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位一位女同事，在岗十年始终是一般干部，连主任科员都没评上。

同批进来的三个男同事，两个早提了副科，剩下那个去年也评上主任科员，如今见了面，称呼都从“小张”“小李”变成了“张科”“李主任”，唯独她，还停留在十年前的起点。

她不是没努力过。刚入职那几年，办公室的加班灯总为她亮到最晚，报表做得比谁都细，领导交代的临时任务从不推托，就连同事们不愿接的棘手活儿，她也默默扛下来。有次单位搞年终考核，她的业绩评分排第一，大家都以为这次稳了，结果公示名单里还是没她。后来才隐约听说，评职称要考虑“综合表现”，她嘴笨，不会在领导面前汇报，也不懂逢年过节走动走动，那些默默付出的辛苦，像沉在水底的石头，没人看得见。

家里人也替她着急。老公常说：“你就不能活络点？跟领导多说说你的难处，别总闷头干活。”她每次都叹口气，不是不想，是张不开嘴。看着身边年轻同事刚入职就懂得围着领导转，聚餐时抢着敬酒，汇报工作时把三分成绩说成七分，她心里不是滋味，却又学不来。有回部门聚餐，新同事借着酒劲跟领导表决心，说要为单位鞠躬尽瘁，领导笑得合不拢嘴，她坐在角落，手里捏着酒杯，想起自己十年里处理的几百份文件、解决的无数个群众诉求，竟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更让人心里堵得慌的是对比。同办公室的小姑娘，入职才三年，凭着会来事、能说会道，去年评上了副主任科员，平时还总有意无意在她面前提“职级并行”“晋升渠道”，话里话外透着优越感。有次两人一起整理档案，小姑娘随口说：“姐，你这十年也太亏了，要是早点争取，现在起码也是个主任了。”她没接话，手指划过自己十年前的入职登记表，照片上的人眼里有光，如今再看镜子，眼底只剩疲惫。

她不是没纠结过要不要争取。前两年有个主任科员的名额，她鼓起勇气找领导谈，话还没说几句，就被领导打断：“你的工作我们都看在眼里，但名额有限，再等等，机会还很多。”这一等，又是两年。身边的人劝她要么送礼要么托关系，她却犯了难：送礼怕被拒，托关系又没门路，更重要的是，她心里总憋着一股劲，觉得凭本事总能评上，可现实一次次打了她的脸。

今年的晋升名单又下来了，依旧没有她的名字。她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叶子黄了又绿，十年就这么过去了。同事们都来安慰她，说她运气不好，她笑着点头，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晚上回家，她没跟老公抱怨，只是默默做了一桌菜，吃饭时突然说：“要不，明年我申请调去基层吧？”老公愣了愣，她低下头，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眼里有泪光在打转。

基层条件苦，没人愿意去，但她想，或许在那里，不用琢磨人情世故，不用纠结晋升快慢，只要把活儿干好，心里能踏实点。可转念又想，十年的资历扔了可惜，家里孩子还小，基层离家远，照顾起来不方便。她就这么在两难里熬着，像无数个在岗位上默默坚守的普通人，一边不甘心，一边又不得不向现实妥协。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她翻开明天要做的工作，指尖有些发凉，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