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铃声划破了凌晨的寂静，我猛地从睡梦中惊醒。还没等我完全清醒，父亲的老同事赵叔叔带着哭腔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小雨啊，你爸他...他突发心梗，抢救无效..."
那一刻，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坍塌了，手机从我手中滑落。父亲昨天还和我通了电话，说最近身体不太舒服，但坚持要把手头的工作做完再去医院检查。我多希望当时能强硬一点，逼他立即去医院。
我顾不上收拾行李，胡乱塞了几件衣服就赶往火车站。一路上，我拨通了已经离婚十年的母亲的电话，电话那头，她的声音异常平静。
"妈，爸爸他走了..."我哽咽着说。
"知道了。"短短三个字后，是长久的沉默。
"你...你能不能回来看看他？最后一面..."我小心翼翼地问。
"不必了，我和他早就没关系了。"母亲冷淡地说完就挂了电话。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父母离婚时我刚上大学，之后母亲很少提起父亲，但我从未想过她能冷漠到这种地步。在我的记忆里，他们曾经也是恩爱的一对，究竟是什么让母亲变成了现在这样？
火车缓缓驶入故乡的站台，赵叔叔已经在站台等我。看到我的那一刻，这个平日里坚强的老人红了眼眶："你爸这些年太辛苦了，一个人..."
一路上，赵叔叔断断续续地讲述着父亲这些年的生活。当他提到父亲书房里至今还放着我和母亲的合照时，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抵达殡仪馆，看着父亲安详的面容，我突然意识到，我对他的了解太少了，而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我恨透了母亲的冷漠，却又隐约感到其中必有缘由。带着这份疑惑和悲伤，我开始了父亲的后事操办。
父亲的葬礼在三天后举行，来送他最后一程的人比我想象的要多得多。街坊邻居、老同事、甚至一些我从未见过的人，都来表达他们的哀思。每个人提起父亲，眼中都闪烁着敬意和怀念。
"你父亲是个好人啊，这些年帮了我们小区多少困难户..."
"老李啊，退休了还坚持做义工，从不计较个人得失..."
听着这些话，我的心情复杂到难以言表。我竟然不知道父亲退休后成了社区的热心人，不知道他每周都去敬老院做义工，不知道他资助了几个贫困学生...我只知道他偶尔打电话来，问我工作顺不顺利，需不需要钱。
葬礼快结束时，我忽然在人群最后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母亲！她穿着素色衣服，戴着口罩和墨镜，但我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我快步走过去："妈，你还是来了..."
母亲摘下墨镜，我惊讶地发现她的眼圈通红："我只是...来看看。"
"为什么？你不是说你和爸早就没关系了吗？"我忍不住质问道。
母亲深吸一口气："回家再说吧。"
葬礼结束后，我跟着母亲回到了她现在居住的小区。这是我第一次来她的新家，简单整洁，却处处能看到父亲的影子——书架上摆放的是父亲喜欢的作家的书，墙上挂着的风景画是父亲生前最喜欢的画风。
"妈，你能告诉我真相吗？你和爸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终于问出了这个困扰我多年的问题。
母亲沉默了许久，最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沓信件，递给我："这些都是你爸写给我的，从我们离婚后一直到去年。"
我颤抖着手打开第一封信，是父亲熟悉的字迹："梅子，我知道你恨我把家里的积蓄都给了小雨的表弟治病，但那是我妹妹唯一的孩子，我不能看着他因为白血病就这样离开..."
我震惊地看向母亲："表弟的病是爸爸出钱治的？你们离婚是因为这个？"
母亲摇了摇头："不全是。你爸太善良了，对谁都掏心掏肺，就是不顾自己的身体。我们的积蓄一次次地用光，而他还在逞强，说没关系。那时我实在受不了了，以为离婚能让他醒悟..."
我继续翻阅着信件，父亲在信中说他理解母亲的离开，但依然关心着她的生活，偷偷资助了一些钱给她。而最让我震惊的是，父亲写道他定期去看母亲的父母，替她尽孝。
"为什么你从来不回信？"我不解地问。
母亲终于流下泪来："我太骄傲了...一开始是生气，后来是惭愧。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的好。每次收到信，我都告诉自己再等等，等我准备好了再回应他。没想到..."
她哽咽着无法继续说下去。
我突然明白了。表面上冷漠的母亲，其实从未真正放下父亲。她保留着他的书籍和喜好，默默关注着他的生活，只是骄傲和愧疚让她无法迈出和解的那一步。
而父亲，从未停止爱她和关心她，即使在他们分开的十年里。这爱，没有轰轰烈烈的表白，只有默默的守护和付出。
"妈，爸爸走前对赵叔叔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照顾好你和我，让我们一家人分开了。"我轻声说。
母亲终于崩溃大哭："我以为还有时间...我以为我们还能重新开始..."
我紧紧抱住母亲，心中既是悲伤又有一丝释然。父母的爱情故事没有完美结局，但至少我现在明白了真相——他们都深爱着对方，只是被误解和骄傲蒙蔽了双眼，直到永远失去了重来的机会。
或许这就是生活给我们的教训：爱一个人，就不要等待，不要犹豫，因为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会先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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