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徐吉军,新媒体:汉唐智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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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在中文互联网上关于美国贫富差距的讨论越来越多,但是大多数分析始终停留在表层,把问题简化为收入分布或财富集中。这种思维方式无意中回避了一个更真实的美国:美国社会运行的核心,不是富与穷的对立,而是一条隐形却冷酷的制度安全阈值。

所谓净资产14万美元斩杀线,不是官方指标,也不是统计学意义上的贫富分界,而是一条在现实中被反复验证的生死线。如果净资产低于这条生死线,人生一旦遭遇意外困难,后果不是生活压力变大,而是直接进入不可逆的下坠趋势。

因此,斩杀线的本质,不是个人拥有的财富水平到底高低,而是社会是否允许一个人能够保留自我兜底的能力。美国社会只奖励成功,而不在意任何人的失败,更不会为失败保留修复机制。在这种制度模式中,每个美国人都面临一个问题,就是能不能独立承担风险。

中国人的通常认为买房太贵,不如租房轻松。但是在美国普遍的租房打工”生活模式下,能够长期站在14万美元这条线上,本身就已经是社会中坚力量,也就是中产阶级。这些人是社会的安全人群,而不是更底层的普通人。大量的美国人,终其一生也从未真正触及到这条线,只是靠着持续工作悬在斩杀线上,一旦失去劳动能力,就直接坠入深渊。

14万美元到底是不是一个权威数字?为何这个数字成为公认的安全阈值?

因为在当前美国的成本与风险结构下,14万美元的量级恰好处在三项核心能力同时失效的拐点附近。

第一,是时间缓冲能力。在美国,失业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失业导致的现金流中断。14万美元意味着,在没有收入的情况下,个人仍然有可能维持数月甚至接近一年的基本支出,不至于立刻断供、违约、信用崩塌。如果净资产低于这一水平,失业者的心态就很难是“寻找下一份工作”,而是迅速演变为财务危机,通过信用体系被制度放大,立即成为生存危机。

在美国社会中最典型的样本,是近年科技行业裁员潮中的新兴技术人员。很多人收入比较高,但是长期租房、现金储备不足,资产结构高度依赖股票和未来的收入预期。在遭遇裁员三四个月后,信用卡与短期借贷带来的还贷压力开始凸显,金融系统的信用评分下滑,导致租房和再就业同时受阻,最终这些失去工作的人被迫离开核心城市。

这种现象其实不只是美国存在,近几年大国核心城市那些高薪码农,在失去了工作之后,也无法承担房贷压力,只能卖房离开一线城市回到小县城谋生。

这种现象,表面看是行业现象,实际上是手里的净资产熬不住经济的寒冬,快速被社会边缘化。

第二,是风险吸收能力。美国社会最大的单点风险,不是日常消费,而是医疗问题。也许一次并不严重的疾病、手术或意外,就会产生数万甚至更高的自付费用。14万美元不会让人完全扛过医疗风险,但至少能承受一次中等强度的冲击,不至于因为一次得病就彻底财务清零。一旦跌破这条斩杀线,一次医疗风险往往导致财务破产,将个人永久推入负债的人生轨道。

美国大量的中西部和南部的中产家庭,很多是因为医疗危机遭到社会的静默清除的。他们收入并不低,生活并不奢侈,但长期缺乏足够的净资产。如果遭遇一场心脏手术、一轮癌症治疗,家庭面临的就不是经济困难,而是信用等级下调、融资失败、住房与保险成本同步上升。

进入到这种状态之后,这些家庭就会在两三年内完成从中产到底层的身份下滑。这是制度默认的结果。

第三,是居住和社会的连续性。在美国,住房不是简单的居住问题,而是就业机会、通勤结构、教育资源和社会关系的锚点。足够的净资产意味着你在遇到房租上涨、短期失业或城市迁移时,仍然能留在原有生活层级内;一旦失去了这种能力,被迫频繁迁移,就等于同时切断工作机会、社交网络和信息通道,进入标准化的下行轨道。

在美国纽约、洛杉矶、旧金山等大城市,大量收入中等的服务业与专业岗位从业者,正是被房租这个变量反复挤压。美国房租默认续约增加10%,如果续约房租大幅上涨、合租关系破裂或收入短暂中断,他们只能向城市外围迁移。于是通勤时间拉长、工作稳定性下降、社交网络逐渐瓦解,形成了“住得越远,收入越不稳;收入越不稳,住得越远”的恶性循环。

这些人不是突然变穷,而是在跌破斩杀线后,被社会踢出了中产序列。

正是这三类高度可复制的场景,14万美元反复成为临界值。这不是人生保障线,而是最后一道自救的防线。这条线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美国社会制度长期运行的结果。美国的社会保障体系在功能上完成了阶层筛选,不防止失败者的阶层坠落,不帮助人修复人生失败,只确认谁能自负风险走向成功。

因此,美国真正可怕的问题不是穷人比例高,而是中产阶级生活阶层不稳定。从这种意义上讲美国不是穷人的地狱,而是一个对中产极其冷酷的社会。它允许你成功,却不允许你失败;它允许你冒险,却拒绝承担风险的后果;允许你短暂跌倒,却基本不给你第二次爬回来的制度通道。

很多人喜欢把这一问题简单对标到中国,询问有多少人低于某个资产水平。这种比较本身就错位了。如果把同样的净资产水平放在中国社会,它不会自动触发斩杀线效应。因为中国社会的家庭托底、住房缓冲、基础医疗与社会关系网络,构成了一套非市场化的安全网络。中国面临的问题是未来的上升通道收紧,而不是一旦跌落就不能恢复。

这种反差反证了美国制度的异常残酷,也说明中国社会对穷人更加友善。

因此,美国底层不是被制度重点压榨的对象,而是默认无需继续关注的对象。真正承受持续心理压力的,是看似体面的中产群体。这些美国人清楚地知道,只要一次重大意外,就可能越跌落到社会的底层,进入不可逆转的下行轨道。

所谓14万美元斩杀线,不是简单的贫富分界,而是一道制度闸门。门内的人,被视为仍值得继续下注;门外的人,被视为风险。

这,才是14万美元斩杀线真正揭示的美国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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