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5月18日,徐州前线电报飞抵南京。军调部里有人低声嘀咕:“张军长牺牲了,可是该怎么写讣告?少将,还是中将?”这一句问号,把围观者的目光拉回到十余年间两套军衔制度并行的纷乱现实,也把张灵甫个人履历的每一次跌宕推向台前。

回到1935年夏天,南京刚刚启动铨叙制度,按照军龄、资历、功勋统一评定正式军衔。那一年,九年前才从黄埔四期毕业的张灵甫只够得上陆军中校。所谓“上校团长”只是旧有的职务军衔说法,用来标明他掌管第113团的职位,而非真正的领章星豆。老资格的一期、二期学长们也大多被压了一级,颇有“大水漫过龙王庙”的意味。张灵甫的三颗校官豆,硬生生换成了两颗。

本来晋衔节奏可以随着抗战爆发而加快,奈何张灵甫1935年底家中行凶,锒铛入狱,死刑未决。若非全面抗战迫在眉睫,南京政府“释放服役”条令一出,他根本没有戴上军帽的机会。1937年8月,他以陆军中校的正式军衔、上校附员的职务名义,匆忙赶到第51师师部。两个月后,淞沪滩头尸山血海,他才正式补发陆军上校衔,与团长职务相符——这是他第一回让两套衔级对上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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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火把将官缺口撕开得越来越大。1938年秋,第153旅旅长一职落在他头上,任职令里写的是“陆军少将”。可别误会,他的铨叙军衔依旧停在上校。八年抗战,中央军扩至六百万,军事委员会干脆冻结了大多数正式军衔的晋升,凡是军、师职以上,统统以职务军衔行事。张灵甫一路干到第58师少将师长,肩章星星倒是越来越亮,可人事档案里的衔级仍未动弹。

1945年2月,抗战尾声,国府才匆匆清理“账本”。一纸命令,张灵甫补叙陆军少将——档案里终于跟上了他手臂上的星星。但也仅此而已。此后一年多,他在南京挂着“首都警备司令”的名头,同时兼第74军军长,军委会任职令写得清清楚楚:“中将军长”。这是职务军衔,两颗星;档案则仍是一颗星的陆军少将。两张脸谱,就此并存。

1946年6月,整编第74师调往苏北,张灵甫不再兼司令。一身尘沙鏖战不到十二个月,1947年5月16日,孟良崮南麓,弹痕累累的电台里传出他最后一句话:“153旅顶不住了,全师突围!”信号戛然而止。三万余人随整编师覆没,他本人阵亡时衣襟上正别着两颗银星。五天后,南京追认他为陆军中将——这回档案和肩章终于统一,可惜人已入土。

因此,张灵甫生前最高“正式军衔”是陆军少将,最高“职务军衔”是中将军长兼警备司令;战死时仍是这一高一低的“错层”状态。死后追晋中将,不过是把纸面补齐。这个结论,看似拧巴,却清晰地照出了国民党两套军衔并行的制度痕迹,也让那张“少将还是中将”的讣告,迟到了整整三天才得以盖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