,最后竟然奇迹般地保住了几十万人的性命,还把那个不可一世的麦克阿瑟打得找不着北。
01
这事儿得从咱们当时的家底说起,很多人都有个误区,觉得一九五零年的中国军队穷得叮当响,手里拿的都是烧火棍。
其实大伙儿都被这一固有印象给带偏了,当年的解放军,虽然跟美苏那种超级大款比不了,但在亚洲这块地界上,那绝对算是个隐形的“暴发户”。
咱们来盘盘道,抗日战争打了十四年,解放战争打了三年,这两场仗打下来,咱们虽然自己造不出多少重武器,但咱们会“继承”啊。
当年日本关东军投降时留下的那堆家底,那是实打实的硬货,再加上蒋介石这个“运输大队长”几年如一日的疯狂送快递,那接收的速度简直比自己造还快。
我专门去翻了一下当年的接收清单,那个数字这会让懂行的人看了都得吸一口凉气。
截止到一九五零年上半年,全军光是缴获的各种火炮,加起来就有两万多门。
这是个什么概念?
要知道那时候很多欧洲国家的军队,全军加起来也就几百门炮,咱们这手里的家伙事儿,数量上那是绝对的富得流油。
特别是当时作为主力的第四野战军,那简直就是“土豪”中的战斗机,当年大军入关的时候,马拉大炮的队伍能排出去几公里长,炮管子林立,看着那叫一个威风凛凛。
当时很多战士心里都憋着一股劲,觉得咱们现在也有重武器了,腰杆子硬了,不管是打谁,只要把这几千门大炮拉上去一顿轰,什么碉堡攻不下来?
所以当中央决定出兵朝鲜的时候,很多基层指挥员心里其实是不虚的,他们觉得咱们虽然飞机不行,但地面的炮火怎么也能跟美国人掰掰手腕。
可问题就出在这个“觉得”上。
这种自信,在跨过鸭绿江的那一刻,直接撞上了一堵名为“工业代差”的南墙。
咱们手里这两万门大炮,看着是挺唬人,数量是够多了,可真要细究起来,那简直就是后勤部长的噩梦。
这就好比你家车库里停了一百辆车,看着挺壮观,结果走近一看,有烧柴油的拖拉机,有烧汽油的轿车,还有得喂草的马车,甚至还有几十年前的蒸汽机车。
这种“万国牌”的装备库,平时摆在家里看看还行,真要拉到几千公里外的异国他乡去打仗,那是要出大乱子的。
02
咱们就拿当时最让炮兵头疼的炮弹来说吧,这简直就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那时候咱们仓库里的炮,品牌杂得能开个世界博览会。
有日本人造的38式野炮、41式山炮,有美国人造的105毫米榴弹炮,有德国技术的克虏伯大炮,还有前清时期留下来的老古董,甚至连苏制的早期火炮也有不少。
这不仅仅是牌子杂的问题,最要命的是口径不统一。
光是75毫米这个口径段,就有日本的75毫米、德国的75毫米、法国的75毫米,虽然听起来都是75,但哪怕差个0.1毫米,或者药筒长短差那么一点点,那炮弹就塞不进去。
要是强行塞进去了,那就是炸膛,连人带炮一块儿报销。
在国内打仗的时候,这个问题还不算太致命,反正咱们是在内线作战,这就好比是在家门口打架,缺什么了随手就能在战场上捡,打国民党军队的时候,对面用的跟咱们是一样的,抢过来就能用。
可到了朝鲜,那是出国作战,那是跟美国人打。
美国人的后勤那是标准化的流水线,人家一个师几百门炮,可能就两种口径,炮弹通用,零件通用,坏了随便拆一个换上就能接着打。
咱们呢?一个炮兵团里可能就有五六种不同型号的火炮。
你想想那个场景,前线正打得热火朝天,连长喊着要炮火支援,后勤兵冒着枪林弹雨把炮弹送上去了,箱子一打开,炮手一看就傻眼了:“这不对啊,这是给日本炮用的,我这门是美国炮!”
