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大将军私养外室15年,晚年卸甲归田欲弥补发妻。只见人去楼空,才知四十五的她早就请旨和离

“她身子弱,以后府里的事,你多担待。她和昭亭,就住在听竹苑。”男人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事。顾长风解下戎马十五年的披风,身后的尘土与血腥气,一并被带进了这座他十五年未归的将军府。他身后,站着一个弱柳扶风的美人,牵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那男孩正用一双与顾长风极为相似的眼睛,充满敌意又好奇地打量着我。我,苏婉莺,他明媒正娶的发妻。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被风霜雕刻得愈发冷硬的脸,忽然就笑了。我点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好。”一个字,耗尽了我对他最后的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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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母亲,她是谁?”我那刚满十六岁的女儿顾思安,从屏风后冲了出来,挡在我身前,像一只护崽的母鸡,怒视着顾长风和那对母子。

顾长风的眉头瞬间拧成一个川字,呵斥道:“思安!没规矩!这是你柳姨娘和昭亭弟弟。”

柳姨娘?

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柳如烟怯生生地从顾长风身后探出头,柔弱地行了一礼:“姐姐,妹妹……妹妹在边关陪了将军十年,无名无分,只求能在府中有一容身之处,好生伺候将军和姐姐。”她话说得谦卑,可那双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我头上的赤金凤钗,贪婪一闪而过。

她身边的男孩,顾昭亭,则一把甩开她的手,梗着脖子道:“我娘才不是姨娘!爹说了,等回了京,就让我娘当平妻!”

童言无忌,却最是伤人。

整个正厅的空气瞬间凝固。仆人们连呼吸都停了,惊恐地垂下头。

顾思安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孩子:“你胡说!我娘才是将军府唯一的主母!”

“放肆!”顾长风一声暴喝,震得梁上尘土簌簌而下。他看都没看我一眼,径直对顾思安怒吼,“她是你弟弟!你就是这么当姐姐的?回你的院子去!禁足一月,抄女诫一百遍!”

“父亲!”顾思安满脸的不可置信,眼泪夺眶而出。

“还不快去!”顾长风的眼神冷得像冰。

我拉住还想争辩的女儿,对她轻轻摇了摇头。然后,我转向顾长风,语气平静无波:“将军刚回府,一路辛苦。我已让人备好热水和饭菜。至于柳……姨娘和昭亭少爷,听竹苑也已收拾妥当,随时可以入住。”

我的顺从,让顾长风紧绷的脸缓和了些许。他以为我懂事,以为我一如既往地会为他收拾好一切烂摊子。他赞许地点点头:“还是你识大体。”

他带着那对碍眼的母子,大摇大摆地走向了府中景致最好、离主院最近的听竹苑。那里,曾是我为我的长子预备的婚房。

看着他们的背影,我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早已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血痕。

“母亲……”顾思安哭着扑进我怀里,“他怎么能这样对你!”

我拍着女儿的背,轻声安抚,眼神却越过她的肩头,望向门外灰蒙蒙的天。

我对身边的贴身老嬷嬷低语:“李嬷嬷,把库房里我陪嫁的单子,再誊抄一份。另外,给我父亲的信,可以送出去了。”

李嬷嬷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重重点头:“是,夫人。”

风,要起了。

02

柳如烟母子住进听竹苑的第二天,将军府就变了天。

顾长风以柳如烟在边关陪他吃苦多年,身子亏空为由,将掌管中馈的对牌和账本,从我手中“暂借”了过去,交到了柳如烟手上。

交接时,柳如烟捏着那串沉甸甸的钥匙,对着我笑得春风得意:“姐姐放心,妹妹一定好好为姐姐分忧,将这府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我只是淡淡地看着她,说:“府中采买的管事,账房的先生,都是跟了我二十年的老人。他们规矩大,你凡事多问问,免得出错。”

柳如烟不以为意,只当是我在示威。

顾长风更是直接敲打我:“婉莺,如烟初来乍到,你要多帮衬。别让下人觉得有了两个主子,起了怠慢之心。”

