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员指尖在键盘上顿了顿,抬头看我的眼神带着点疑惑,又翻了翻手里的台账:“你说的是哪项津贴?阿姨的退休金明细里,只有基础养老金和统筹补贴,加起来就是846。” 我把手机里的截图递过去,那是前几天帮母亲查社保时,系统后台一闪而过的数字,吓得我以为眼花。工作人员皱着眉核对半天,忽然“哦”了一声:“这是单位的专项津贴备案,没发放成功,系统没及时更新。”

回家跟母亲说这事,她正坐在小马扎上择菜,手里的菠菜叶蔫巴巴的。“别折腾了,”她头也不抬,“我退休快十年了,以前单位早改制了,哪来的津贴?” 我不甘心,第二天又跑了趟原单位留守处,看门大爷指了指堆满文件的仓库:“改制时好多资料没理清,你自己翻吧,小心灰。” 翻了一下午,手指都沾着墨渍,终于在一堆泛黄的文件里找到份通知,上面写着“退休职工专项生活津贴,每月17800元,按季度发放”,落款日期是三年前。

拿着文件找相关部门,对方却含糊其辞:“这笔钱是有政策,但需要原单位盖章确认,现在单位都没了,手续办不了。” 母亲听说要跑多个部门,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五点就起来煮早饭:“咱不缺这点钱,你上班忙,别为这事儿耽误工作。” 可我知道,她冬天舍不得开暖气,买菜总挑打折的,上个月感冒硬是扛了半个月,就怕去医院花钱。

有天我带着文件去信访办,碰到个跟母亲年纪差不多的阿姨,她也是来讨说法的,退休金少发了几百块。“咱们老百姓办事难啊,”阿姨叹着气,“跑一趟又一趟,人家一句‘手续不全’就给打发了。”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母亲不是不想要这笔钱,是怕了这种折腾,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后来托朋友打听,才知道这类改制企业的遗留问题不少,很多退休职工的津贴都被搁置了。我跟母亲商量:“就算拿不到,也得问个明白。” 母亲沉默了半天,点点头:“行,我陪你去。” 再次找到相关部门,母亲拿出她保存了十年的退休证、工作证,还有当年的荣誉证书,声音有点发颤:“我在厂里干了三十年,没迟到过一次,没出过一次差错,该我的,我只想讨个公道。”

工作人员看着母亲手里磨得发亮的证件,又看了看那份泛黄的文件,终于松了口:“我们再核实一下,尽快给你答复。” 回家的路上,母亲走得很慢,阳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她忽然说:“其实我不是在乎那笔钱,就是觉得,我一辈子的付出,该有个说法。” 我攥着母亲的手,她的手很粗糙,却很温暖。直到现在,答复还没下来,但我知道,我们要的不是钱,是一个普通人应有的尊重与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