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争吵声像夏日的暴雨，突然就来了。
"我辛辛苦苦把你儿子养大，现在你们连个孝心都没有，过年都不回来看我一眼！"刘秀芬拍着桌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着对面一脸冷漠的儿媳妇李梅。
"妈，我们忙着呢，公司年底事多，哪有那么多时间？"李梅一边刷着手机，一边敷衍着回答，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就在这时，一个布满皱纹但精神矍铄的老太太端着一杯茶从里屋慢悠悠走出来，是刘秀芬的婆婆——七十八岁的王老太太。她轻轻放下茶杯，看着面前气急败坏的儿媳妇和冷漠的孙媳妇，嘴角突然浮现一丝意味深长的冷笑。
"秀芬啊，你这不也是跟我学的吗？"王老太太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足以让争吵中的两人愣住。
刘秀芬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目光躲闪，似乎王老太太这句话戳中了她心里最不愿提及的往事。李梅疑惑地看向这位很少发言的老人家，不明白这句话背后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二十五年前的春节，刘秀芬也是这样，坐在沙发上刷着当时流行的杂志，对着身边唠叨的婆婆王老太太充耳不闻。那时的她，刚刚和丈夫在城里买了新房，嫌弃农村老家脏乱，每次回去都像是受罪。
"秀芬啊，这过年不回老家看看你公公，他身体不好，想见见你们一家..."王老太太小心翼翼地说着，眼里满是期盼。
"妈，城里房子刚装修好，我们忙着添置家具呢，哪有时间回乡下？再说了，坐那破车回去，颠得慌，孩子还小呢。"刘秀芬头也不抬，语气生硬。
王老太太不再说话，默默回了房间。那个春节，王老先生一个人在乡下老家度过，无人陪伴。一个月后，他因病去世，临终都没见到儿子和孙子最后一面。
刘秀芬的丈夫张勇听闻父亲去世，痛哭流涕，但对刘秀芬却没有太多责怪。毕竟在那个年代，儿媳妇地位高于婆婆是常态，王老太太也只能默默接受，搬到城里和儿子一家生活，成为照顾孙子的"全职保姆"。
时光荏苒，二十五年间，刘秀芬和张勇的儿子张小军长大成人，娶了精明能干的李梅。开始时，刘秀芬对这个儿媳妇十分满意，但婚后不久，情况就变了。
李梅工作忙，从不帮忙做家务；生了孩子后，更是把带孩子的重担全推给了刘秀芬；家里有大事小情，李梅总是自己拿主意，很少征求婆婆的意见。这一切，都让刘秀芬越来越不满。
"你看看，现在的年轻人，一点孝心都没有！"刘秀芬常常对老伴张勇抱怨，却忘了自己年轻时也是这样对待王老太太的。
去年冬天，一场大雪过后，张小军和李梅突然宣布要搬出去住。
"妈，我们公司发展得不错，想换个大点的房子，离公司近点。"张小军解释道。
刘秀芬愣住了："那孩子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李梅微笑着说："孩子送幼儿园，周末再接回来看看您和爸。您和爸身体还好着呢，自己生活没问题的。"
刘秀芬想反对，却被张勇拦住："孩子有自己的生活，咱们不能拖后腿。"
就这样，小两口带着孩子搬走了，原本热闹的家突然变得空荡荡。刘秀芬这才意识到什么是"孤独"。每次打电话给儿子，对方总是忙；每次邀请他们回来吃饭，总有各种理由推辞；想去看孙子，还得提前预约...
这天，是农历腊月二十八，按理说儿子一家该回来准备过年了，可直到傍晚，刘秀芬打了好几个电话，儿子才接起来，说公司年会，不能回来了。
"那大年三十呢？总该回来吧？"刘秀芬急切地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张小军说："妈，我们打算去三亚过年，已经订好酒店了，公司给的福利..."
刘秀芬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她等了一天，终于等到儿子儿媳妇过来"露个面"，本想好好说道说道，却不料演变成了一场争吵。
"这就是你们的孝心？把我们老两口一个人扔在家里过年？"刘秀芬声音哽咽。
"妈，现在过年又不是非得在家里过。再说了，这不是有奶奶陪着您吗？"李梅的语气里透着不以为然。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王老太太开口了："秀芬啊，不记得当年你公公生病，想见你们一家，你是怎么拒绝的了？"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击中了刘秀芬的心口。
王老太太慢悠悠地站起来，看着愣住的李梅说："丫头，你婆婆当年对我，比你对她还狠呢。我老头子临死前想见儿子孙子最后一面，她硬是不肯回乡下。现在你也不过是学她的样子罢了。"
院子里一片寂静，只有冬日的风掠过树梢的声音。
李梅惊讶地看着婆婆，又看看婆奶奶，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刘秀芬的脸上血色全无，往事如潮水般涌来，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自私与不孝，此刻在王老太太平静的叙述中变得如此清晰。
"是啊，都是跟我学的..."刘秀芬喃喃自语，眼泪终于滑落。
王老太太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秀芬，这世上啊，因果循环。当年你怎么对我，今天李梅就怎么对你。但我不恨你，因为恨只会让自己更痛苦。"
张小军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他从未听说过这些往事，也从未想过自己和妻子的行为会给母亲带来如此伤害。
"妈...我不知道..."张小军声音哽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真相。
李梅低下头，感到一阵羞愧。她一直以为婆婆对她的要求太多，却不知道自己的行为竟是在重复着一个家庭的伤痕。
"奶奶，对不起..."李梅走到王老太太面前，真诚地说。
王老太太微笑着摇摇头："不用对不起我，我已经看透了。重要的是，你们年轻人要明白，今天你对老人家怎样，明天你的孩子就会对你怎样。这就是人生啊。"
这个腊月的下午，在这个原本充满火药味的小院里，四代同堂的他们似乎都明白了什么。李梅取消了三亚的行程，决定一家人在家里过年；刘秀芬也第一次向婆婆道了歉，为那些年的不孝与忽视。
而王老太太，这个见证了几代人恩怨的老人，只是静静地喝着她的茶，眼里闪烁着岁月的智慧。她知道，家庭的伤痕需要时间去愈合，但至少，这个冬天不会太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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