我垂眸应“是”,心中一片冷然。

我倒要看看,一个只会吟诗作画、弱不禁风的女人,如何管得住这偌大的将军府。

果然,不出三日,乱象渐生。

厨房送来的菜,不是咸了就是淡了,甚至还有不新鲜的食材。柳如烟去质问,采买管事拿出账本,条条框框清清楚楚,说是柳姨娘您亲自示下,要“节俭开支”,他们只能去次等的集市采买。

马夫来报,说府里的马料被克扣,几匹跟着将军出生入死的战马饿得直尥蹶子。柳如烟一查,又是她自己为了省钱,将上等的草料换成了掺着沙土的次等料。

最严重的一次,是顾长风要宴请几位军中同袍,柳如烟为了表现自己,亲自操持。结果宴席当天,她订的酒楼送错了菜品,她要的歌舞姬迟到了一个时辰,气得顾长风当场摔了杯子。

他在席上有多意气风发,回到内院,脸色就有多难看。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我的脸都让你丢尽了!”顾长风对着柳如烟大发雷霆。

柳如烟哭得梨花带雨:“将军,我……我不知道京城的规矩是这样……那些管事都欺负我,我说什么他们都阳奉阴违……”

她一边哭,一边拿眼角瞟我。

我正坐在窗边,悠闲地品着茶,仿佛外面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顾长风的怒火终于转向了我:“苏婉莺!你就是这么帮衬她的?眼睁睁看着她出丑,看着我丢脸,你很得意是不是!”

我放下茶盏,抬眼看他,第一次没有顺从:“将军忘了?您让我别让下人觉得有两个主子。如今柳姨娘是主子,我若插手,岂不是乱了规矩?”

顾长风被我堵得一噎,半晌说不出话来。

正在这时,门外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噗通一声跪下,声音发颤:“将军,夫人,不好了!昭亭少爷……昭亭少爷把老太爷留给大少爷的‘镇海侯印’,给……给摔了!”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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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海侯印”,那是我父亲当年亲手为我长子顾景炎求来的。景炎如今在东海军营历练,此印是他日后继承我苏家海运商脉的信物,更是我父亲对他的期许。

我猛地站起身,茶盏被带翻在地,碎裂的声音尖锐刺耳。

顾长风脸色也变了。他可以不在乎我的嫁妆,却不能不在乎我父亲,当朝帝师苏敬渊的面子。

我们赶到书房时,只见顾昭亭站在一地碎裂的玉石前,手里还捏着一块缺了角的印章底座,脸上没有丝毫悔意,反而理直气壮。

柳如烟抱着他,哭哭啼啼:“昭亭,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啊!快给你父亲和……主母认错!”

顾昭亭却指着我,大声道:“我没错!爹说了,以后这将军府都是我的!哥哥的东西,自然也是我的!我拿来玩玩怎么了?是它自己不结实!”

“你!”我气得浑身发抖,眼前阵阵发黑。

顾长风一个箭步上前,扬起手就要打。

“将军不要!”柳如烟尖叫着扑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儿子,“他还只是个孩子啊!他什么都不懂!您要打就打我吧!”

顾长风那高高扬起的手,终究是没能落下。他看着哭成泪人的柳如烟和一脸倔强的顾昭亭,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和愧疚。这十五年,这对母子跟着他,确实受了委屈。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对我,语气生硬地说道:“婉莺,不过是一方印章,碎了就碎了。回头我再找人仿一个便是。昭亭年纪小,你这个做主母的,不要跟他计较。”

仿一个?

