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1月7日,大半夜的时候。
运河边的土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一辆吉普车像没头苍蝇一样撞进了一片死寂里。
车里坐的大人物是华东野战军纵队司令员宋时轮,旁边陪着的是政委刘培善。
为了躲开眼线,大灯早早就关了,可这一下坏了菜,车子鬼使神差地扎进了国民党军的地盘。
眨眼功夫,周围冒出一圈端枪的大兵,黑漆漆的枪管子直接怼到了车窗跟前。
这会儿,只要领头的那个大兵手指头稍微哆嗦一下,或者宋时轮身边的警卫本能地掏枪还击,那淮海战役的走向搞不好就得变天——最起码,华野十纵的指挥中枢得当场瘫痪。
谁也没想到,接下来上演的戏码,连最敢编的编剧都不敢这么写。
那个带队包围的敌军营长,借着微弱的光亮看清了宋时轮的样貌和气度,竟然啪地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紧接着蹦出一句让在场人都傻眼的话:
“长官好,我是自己人。”
这晚上的事儿,乍看是宋司令命硬,运气好到爆。
可要是把时间线拉长,站在整个淮海大决战的高度去瞅,你会发现:哪有什么撞大运,这分明是两本截然不同的“账本”算出来的死局。
一本账算的是买卖,另一本账算的是人心向背。
咱先盘盘第一本账。
就在宋时轮遇险前几天,淮海战役的大幕刚拉开。
按毛主席和粟裕的盘算,头一阶段的活儿很干脆:把黄百韬兵团一口吞了。
当时徐州的刘峙摆了个长蛇阵,黄百韬就是那蛇身上最软的一块肉,离解放军最近。
粟裕一声令下,大军南下,其实黄百韬本来是有腿跑的。
撤退命令接了,新安镇也出了。
他手底下全是轮子跑的机械化部队,解放军两条腿想追上四个轮子,难如登天。
偏偏就在这节骨眼上,徐州那个“福将”刘峙,冷不丁给黄百韬下了道死命令:原地给我停两天。
为啥停?
等援兵?
修碉堡?
都不是。
是为了等海州那边的第44军。
那这44军咋就磨磨蹭蹭呢?
说出来你都不信,他们在帮刘峙运货——倒腾私盐。
这事儿听着跟天方夜谭似的,可在当时的国民党军队里,这就是一笔门清的生意账:
几十万弟兄的命是公家的,私盐赚的钱是刘长官自家的。
为了这点盐,让黄百韬几十万人马提着脑袋等两天,划算不?
在刘峙眼里,简直太划算了。
也就这两天功夫,成了黄百韬的送命题。
等44军慢悠悠地凑过来,黄百韬再想溜,解放军的主力早就咬住他屁股了。
兴许是人多了乱套,黄百韬在那干耗的两天里,竟然犯了个要命的糊涂——忘了在运河上搭浮桥。
这一来,几十万大军直接被堵在了河边上喝西北风。
这当口,粟裕给宋时轮下了死命令:带十纵过运河,掐断陇海线,死活得把黄百韬堵住,还得挡住来救火的敌军。
军令火急火燎。
宋时轮打仗向来细致,不动手前非得自己看地形。
正是这火烧眉毛的战局,逼得他在那个黑灯瞎火的晚上,带着几个警卫就往最前线钻,这才有了那出“误闯虎穴”的惊魂记。
归根结底,宋时轮这回遇险,那是替刘峙那笔“私盐债”买单。
要不是国民党高层烂到了根里,仗打不成这样,宋司令也不至于去玩命。
话又说回那个让人心惊肉跳的晚上。
车被围住那瞬间,宋时轮面前摆着一道生死关。
对面喊着“缴枪不杀”。
警卫员本能地要把枪掏出来拼命,被宋时轮一个严厉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这会儿,宋司令脑子转得飞快,他在算第二本账:风险和回报。
真要开火,几把手枪对几十条长枪,那是鸡蛋碰石头,死路一条。
要是不动武,装成普通探子,没准还能忽悠过去。
于是,他沉着气跟对面说:别误会,我们是侦察兵,奉命来瞧瞧,不想动粗。
对面那帮大兵显然不是傻子,二话不说把他们押到了营部。
这时候,关键人物登场了——国民党第59军111团3营的营长王世江。
王世江盯着这几个“俘虏”,脸上没表情,心里也在犯嘀咕。
他盘问了几遍,宋时轮也在暗中打量他。
老把式对杀气最敏感,宋时轮觉察到,这营长身上没那股非要你死我活的狠劲。
接着,宋时轮干了件把天捅破的事——自报家门。
他对王世江摊牌了:“我是解放军纵队司令宋时轮,这是政委刘培善,来这就是为了给你们指条明路!”
