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我站在母亲家门口,手里紧攥着那张医院的诊断书,心里五味杂陈。六年了,自从那场关于买房的争吵后,我就再没踏进这个家门半步。要不是医生说母亲病情严重,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回来。

院子里,那棵我小时候栽下的石榴树已经长得枝繁叶茂,树下母亲的藤椅依旧摆在老地方,仿佛时光从未流逝。隔壁王婶看见我,讶异地张大嘴:"玲啊,你终于回来了!你妈这几天一直念叨你呢。"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六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客厅里,我弟弟小军正在给母亲喂药。看到我,他手一抖,药水洒在了母亲的衣襟上。"姐..."他轻声叫道,眼里满是复杂。而躺在沙发上的母亲,憔悴得我几乎认不出来。

当年那句伤透我心的话仿佛又回荡在耳边:"玲啊,你是女孩子,早晚要嫁人的,小军才是要在这里安家的人,这套房子就先给他吧..."

那是六年前,我刚研究生毕业,在城里找到一份稳定工作,月薪不高但足够我租一间小房子住。当时房价飞涨,我和男友计划结婚,却因为没有住房而一拖再拖。我鼓起勇气向母亲开口,希望她能帮我付个首付,毕竟农村老家那套房子是祖辈留下来的,按理说我和弟弟应该平分。

"妈,我和小李打算明年结婚,但我们手头紧,能不能帮我付个首付?"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院子里的蝉鸣声格外刺耳,母亲沉默地摘着菜,好半天才开口:"玲啊,你也知道,家里就这点积蓄,前段时间又给你弟弟买了房子..."

"给小军买房子?什么时候的事?"我震惊地问道,心里一阵刺痛。

"就上个月,县城那边的新小区,三室一厅,挺好的。"母亲语气平淡,"他马上要结婚了,总得有个安身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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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呢?我也要结婚了啊!"我的声音开始颤抖。

母亲放下手中的菜篮,叹了口气:"玲啊,你是女孩子,早晚要嫁人的,小军才是要在这里安家的人,这套房子就先给他吧..."

那一刻,我仿佛被雷击中。我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从母亲口中说出来的,那个从小疼我爱我的母亲。

"所以我这个女儿就不重要是吗?在你眼里,我嫁出去就是泼出去的水?"我的眼泪夺眶而出。

"你不懂,这是老规矩..."

"老规矩?二十一世纪了,你还讲什么老规矩!"我控制不住情绪,"爸爸去世前特意嘱咐过,家产要男女平分,这是他的遗愿!"

母亲的脸色变了:"你爸那是心软,不懂事。我们老李家世世代代,房子地都是传男不传女,这是祖宗的规矩!"

争吵越来越激烈,邻居都被惊动了。最后,我摔门而去,发誓再也不踏进这个家门一步。

那之后,我靠自己的努力,一点点攒钱付了首付,贷款买了房。婚礼上,母亲和弟弟都没有出席。我知道,这道裂痕可能永远无法弥合了。

生活就这样继续着,我偶尔会从老家的熟人那里听到母亲的消息,但我始终硬着心肠没有回去。直到三天前,弟弟打来电话,说母亲病了,可能时日不多。

现在,面对这个憔悴的老人,我心中的怨恨竟无处安放。

"玲,你回来了..."母亲虚弱地说,眼中闪烁着泪光。她伸出手,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了上去。那只手粗糙干瘦,似乎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

"医生说,最多还有一个月。"弟弟在一旁低声说道,眼圈红红的。

母亲微微摇头:"别听他的,我好着呢。"她挣扎着要坐起来,弟弟连忙上前扶她。

"玲啊,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母亲问道,声音颤抖。

我点点头,不知该说什么。屋子里弥漫着一股中药的苦涩气味,和我记忆中的家不太一样了。

"你爸当年去得早,留下我一个人带你们姐弟俩,不容易..."母亲缓缓开口,"我知道,我偏心了,对不起你..."

这句迟来的道歉让我心头一颤。六年来积攒的怨恨似乎在这一刻有了松动的迹象。

"妈,我们不谈这个了。"我轻声说。

母亲却执意要说下去:"那套房子,我让你弟弟卖了。钱存在银行里,一分为二,一半是你的。"

我震惊地看向弟弟,他点点头,递给我一张存折:"姐,这是你的那份。其实,当年我也不赞成妈的做法,但我..."

"你不需要解释。"我打断了他,"我们都是被传统观念束缚的受害者。"

母亲握紧我的手:"玲,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公平地爱你们。那些老规矩,害人不浅啊..."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每次我生病,母亲总是彻夜不眠地守在我床前;每次我考试考好,她总会偷偷地给我买一块心爱的红豆糕...那个爱我的母亲,其实一直都在。

"妈,我们都有错。"我哽咽着说,"我太倔了,应该早点回来看你的。"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我们三人身上。母亲苍老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好啊,我的女儿终于回来了..."

那一刻,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家人之间的爱,从来都不是完美无缺的。人心是柔软的,即使被伤害过,也有愈合的可能。六年的怨恨,在这个瞬间渐渐化解。

我拿起桌上的药,给母亲倒了一杯温水:"妈,吃药的时间到了。"

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开出了第一朵花。新的开始,正在悄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