不要计较?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十五年的等待,就像一个笑话。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走上前,蹲下身,一片一片地,将那些碎裂的玉石捡起来。我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在收拾一件稀世珍宝。

“苏婉莺,你听见我说话没有?”顾长风有些不耐烦。

我没有理他,只是将最后一块碎片收进掌心,然后站起身,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顾长风,这不是一方印章。这是我苏家的脸面,是景炎的前程。你,赔不起。”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狠狠刺入顾长风的心脏。他愣住了,似乎没料到一向温顺的我,会说出如此决绝的话。

柳如烟抱着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怨毒。

我不再看他们,转身对我身后的李嬷嬷说:“去,把大少爷的书房锁起来。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踏入半步。”

“是,夫人。”

“你敢!”顾长风怒吼。

我停下脚步,回头冷笑:“你看我敢不敢。这将军府里,属于我苏婉莺的东西,属于我孩儿的东西,谁也别想动一根手指头。否则,我们就去御前,请圣上评评理!”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背后,是顾长风气急败坏的咆哮,和柳如烟母子惊慌失措的哭喊。

我知道,我温顺贤良的面具,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04

那晚之后,将军府被一分为二。

我带着女儿顾思安住回了我自己的陪嫁院落“婉宁居”,关起门来,不问外事。府里的下人都是人精,见风使舵的本事一流。他们看清了形势,知道柳姨娘不过是镜花水月,我这个苏家嫡女才是根基。于是,整个将军府的运转,陷入一种诡异的停滞。

柳如烟拿着中馈对牌,却指挥不动任何人。厨房送去听竹苑的饭菜,日日都是清水白菜。她要添置新衣,绣娘说没有夫人的吩咐,不敢动库房的上等布料。她想支取银两,账房先生拿出我定下的规矩,说每一笔大额支出,都需主母画押。

她气得去找顾长风哭诉,顾长风几次三番来我这里,或怒斥,或怀柔。

“苏婉莺,你到底想怎么样?非要把这个家搅得天翻地覆你才甘心吗?”他站在婉宁居门口,被我的丫鬟拦着,进不来。

我坐在窗下,头也不抬地翻着一本旧书,淡淡道:“将军此言差矣。搅乱这个家的,不是我。”

“你!”他气结,“如烟母子是我的骨肉,我亏欠他们良多,你就不能大度一点,容下他们吗?”

“容?”我终于抬起头,隔着窗棂看着他,“顾长风,我容了十五年。我替你孝敬父母,教养子女,打理偌大家业,让你在边关无后顾之忧。我用我的嫁妆,为你填补军饷的亏空。换来的是什么?换来你带着外室和私生子登堂入室,要我这个正妻给他们挪位置,腾地方。我的大度,在你眼里,就这么廉价吗?”

一番话,说得顾长风哑口无言。他脸色青白交加,最后只能拂袖而去。

他以为我只是在闹脾气,以为冷我几天,我就会像过去无数次一样,自己想通,然后继续做他那个“识大体”的贤妻。

他不知道,我的心,早在听竹苑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清点我的嫁妆。田庄,铺子,古董,字画……每一件,都登记在册。那些年,我用嫁妆贴补军用的借据,一张张,一笔笔,都收在了一个紫檀木盒子里。

顾思安不解地问我:“母亲,您这是在做什么?”

我抚摸着她的长发,轻声说:“思安,女子立世,一靠娘家,二靠自己。这两样,我们都有。记住,永远不要把自己的命运,寄托在任何一个男人身上。”

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这天下午,一封加急信函从京城送入府中。信是我的长子顾景炎寄来的。

他知道了家中的变故,信中言辞恳切,说他即刻便向主帅请辞,回京为我撑腰。

我看着信,摇了摇头。孩子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他回来,只会让事情更糟,甚至会毁了他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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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笔回信,让他安心在军中历练,家里的事,我自有分寸。

落笔时,窗外一个身影匆匆跑过。

是柳如烟的贴身丫鬟。

我眼神一凛,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果然,半个时辰后,李嬷嬷面色凝重地进来,在我耳边低语:“夫人,柳姨娘派人快马出城,看方向,是往东海军营去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柳如烟这是想做什么?在景炎面前搬弄是非?还是想用别的什么阴毒法子?

