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10月的一天清晨,北京功德林战犯管理所的院子里还笼着薄雾,特赦名单被宣读时,67岁的周养浩垂着眼梢,双手僵硬地接过释放证明。几分钟后,他被押送到站台,整个过程寂静得只能听见皮鞋摩擦地面的声音——这与他早年在息烽监狱摆弄生死的高调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镜头倒回到1941年2月。息烽监狱大门外,刚到任的周养浩换上了一身熨帖的呢子制服,对看守说出第一句话:“窗子留一道缝,阳光能进,人跑不掉。”当时的士兵没听出弦外之音,后来才明白,这句貌似宽松的话,不过是他包装“开明”外衣的开篇。

周养浩生于1906年,籍贯浙江江山县后源村。12岁那年靠祖父典当的两担稻谷进了衢州第八中学。师友记得他读《孟子》时常念叨“浩然之气”,却背地里用削尖的铅笔记录同窗的小把柄。1918年改名周文豪,握起教鞭又嫌乡镇小学“见不到世面”,于是报名省防军政治训练班,希望借军装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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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3年冬,戴笠在杭州校场看阅兵,冷不防被周文豪主动塞上一份“惩共提纲”。“此人眼里有火”,戴笠一句话将他调入复兴社特务处。随后的七年里,周文豪靠审讯、靠笔录,也靠拍上级马背,一步升到军统局司法科长。1941年赴息烽前夕,他正式易名“周养浩”,自称要“养成浩然正气”,讽刺意味十足。

息烽监狱的前任主任何子桢以黑窗封光、剥夺放风闻名,被戴笠认为“过分招怨”而调离。周养浩接棒后,先撤掉黑纸,给牢房按时通风,让犯人每日出操一刻钟。看似仁慈,实则为了让囚犯迅速恢复体力,以忍受更久更狠的夜间拷讯。监舍湿热发霉,他让狱医发盐水预防皮藓,也同时命人削减伙食,双管齐下,逼口供效率竟然提升。

那些被外界称作“女政治犯”的姑娘们,是他夜间“提审”的重点对象。1944年初冬,23岁的中共地下交通员张露萍被押来。审讯室灯泡昏黄,周养浩俯身靠近她:“说吧,我给你一条生路。”张露萍冷声回敬:“生路?我只走革命路。”两个月后,她被拖到监舍后山,第一枪没中要害,她自己要求“再补一枪”,倒在霜草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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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狱医生郭尚贤在档案中回忆,1945年夏夜,他被命令给女囚莫姓姑娘做堕胎。“主任说不能留下痕迹。”郭尚贤曾低声劝阻,被喝令:“胆敢多话,你也进去!”那年,周养浩同时维持着三名女囚“侍寝”,其中陆姓女子一度被圈在办公室旁的小间,门口挂着“档案整理室”的牌子。

不仅玩弄人命与女囚,周养浩还贪。某日,有川籍马贩押运三匹滇马路过监狱,哨兵一句闲话,引得他当夜派特务抢马。马贩子告到贵阳,市长何辑五知道后只摆摆手:“三匹而已,何必闹大。”对平民的呼号,他们从来不屑一顾。

1949年12月的昆明机场,逃台专机螺旋桨轰鸣。卢汉起义部队封锁跑道,市公安局长李志正带队搜梭。翻遍候机楼不见周养浩,最后在一辆破吉普后座拉出一名披着飞行皮衣的瘦削男子。警员喊了声:“周养浩!”那人脸色铁青,缩在座椅缝里,嘴唇不停颤抖。

被押解至重庆白公馆后,他与昔日军统同僚沈醉同室。一天夜里,周发现沈写有“检举材料”,便扑过去揪住对方衣领低吼:“你这个忘义之徒。”沈醉冷回:“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两人翻滚一通,被看守隔离。档案里写道,周第二天早晨嘴角还挂着血丝,却坚持要上交认罪交待书,显然这场冲突让他嗅到风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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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德林改造期间,他开始大段口供,内容多与息烽监狱的暗室、刑具、行凶细节有关。审查人员加班整理,最后形成厚达十几万字的笔录,全部编号存档。不得不说,从这一堆枯燥纸张,人们才能拼凑出那一间监狱究竟如何成为“人间地狱”。

值得一提的是,周养浩一直希望特赦后去台湾,无奈当局不买账,理由简单——“此人声名狼藉,恐坏军心”。无处可去,他辗转香港,后赴美国洛杉矶投靠远亲,靠给华人小诊所做翻译糊口。

1990年6月,一个燥热的午后,他因心脏衰竭在出租屋内倒地,再无人提起他的“浩然之气”。与此同时,公安部档案馆的灰色铁柜里,那叠记录依旧静静躺着,封皮编号Z-1786,标题赫然写着——《周养浩罪行供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