这种事儿一旦发生在战场上,那就是要拿人命去填的。
而且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维修问题。
这些缴获来的大炮,大部分都是别人用剩下的二手货,甚至是三手货,很多炮管的膛线都磨平了,打出去的炮弹准头差得离谱。
美国人的炮坏了,后勤立马送来一箱标准零件,五分钟修好。
咱们的炮坏了,那就真是一堆废铁,因为国内当时根本没有相应的工业生产线,连个专用的螺丝钉都造不出来。
想修?只能拆东墙补西墙,把坏了的炮拆了,凑合着修另一门坏炮。
这种打法,打一门少一门,根本经不起消耗。
所以当时彭老总和指挥部的那帮人,盯着这份看似豪华的武器清单,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们心里清楚,这两万门大炮,如果是摆在天安门广场阅兵,那是威武雄壮;但要是真拉到朝鲜战场上去跟美国人拼消耗,那就是把战士们往火坑里推。
但这还不是让他们下定决心把炮扔在国内的根本原因,真正让他们不得不忍痛割爱的,是那条根本走不通的路。
03
朝鲜那个地方的地形,去过的人都知道,全是山,出门就是爬坡,平原少得可怜。
一九五零年的冬天,那是几十年不遇的极寒天气,路面上全是厚厚的冰雪,滑得连人都站不稳。
咱们当时的大炮,不管是日式的还是美式的,那都是几吨重的铁疙瘩。
要把这些大家伙弄到前线去,得靠汽车拉。
可咱们当时的汽车家底儿惨得让人想哭。
号称“万岁军”的38军,那可是咱们的主力王牌,全军上下把能跑的汽车都算上,也就一百来辆。
27军更惨,堂堂一个军,才四十五辆汽车。
这点运力,连拉粮食弹药和冬装都不够,战士们为了不挨饿受冻,每个人身上都背着几十斤的炒面和子弹,哪还有多余的汽车去拉那些几吨重的大炮?
有人说,没汽车咱们有骡马啊,当年淮海战役不就是靠小推车推出来的吗?
这话在朝鲜真行不通。
美军拥有绝对的制空权,这个制空权可不是说着玩的,那是真正意义上的天空霸主。
从鸭绿江这边一过境,天上的飞机就像苍蝇一样多,B-29轰炸机、F-80战斗机,那是成群结队地在天上挂着。
只要地面上有一点动静,只要看到公路上有车队或者大部队在移动,美国人的飞机立马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下来。
那种凝固汽油弹,一炸就是一片火海,沾到身上甩都甩不掉,石头都能给你烧化了。
咱们的大炮要是拉上公路,那就行动缓慢,一旦被发现,跑都跑不掉,直接就是活靶子。
当时有一支部队不信邪,非要拉着几门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重炮往上冲,结果刚过江没多久,就被美军的侦察机发现了。
紧接着就是一顿狂轰滥炸,几门重炮连炮衣都没来得及掀开,就直接被炸成了零件,连带着牵引车和几十名炮兵战士,全都牺牲在了那条冰冷的公路上。
那惨烈的景象,让所有路过的部队都沉默了。
这就是一个死循环:你想赢,就得有重火力压制;你想有重火力,就得往上运;可只要你往上运,就是给美国飞机送战绩,不仅炮保不住,还要搭上无数后勤人员的性命,甚至会堵塞那条本来就脆弱的运输线,导致前线的战士连饭都吃不上。
面对这种绝境,指挥部做出了那个极其痛苦但又无比英明的决定。
这个决定,就是“空手套白狼”。
04
既然带不动,既然运不上去,既然保不住,那就干脆不带了!