景炎性子刚直,最是护我。若是受了挑拨,做出什么冲动之举,正中对方下怀。

我第一次感到了慌乱。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管家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夫人!夫人!大喜事!宫里来人了!圣上……圣上急召老太爷回京!不日即将路过此地!”

05

父亲要回来了!

这个消息像一道惊雷,在我心中炸开。

我攥着信纸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指节泛白。

父亲,前任帝师,太子太傅,苏敬渊。三年前,他以年迈为由致仕,归隐江南。满朝文武,包括当今圣上,都曾是他的门生。他虽不在朝堂,但苏家的影响力,从未减弱。

这,就是我一直在等的东风。

顾长风得到消息时,比我还激动。他立刻换上朝服,亲自到府门外张望,又回头大声吩咐下人:“快!把府里上下都打扫干净!用最高规格的礼节!把老太爷最喜欢的君山银针拿出来!婉莺,婉莺呢?快让她出来主持大局!”

他冲到婉宁居门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急切和热络:“婉莺,岳父大人要来了!这是天大的好事!你快出来,我们一起准备迎接。之前的是是非非,都过去了,我们还是一家人。”

他还想借着我父亲的势,为他的仕途再添一把火。

我隔着门,冷冷地听着。

“柳姨娘呢?她不是最会打理吗?这种能讨好老太爷、在将军面前挣脸面的好事,我怎好与她争抢。”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他耳中。

顾长风的脸色一僵,随即压着火气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耍小性子!岳父大人最疼你,只有你出面,他老人家才高兴。听话,快出来。”

我没有再回答。

顾长风在门外踱步许久,终究是拿我没办法,只能自己手忙脚乱地指挥下人。但他一个武将,哪里懂这些迎来送往的繁文缛节,整个将军府乱成一锅粥。

柳如烟也想趁机表现,打扮得花枝招展,指挥着下人搬花瓶,挂灯笼。可下人们都只听我的,对她爱答不理,气得她直跺脚。

顾昭亭更是口无遮拦地问:“爹,来的那个老头儿是谁啊?比你还大吗?”

顾长风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低吼道:“混账!那是你外公!是连皇上都要敬三分的帝师!”

顾昭亭吓得缩了缩脖子,柳如烟的脸色也白了。她显然知道苏敬渊这三个字的分量。

接下来的两天,顾长风坐立不安。他几次三番派人来请我,都被我拒之门外。最后,他没办法,只能亲自写了一份迎接的流程,让丫鬟送来给我过目。

我看着那张写满了讨好与算计的纸,只觉得无比讽刺。

我提笔,在纸上批了两个字:准了。

顾长风看到我的批复,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以为我服软了,以为我会为了家族的颜面,在父亲面前与他演出夫妻和睦的假象。

迎接那天,天朗气清。

顾长风穿上了他最气派的蟒袍,站在将军府正门口,身后是柳如烟和顾昭亭,再后面是全府的下人。他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他回头,想看看我是否已经准备妥当,站在他身侧。

然而,他身后,空无一人。

他皱起眉,正要发作。

就在这时,长街尽头,传来一阵銮铃之声。来的不是马车,而是一队高举着“肃静”“回避”牌子的宫中禁卫。

为首的,是一个手持拂尘,身着绯色官袍的太监。

顾长风心中一凛,连忙躬身行礼:“不知天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太监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而是让开身位。

顾长风这才看到,太监身后,一顶八抬大轿缓缓停下。轿帘掀开,走下来的,却不是他想象中的老泰山苏敬渊。

而是身着一身素雅衣裙,容色清冷的——我。

我从轿中走出,看都未看他一眼,径直走到那太监身旁。

顾长风彻底懵了,他指着我,又指着太监,结结巴巴地问:“婉莺?你……这是……”

那太监清了清嗓子,展开手中一卷明黄的圣旨,用他那尖细的嗓音,一字一句,清晰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兹闻大呈将军顾长风,德行有亏,私纳外室,致家宅不宁。其妻苏氏婉莺,出自名门,温婉持家,二十载如一日,恪守妇德,朕心甚悯。为正纲常,恤贤良,朕思虑再三,特准苏氏婉莺之请……与顾长风,和离。即日生效,钦此。”