这话一扔出来,旁边的刘培善政委后背瞬间湿透。
这简直是在拿命赌——万一对方是个死硬派,这就是自己给自己签了枪决令。
可偏偏,这一把让宋时轮赌赢了。
王世江一听“宋时轮”这名号,脸上哪还有杀气,全是喜色。
他啪地敬礼:“长官,我是自己人!
我是地下党员!”
这剧情大反转,看着是运气爆棚,其实是共产党早就在算的“人心账”。
原来,王世江早就跟中共敌工部的杨思德接上了头。
就在前一天,他刚收到陈毅老总的信儿:把队伍带好,听候调遣。
往大了说,王世江的顶头上司、59军副军长何基沣,早就谋划好了要在11月8号,也就是宋时轮闯进来的第二天起义。
这是一张织了许久的大网。
从中将副司令到基层的营长,国民党的防线早就被渗透成了筛子底。
这本“人心账”算的是啥?
是信仰,是渗透,是早做打算。
当刘峙忙着算私盐能挣几个大洋的时候,共产党的敌工部正忙着算计怎么在敌人心窝子里钉钉子。
宋时轮那晚敢这么豪赌,底气就在这——他晓得国民党军队早就散了心,知道这队伍里到处都是“盼着变天”的人。
后头的事儿就顺水推舟了。
宋时轮当场给王世江下令:“王世江同志,火烧眉毛了,我命令你立马起义,带部队过运河,给大军让路!”
王世江没打半点磕巴:“保证完成任务!”
这一晚上的误打误撞,不光让宋时轮化险为夷,还白捡了一个全副武装的加强营。
凌晨一点,王世江带队起义,撤出运河防线。
这个口子一开,对被围住的黄百韬来说,就是要了亲命。
两天后,何基沣、张克侠带着两万三千多人在贾汪、台儿庄起义。
国民党费尽心思搞的徐州防线,瞬间大门敞开。
解放军主力像潮水一样涌进去,直插黄百韬的后腰眼。
至此,黄百韬算是彻底凉了。
回过头再瞅那段历史,1948年的那个晚上,巧得跟写小说似的。
要是司机开了灯,要是走对了路,要是碰上的不是王世江…
可历史没那么多要是。
所有的巧合背后,都有它的硬道理。
刘峙为了捞钱,按住黄百韬两天,这是国民党那边利益当头、腐败透顶的必然,活该军事上挨打。
宋时轮敢只身犯险还敢亮底牌,是基于对敌我形势看透了,也是共产党深入敌后、争取人心的长远布局。
两本账,算出了两个下场。
一边因为几车私盐,赔进去几十万大军;一边因为一次冒险,撕开了决胜的口子。
这就叫淮海战役的缩影。
建国后,那个在枪口下敬礼的王世江,一直干到牡丹江军分区司令员,1974年才退休。
他那晚的一声“长官好”,不光救了宋时轮,更为那场定乾坤的大决战,推倒了第一块至关重要的骨牌。
信息来源:
中国共产党新闻网《淮海战役中宋时轮的“惊险一幕”》(2015年07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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