这是一个需要极大魄力的赌博,赌注是几十万志愿军战士的血肉之躯。
指挥部的大手一挥,把那些笨重的大家伙,除了迫击炮这种能拆解背着走的轻火器,其他的全部留在国内。
这一招,就是为了换取一样东西:速度。
志愿军要把自己变成一支彻头彻尾的轻步兵部队。
没有了重炮的拖累,战士们就能离开公路,钻进大山,走那些美国坦克开不上去的羊肠小道。
我们利用夜色掩护,哪怕是在零下三四十度的严寒里,也能一晚上急行军几十公里。
这种战术,完全超出了美国人的认知范围。
那个叼着烟斗的麦克阿瑟,做梦也没想到,世界上还有一支军队,敢在没有任何重火力支援的情况下,发起大规模的战略进攻。
在他看来,现代战争就是钢铁的碰撞,没有火炮和坦克开路,步兵就是送死。
可志愿军偏偏就这么干了。
在长津湖,在清川江,当美军还在公路上排着长队,等着后勤送咖啡和火鸡的时候,我们的战士已经靠着两条腿,翻山越岭,像神兵天降一样穿插到了他们的屁股后面。
这种穿插速度,快到让美国人怀疑人生。
其中最著名的38军113师,为了抢占三所里,切断美军的退路,在双腿跑得几乎失去知觉的情况下,十四小时狂奔七十二点五公里。
这在世界步兵史上都是个奇迹。
当他们出现在美军撤退的必经之路上时,美国人彻底懵了。
他们手里握着先进的自动步枪,身后停着威猛的坦克,天上飞着无数的飞机,可面对这群从黑暗中冲出来、虽然手里只有步枪和手榴弹但却无处不在的中国士兵,他们感到的只有深深的恐惧。
这就是一种降维打击,不过是反向的。
我没有鞋,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跑得比你快,我就能赢你。
这招“弃重求轻”,硬是把美国人那个机械化的乌龟壳给敲碎了,把他们从鸭绿江边一口气赶回了三八线。
但是,这种胜利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让人心碎。
05
战术上的胜利,掩盖不了火力上的绝对劣势。
当战争进入到阵地战阶段,也就是双方摆开架势硬碰硬的时候,咱们没有带重炮的苦果,就开始显现出来了。
美军那个接替麦克阿瑟的李奇微,还有后来那个范弗利特,都是玩火力覆盖的行家。
尤其是那个“范弗利特弹药量”,简直就是个败家子打法,打起炮弹来完全不把钱当钱。
有时候为了争夺一个只有几十平米的小高地,美军能在一个小时内倾泻几万发炮弹,把整个山头都削平了两米。
那是真的物理意义上的削平,连石头都被炸成了粉末,抓一把土,里面半把都是弹片。
咱们的战士躲在坑道里,被震得七窍流血,有的战士并没有受伤,但就是被活活震死了,内脏都碎了。
等到炮火一停,冲出去还得跟敌人的坦克和步兵拼刺刀。
那时候,很多基层指挥员看着被炸得面目全非的阵地,看着牺牲的战友,都会忍不住想:要是咱们那两万门大炮能拉上来一半,哪怕只有十分之一,咱们也不至于打得这么苦啊!
哪怕能有几门重炮,压制一下敌人的火力点,咱们的伤亡也能少很多啊。
可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那些趴在国内仓库里的两万门大炮,就像是一群无奈的看客,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战友在前线拼命,自己却无能为力。
这是那个时代的痛,也是那个时代中国工业落后的悲哀。
我们是用几代人的血肉,去填平了工业化带来的鸿沟。
直到后来,战争进入中后期,苏联老大哥终于缓过劲来了,把他们的“喀秋莎”火箭炮和122毫米榴弹炮送来了,这局面才算稍微扳回来一点。
特别是那“喀秋莎”,虽然射程不远,但是那一轮齐射的声音,对于志愿军战士来说,简直就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
当无数枚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焰,覆盖向美军阵地的时候,咱们的战士都在战壕里欢呼流泪。
那天晚上,美国人终于也尝到了被火力覆盖、被炸得抬不起头来的滋味。
后来签停战协定的时候,美国上将克拉克拿着笔,手都在抖。
他签下那个字的时候,心里估计比吃了苍蝇还难受,这辈子打仗就没这么窝囊过。
他那个不可一世的对手,手里拿着的是万国造的烂枪,身后连几门像样的重炮都没有,硬是靠着一股气,把拥有原子弹的美国军队逼到了谈判桌上。
这事儿放在世界军事史上,那都是独一份的。
如今回头看,那两万门留在国内生锈的大炮,其实并不是废铁,它们是那个时代最无声的证人。
它们见证了先辈们是在一种怎样极端困难的条件下,做出了怎样艰难又英明的抉择。
更见证了咱们中国人骨子里的那股韧劲: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没有铁做的炮,咱们有铁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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