“和离”二字,如九天玄雷,在顾长风耳边轰然炸响。他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凝固,血色尽褪,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一尊瞬间风化的石像。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看着我平静无波的脸,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满街的寂静中,只有圣旨上“德行有亏”四个字,反复在他脑中回荡,将他十五年的赫赫战功,钉在了耻辱柱上。

06

圣旨念罢,那太监将明黄的卷轴合上,递到我手中,脸上堆起恭敬的笑容:“苏小姐,圣上口谕,您父亲正在城外驿站等您。这处宅子,圣上说,便由您自行处置了。”

一声“苏小姐”,彻底划清了我与顾长风的界限。

我接过圣旨,对着皇宫的方向,盈盈一拜:“臣女苏婉莺,谢主隆恩。”

直到此刻,顾长风才如梦初醒。他一个箭步冲上来,双目赤红,像一头被困的野兽,死死地瞪着我:“苏婉莺!你疯了!你在做什么!和离?谁给你的胆子!”

他想来抓我的手,却被两名禁卫毫不客气地用刀鞘拦住。

“顾将军,”为首的太监声音一冷,“圣旨已下,苏小姐如今已非你府中之人。还请将军自重,莫要抗旨不遵,误了自己前程。”

“前程?”顾长风惨笑一声,指着我,声音都在发抖,“我的前程,我的脸面,全被你这个毒妇毁了!”

我终于正眼看他,那是我离开这座府邸前,最后一次认真看他。我看着他暴怒、不解、痛苦的脸,心中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毁了你前程的,不是我,是你自己,顾将军。”我平静地开口,“十五年前,你瞒着我在边关另筑爱巢时,就该想到有今天。你带着他们母子登堂入室,逼我退让,要我这个发妻给外室当牛做马时,就该想到有今天。你纵容你的私生子,打碎我儿子的信物,践踏我苏家的尊严时,更该想到有今天。”

我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我苏婉莺,是帝师之女,是将门之后。我嫁给你顾长风,是下嫁。我为你生儿育女,操持家业,不是让你作践的。这十五年,我守着活寡,守着这座空宅,已经还清了所有嫁你为妻的情分。从今往后,你顾长风是死是活,是荣是辱,都与我苏婉莺,再无干系。”

说完,我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对李嬷嬷道:“嬷嬷,我们走。”

“是,小姐。”李嬷嬷昂首挺胸,带着一众早已收拾好行囊、对我忠心耿耿的仆人,跟在我身后。我们的行囊很简单,因为这府里大半的珍宝古玩,本就是我的陪嫁。我离开,它们自然也要跟着我离开。

“不准走!”顾长风嘶吼着,想要冲破禁卫的阻拦,“苏婉莺,你不能走!你是我妻子!”

“将军慎言。”太监幽幽的声音响起,“圣旨在此,苏小姐的婚书、宗牒,已由礼部注销。从即刻起,她与你,再无瓜葛。”

我走到府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我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柳如烟抱着儿子,面如死灰地瘫坐在门槛上。她大概到死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她熬了十五年,斗赢了正妻,最后却落得一场空。

我看见顾长风绝望的眼神,他像一头被拔了牙的老虎,所有的威风和傲慢,都在这道圣旨下,碎得一干二净。

我轻轻一笑,转身,迈出了将军府的门槛。

外面的阳光,正好。

07

城外驿站,父亲已等候多时。

他身着一身寻常的布袍,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眼神依旧清明如炬。见我下车,他没有多问,只是上前,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叹道:“痴儿,受委屈了。回家就好。”

一句“回家就好”,让我在顾府强撑的所有坚冰,瞬间融化。我跪在父亲面前,泪如雨下。这二十年的委屈,十五年的孤寂,一朝得以宣泄。

父亲扶起我,为我拭去眼泪:“哭什么。我苏敬渊的女儿,当得起这世上最好的一切。区区一个顾长风,不值得你掉一滴泪。走,我们回京。”

