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炮!”

平安县城的城楼塌了,山本特工队的傲气也跟着碎了一地。

但当所有人都在为那门意大利炮欢呼的时候,很少有人把目光投向二十公里外的那条土路上。

那里,八百个甚至连军装都凑不齐的汉子,刚刚完成了一个在军事教科书里被定义为“送死”的任务。

01

咱们先把情绪收一收,把那个年代的账本翻开来算一算。

在电视剧里,这道命令听起来特别简单:“不惜一切代价,阻击日军增援部队。”

但这几个字要是落在那时候的作战参谋耳朵里,翻译过来就是:“去死吧,而且死得稍微慢一点。”

这就得说说这次的对手是个什么成色了。

当时扑向平安县城的,是一个日军“联队”。

这俩字在咱们现代人听起来,感觉也就那么回事,好像就是一帮人凑一块儿。可要是在1940年代的抗日战场上,一个标准的日军野战联队,那就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杀人机器。

满编状态下,这可是足足3800号人。

这3800人可不是只会在那喊“板载”的愣头青。这里面包含了三个步兵大队,一个配备了四门75毫米山炮的炮兵中队,一个有四门92式步兵炮的步兵炮中队,再加上速射炮中队、通信队、运输队。

咱们拿这组数据对比一下就知道了:在正面战场,比如忻口会战或者淞沪会战那会儿,日军这一个联队,往往是追着国民党军一个师满山跑的。国军那时候一个师多少人?那是小一万人的编制。

这就好比是一个全副武装的职业拳击手,要去打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这都不叫打架,这叫欺负人。

日军这火力配置,那是能泼出钢铁暴雨的。咱们这边的战士,这时候可能还得在口袋里摸索,看看还剩几颗子弹,敢不敢扣扳机。

所以,当李云龙把那个“阻击”的命令发出去的时候,不管接命令的是六连也好,是县大队也好,这800号人面对3800号武装到牙齿的鬼子,这根本不是什么以弱胜强,这就是拿肉身子往绞肉机里填。

02

再来看看咱们这边的“守门员”是个什么情况。

这一时期的八路军,说句不好听的,那就是个“黑户”部队。老蒋那边早就把军饷给断了,物资补给更是想都别想。

咱们这800人里头,能有一半是正规主力部队就算烧高香了。

剩下的都是什么人?县大队、区小队。

这些人昨天可能还在地里刨食,手里拿的家伙事儿,那真是让人看了心酸。

要是运气好,手里能有杆“汉阳造”,那都得算是主力火力手了。大部分人手里拿的是什么?那是清朝留下来的老套筒,是村里铁匠打的鸟枪,甚至还有红缨枪和大刀片子。

手里拿的是冷兵器和古董,身上穿的是家里老婆缝的粗布褂子,连个钢盔都没有。

这要是放在华北平原那种一马平川的地方,日军这一个联队开着卡车冲过来,这800人估计连顿饭的功夫都撑不住,直接就被碾压过去了。

但这仗没打在平原上。

这也成了这800个汉子能把这台战争机器卡住的唯一指望。

03

山西这地方,地形就是穷人的大炮。

那沟沟坎坎的太行山脉,根本就不是给机械化部队准备的,那是给山羊准备的。

通往平安县城的路,窄得就像羊肠子。

这时候,日军那个3800人的庞大编制,反而成了一种累赘。

你想啊,几千人的队伍,加上马匹、车辆,在那山路上能拉出一二十里地去。真正能在一线跟咱们交火的,也就是最前面那几十号人。

后面那三千多号人干嘛呢?在那排队看戏呢。

这就给了咱们机会。

日军指挥官这时候估计头都大了。他手里握着几千杆枪,可根本铺不开;他有重炮,可是找不到平地架炮;他想发起集团冲锋,可路就那么宽,挤都挤不过去。

咱们这800人也不是傻子,谁会跟你摆开阵势硬碰硬啊?

打的就是“麻雀战”。

这里埋个地雷,那里打个冷枪。你刚想冲锋,桥断了;你刚把桥修好,工兵被狙击手点了名;你气急败坏往山上爬,上面滚下来一堆大石头。

这就不是在打仗,这是在磨洋工。

咱们的目的不是要把这4000个鬼子都消灭了,那是不可能的任务。咱们的目的就是一个字:拖。

就是要让你每往前走一步,都得提心吊胆,都得付出血的代价。

04

还有一个细节,很多人可能没注意到。

这股日军是去救命的。山本那个特工队在城里被打得哇哇叫,求救电报发得跟催命符似的。

这就意味着,这支日军联队是“轻装急进”。

为了跑得快,那些死沉死沉的75毫米野战炮,还有那些拖慢行军速度的辎重粮草,大概率都被扔在后面了。

这一下子,就把双方的火力差距拉回来了一点点。

日军没法像以前那样,在大老远的地方就架起重炮,先把咱们阵地犁一遍再冲锋。他们必须得靠得足够近,近到咱们的土制手榴弹都能扔到的距离。

但咱们也不能高兴得太早。

就算没有重炮,日军手里的那些“掷弹筒”,那也是咱们轻机枪的噩梦。这玩意儿打得准,还能曲射,专门炸咱们躲在土坡后面的机枪手。

咱们的战士头上可没钢盔,这一炮下来,那就是一片血肉模糊。

05

电视剧里演得总是让人热血沸腾,但历史的账单往往写满了残酷。

这种阻击战,打到最后,往往就是拿人命换时间。

这不像是在做买卖,还能讨价还价。在这里,每一分钟的拖延,都是用战士的命填进去的。

日军机枪架起来了,咱们没有炮,只能组织敢死队抱着集束手榴弹往上冲;日军冲上来了,子弹打光了,那就上刺刀,刺刀弯了就用牙咬。

整整八个小时。

当李云龙那门意大利炮终于响了的时候,那条阻击阵地上,估计已经听不到什么枪声了。

那不是因为战斗结束了,而是因为没人了。

这800个汉子,就像是一颗颗钉子,死死地钉在了那条路上。直到最后一滴血流干,他们也没有后退一步。

他们用最原始的武器,最单薄的身躯,愣是把装备精良的日军精锐,挡在了距离平安县城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

06

山本一木到死都觉得自己冤。

他觉得是增援部队太无能,哪怕再快十分钟,哪怕再快五分钟,他的特工队就有救了。

但他这辈子都理解不了,为什么几千人的皇军精锐,会被几百个泥腿子挡住。

这根本不是战术的问题,也不是装备的问题。

这是一种那个侵略者永远看不懂的算术题。

日军士兵作战,是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天皇,是为了所谓的“武运长久”。

而挡在他们面前的这些中国农民,身后就是自己的家,是自己的爹娘,是自己的老婆孩子。

他们没地方可退了。

退一步,家就没了。

这种要把牙咬碎了也不松口的劲头,是多少门大炮都轰不开的。

历史就是这么有意思。那些不可一世的侵略者,哪怕装备再好,最后也都成了这片土地上的肥料。

而那八百个连名字都没留下来的汉子,他们虽然倒下了,却变成了这太行山上的一块石头,永远地立在了那里。

这才是真正的铜墙铁壁,比什么钢筋混凝土都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