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1月27日凌晨,鸭绿江边的寒风裹挟着雪粒,拍打在行军号手的脸颊。站在江面薄冰上,38军113师师长江潮一句话掷地有声:“兄弟们,今夜不拼,明天就晚了!”这句话像火星落进干柴,在寂静的黑夜里迅速点燃了全军的斗志。朝鲜战争第二次战役就此揭幕,38军整装待发,目标直指敌军后方的要害——武陵里大桥。
回想一个多月前的第一次战役,38军因误判情报而错失战机,被彭德怀痛斥为“什么鸟主力”。这句话压在将士们的心口,像一块烧红的烙铁。身为“万岁军”旧称的继承者,他们无法接受这样的评价。重夺荣誉,成了每一名官兵的共同信念。梁兴初端着望远镜,盯着地图上那条细细的交通线,自言自语道:“只要这座桥毁了,老麦就得喝西北风。”
夜色是最好的伪装。侦察科科长张魁印率321人换上韩军棉服,从韩第7、第8师接合部间钻过去。队伍带着无线电、炸药包、工兵锯,脚步轻得只剩雪声。途中碰到哨兵,对方懒洋洋地打出暗号,探照灯一闪而过,竟没发现来者不是自己人。张魁印心里暗笑:天助我也。凌晨五点,守桥敌兵被无声解决。七时五十分,导火索点燃,伴随一声闷响,武陵里大桥连同五辆满载弹药的大卡车腾空而起。桥毁那一刻,韩第7师背后瞬间“砰”地关上了大门。
与此同时,38军主力从正面猛插。112师拿下德川,切断韩第7师南逃通道;114师顶着寒风猛推,将韩军压缩在山谷中;113师则脱下棉裤,涉过刺骨的大同江。月光下,一群赤腿战士举着刺刀、菜刀、扁担冲来,韩军阵地瞬间溃散。有人回忆,当时看到对岸那片白花花的大腿,简直不敢相信那是追上来的中国战士。
敌左翼被拔掉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白。麦克阿瑟的纵深防御几乎为零,美第九军、土耳其旅、英第27旅都在公路上排成长龙,正急着向北赶。38军抓住机会,发动连续穿插。113师用了14小时跑了140华里,赶在敌人进抵三所里之前五分钟占据要点,像塞门一样把缺口堵死。紧随其后的112、114师一左一右合拢,美军、土耳其旅、南韩残部被压缩在狭窄的峡谷里,车辆根本掉不了头,只能硬闯。
12月1日清晨,山谷里炮声震动积雪。江拥辉站在高地,透过薄雾看到一列接一列的车头:“天哪,这要是在东北老家,能排到集市口!”他按下望远镜,拍着参谋肩膀半开玩笑,“老美的家底都在这儿了。”志愿军号声齐响,步兵成楔形冲进车阵,近身肉搏与手榴弹交织,整整持续到夜幕降临。沃克中将急电各部“各自突围”,可公路早被炸断,坦克陷在冰沟,四驱吉普打着空转,想跑也跑不动。
战斗延续到12月2日中午,38军清点战果时,被缴获的车辆竟排成十几里长龙。江拥辉记下数字:坦克装甲车170多,卡车吉普1600余,总计1800多辆。山谷两侧,银灰色的车身在阳光里折射冷光,堆积如金属洪流。他拍拍身边作战科科长李光兮的肩膀,两人一句短对话被记录下来——李光兮轻声感叹:“想当年,咱们连双轮小独轮车都不够,现在让人家送来一支摩托化军。”江拥辉答:“可惜没人会开,白给也拉不走。”
的确,当晚美军航空兵起飞,成排的战斗机对着谷底俯冲扫射,火舌一路蔓延,把不能转移的车辆炸成火海。志愿军士兵蹲在壕沟里,看着火光腾起,心里不是滋味:眼看能开上汽车,却只能看它们烧成废铁。遗憾之外,胜利的实感却前所未有——第二次战役至此落下帷幕,“联合国军”从鸭绿江畔的大口号被打回三八线以南。
这场大捷不仅洗刷了第一次战役的遗憾,也彻底捅破了“美军不可战胜”的神话。麦克阿瑟写给华盛顿的电报字里行间都是焦躁:“志愿军的大兵团机动远超预测,应对措施迫在眉睫。”而38军官兵在战后总结会上只说两条,一是情报必须精准,二是穿插迂回要狠要快。简单,却直指要害。
值得一提的是,战后的车辆清单曾短暂摆到总后勤部案头。有人提议运回国内作教学样本,有人建议留在朝鲜直接组建机动火力团,但横亘在面前的,是缺乏司机和配件的现实。最终,除了少量能开动的吉普被送往志司,其余大多在敌机轰炸下化作焦铁。军史研究者多次感叹:如果那批车能运回,或许我军机械化会提前好几年起步。
回到38军本身,这支部队自东满走出来,一路打到海南,又从海南调回朝鲜,常年机动、昼夜行军是家常便饭。正因如此,梁兴初会在第二次战役前强行定下“高速迂回”方案——对38军而言,辛苦不是问题,速度才是生命。事实证明,韩第7、第8师的覆灭、美第九军的重创、1800余辆战车的缴获,都源于那份速度带来的突然性。
再说一句题外话,战后不久梁兴初在志司汇报,小黑板上列着伤亡数字与缴获物资,他最后补了四个字:“不辱使命”。彭德怀看完,提笔写下:“知耻后勇。”既是肯定,也算提醒。38军将这四字拓印下来,挂在军事院校至今仍在。它所承载的,不只是胜利的喜悦,更是浴火重生的艰辛。
那一役过去多年,朝鲜北部的山谷早已褪去硝烟,冬阳照在旧战场上,只有被炸弯的坦克履带、半埋雪中的弹壳,偶尔提醒过客:这里曾是38军宣告“王者归来”的地方。而那一条“一眼望不到边”的钢铁长龙,仍旧是中国军史里最宏阔的画面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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