回京的路上,父亲才与我细说。

原来,他虽归隐,却一直关注着京中和我府里的动向。我寄出的那封信,与其说是求救,不如说是信号。他收到信后,立刻联系了几个当年的门生故旧,其中不乏朝中重臣。恰逢圣上因边防事务,正需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臣参谋,父亲便顺水推舟,应了召。

面圣之时,他并未直接提我与顾长风的事,而是先与圣上论及家国纲常。他说,将帅在外,其家眷在京,既是人质,也是朝廷脸面。若家宅不宁,纲常混乱,何以正军心,安天下?

他旁敲侧击,说听闻有将领居功自傲,德行有亏,竟将外室私生子带回主宅,欺辱发妻。此风断不可长。

圣上本就对拥兵自重的武将心有忌惮,听闻此事,龙颜大怒。父亲这才呈上我亲手所书的陈情书,以及这些年我用嫁妆填补军饷的账目。

人证物证俱在,顾长风的“德行有亏”成了铁案。圣上感念我苏家满门忠良,又怜我多年付出,当即下旨,准我和离。这不仅是给我体面,更是敲山震虎,警告满朝武将。

“你做得很好。”父亲看着我,“女子立世,当断则断。你没有一味哭闹,而是步步为营,保全了自己和苏家的体面,为父很欣慰。”

我心中暖流涌动。原来,我的每一步,父亲都看在眼里。他不是不管,而是在等我真正下定决心,给我最强有力的支持。

回到阔别二十年的苏府,一切恍如隔世。我的兄长嫂嫂早已将我的院子打扫得一尘不染。我的长子顾景炎,不知何时也已从东海赶回,见到我,这个七尺男儿红了眼眶,跪下道:“母亲,儿子不孝,让您受苦了。”

我扶起他:“傻孩子,这不怪你。从今往后,你便不姓顾,随我姓苏,叫苏景炎。我苏家的基业,日后还要你来继承。”

“是,母亲!”他重重点头。

顾思安也回了苏府,一家人终于团聚。

而关于顾长风的后续消息,也很快传来。圣旨和离之事,在京城掀起轩然大波。他成了所有人的笑柄。御史台立刻上奏,弹劾他治家不严,德不配位。圣上顺势收回了他一半的兵权,将他明升暗降,调去了一个闲散衙门。

没了苏家这棵大树,又失了圣心,顾长风的仕途,到头了。

而他府中的乱状,更是可想而知。我带走了所有忠心耿耿的仆人,留给他的,是一个空壳子和一群阳奉阴违的下人。柳如烟想当家做主,却发现库房里但凡值钱些的东西,全都是我嫁妆单子上登记在册的,她一样也动不了。

听说,她和顾长风为此大吵一架。那个曾经被顾长风捧在手心的“弱女子”,终于露出了泼妇的嘴脸。那个曾经被他视为骄傲的私生子,也成了他耻辱的印记。

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我在京郊盘下了一处温泉山庄,用我带回的嫁妆和这些年经营所得,将它打造成了京城最负盛名的别院。赏花,品茗,听曲,泡汤。来往的,皆是王公贵胄,文人雅士。

我苏婉莺,不再是顾夫人,而是苏老板。

08

四十六岁的生辰,我在自己的温泉山庄里过。

父亲、兄嫂、还有我的一双儿女,都陪在我身边。景炎如今已正式接管苏家的海运生意,做得有声有色。思安也已议亲,对方是书香门第的次子,家风清正,人品贵重。他们看中的,是思安的才情与品性,更是我苏家的门楣,与那声名狼藉的将军府毫无关系。

山庄的桃花开了,粉色的花瓣落在温热的泉水中,漾开一圈圈涟漪。我穿着一身舒适的素色长裙,半倚在躺椅上,看着儿女们嬉笑打闹,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宁静与满足。

“看,那不是顾将军吗?”嫂嫂忽然指着山庄门口,低声道。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一个身形佝偻的男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袍子,正被山庄的伙计拦在门外。他头发花白,满脸风霜,哪里还有半分当年大将军的威风。

是顾长风。

他似乎也看到了我,眼神一亮,激动地想往里冲,嘴里喊着:“婉莺!婉莺让我进去!我是来给你贺寿的!”

伙计尽职地拦着他:“这位客官,我们山庄是会员制,没有请柬,恕不接待。”

“我是顾长风!是你们老板的前夫!你让她出来见我!”他气急败坏地嚷着。

“前夫?”伙计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我们老板说了,阿猫阿狗,一概不见。”

顾长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景炎皱起眉,起身道:“母亲,我去把他赶走。”

“不必。”我拦住他,端起一杯桃花酿,浅酌一口,“让他闹。他越是闹,京城里的人就越知道,他如今过得有多不如意。”

对于这种自负到骨子里的男人,最好的报复,不是刀剑,而是让他亲眼看着,他弃如敝履的东西,在他够不到的地方,熠熠生辉。

他闹了一阵,见无人理会,路过的宾客也对他指指点点,终于失了力气,颓然地靠在门外的石狮子上。

我看到柳如烟也跟来了,她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想去扶顾长风,却被他一把甩开。她脸上带着怨恨,看着山庄的繁华,又看看自己的落魄,眼神复杂。

这一年里,我听说了他们很多事。柳如烟到底没能当上平妻,因为顾长风被和离后,名声扫地,再娶填房都困难,更别提扶正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外室。她依旧是个姨娘。顾昭亭在学堂里,因为私生子的身份,备受欺凌,性子变得越发乖戾。顾长风的闲散差事俸禄微薄,没了我的嫁妆支撑,府里早已入不敷出。柳如烟卖了自己所有的首饰,才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光鲜。

他们把这一切,都归咎于我的“狠心”。

却从未想过,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看着他们夫妻反目,母子离心的样子,我心中没有快意,只有漠然。他们是我人生中的一段歧路,如今,我早已走回了正轨。

09

又过了一年,北境战事再起。

朝中无将可用,圣上思来想去,竟又想起了被闲置的顾长风。毕竟,他曾是战功赫赫的“战神”。

一纸调令,顾长风官复原职,重掌帅印,领兵出征。

消息传来,京城议论纷纷。有人说,顾将军这是要东山再起了。

柳如烟也重新得意起来,又开始以将军夫人的身份自居,在京中四处走动,想要修复关系。但她拜访的人家,大多客气地接待,却无人真心与她深交。谁都知道,顾长风这次出征,是戴罪立功。胜了,或许能挽回一丝颜面;败了,便是万劫不复。

而苏家,早已是她高攀不起的存在。

我听闻此事,只是一笑置之。

我的生意越做越大,不仅是温泉山庄,还开了京城最大的绸缎庄和珠宝行。我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庸,我的名字“苏婉莺”本身,就是一块金字招牌。

出征前一夜,顾长风竟派人送来了一封信。

我本不想看,但思安好奇,便拆了开来。信上,顾长风的字迹不再像从前那般龙飞凤舞,而是带着几分迟疑和沧桑。

信中,他没有再提什么夫妻情分,而是追忆了我们成婚之初的岁月。那时他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校尉,我陪着他在京郊的破旧小屋里,度过了一段清贫但温馨的日子。他回忆我为他缝补盔甲的夜晚,回忆我为他做的第一顿践行饭。

信的末尾,他说,他知道错了。这几年,他时常在夜里惊醒,想起的,不是柳如烟的柔情,而是我为他操持家务时,安静而坚韧的背影。他说,他此次出征,九死一生,不求我原谅,只求若他战死沙场,能将他的牌位,放入顾家宗祠,与我……合葬。

“母亲,他……”思安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从她手中拿过信,看都没看,直接扔进了身旁的炭盆里。

火苗舔舐着信纸,很快将其化为灰烬。

“思安,记住。鳄鱼的眼泪,最不值钱。”我淡淡地说道,“一个人,只有在失去之后,才会怀念他从未珍惜过的东西。他的怀念,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不甘。他不是后悔伤了我,而是后悔失去了我能带给他的一切。”

思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至于合葬,”我冷笑一声,“他配吗?我苏婉莺的牌位,只会进我苏家的祠堂。至于他顾长风,是埋在乱葬岗,还是与他那柳姨娘合葬,都随他去吧。”

三个月后,北境大捷。

顾长风以伤换功,虽胜,却也断了一条腿,瞎了一只眼,再也无法领兵。圣上念其功劳,封了个虚衔,让他荣归故里,颐养天年。

这一次,他是真的解甲归田了。

回到将军府,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休了柳如烟,将她和顾昭亭赶出了府。然后,他带着重金,备着大礼,亲自登上了我苏府的门。

那一日,我正在园中教我的小孙子念书。

管家来报,说顾长风在门外求见,说要负荆请罪,求我复婚。

我笑了。

10

我让管家把他请了进来。

不是请进正厅,而是请到了我教孙子念书的凉亭。

他走进来的时候,我正握着三岁小孙子的手,教他写自己的名字——苏念安。阳光透过亭外的葡萄藤,洒下斑驳的光影,岁月静好。

顾长风就站在不远处,他穿着锦袍,却掩不住一身的暮气。他断了腿,拄着拐杖,独眼浑浊,脸上满是伤疤,看起来比我父亲还要苍老。

他看着我,看着我身边的孩子,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悔恨,有嫉妒,还有一丝……渴望。

“婉莺。”他开口,声音沙哑干涩。

我没有理他,继续教着孙子:“来,念安,跟着外婆念,‘一诺千金’。”

“一……诺……千金。”小家伙奶声奶气地跟着念。

顾长风的脸色白了白。他知道,我是在讽刺他。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扔掉拐杖,挣扎着,想要对我跪下。

“你不必如此。”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古井,“顾将军如今是朝廷功臣,行此大礼,我可受不起。”

“婉莺,我知道错了。”他独眼中流下浑浊的泪水,“是我鬼迷心窍,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孩子们。那十五年,是我混账!我把柳如烟赶走了,把那个孽子也赶走了。以后,将军府只有你一个女主人。我把我的所有都给你,我的俸禄,我的田产,我的功勋……只求你,回到我身边。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看着我,眼中满是乞求。

我抱着小孙子,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我看着这个毁了我半生的男人,如今像一条可怜的狗,摇尾乞怜。

我问他:“顾长风,你知道我这几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他以为我在诉苦,连忙道:“我知道你受苦了,以后我一定……”

“不。”我打断他,“我这几年,过得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我指着这满园繁花,指着我身后的亭台楼阁:“这苏府,比你的将军府更气派。我的山庄,日进斗金。我的儿子,掌管着半个大呈的海运。我的女儿,嫁得如意郎君,夫妻和睦。我的孙子,聪明可爱。我每天睡到自然醒,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再也不用为一个男人的背叛而夜夜难眠。”

我看着他越来越灰败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顾长风,你以为你回头,我就会在原地等你吗?你以为你所谓的补偿,还是我稀罕的东西吗?”

“我告诉你,不是。”

“你最好的东西,是你的赫赫战功,是你大将军的身份。可这些,买不回我的青春,也抵不过我十五年的心死。如今你残了,废了,再也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顾长风了。你拿什么来补偿我?”

“我的人生,从离开你的那天起,才真正开始。而你,不过是我丢掉的一件,穿旧了的衣服罢了。”

我抱着孙子,从他身边走过,再也没有回头。

“外婆,”小孙子在我怀里,好奇地问,“那个瘸腿的老爷爷是谁呀?他为什么哭?”

我笑着亲了亲他的额头,柔声道:“一个不相干的人罢了。念安,我们去用午膳,今天有你最爱吃的桂花糕。”

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绝望的呜咽。

那是我听过的,最动听的乐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