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遇绝境,难道真就没了活路?《太上感应篇》有云:“祸福无门,惟人自召。”说的是这世间的灾祸与福报,都不是凭空来的,全看人自己怎么做。古时候,那群占山为王的匪寇,平日里烧杀抢掠,看似风光无限,可一旦遇上天灾,比如那能封住整座山的大雪,断了粮草,他们又该如何求生?是坐以待毙,还是会生出什么意想不到的变故?这人性的善与恶,在生死关头,怕是比那山里的雪还要白,比那林中的狼还要狠。
01
这年冬天,雪下得邪乎。
鹅毛大的雪片子,一连下了七天七夜,黑风口的风跟刀子似的刮,把整座乌蒙山裹得严严实实,活像个披麻戴孝的大胖子。
我叫吴进,是这乌蒙山黑风寨的三当家。
寨子里百十号兄弟,平日里靠着打家劫舍过活,日子也算逍遥。可这大雪一来,别说下山“干活”,就连出门撒泡尿都得拿根棍子探路,生怕一脚踩空掉进雪窟窿里。
更要命的是,粮仓见底了。
“三当家,再不想想法子,弟兄们就得啃树皮了!”二当家熊瞎子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油灯里的火苗都跳了三跳。他嗓门大,性子躁,一张脸上满是横肉,此刻却愁得跟个苦瓜似的。
大当家马啸天坐在虎皮椅上,脸色比外头的天色还阴沉。他是个心思深沉的人,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可这会儿,那紧锁的眉头都能夹死一只苍蝇了。
“慌什么!”马啸天闷声闷气地吼了一句,“山下存粮的大户那么多,还能饿死咱们不成?”
熊瞎子一听,眼睛亮了:“大哥的意思是,咱们冒雪下山?”
“不然呢?等着天上掉烧鸡?”马啸天哼了一声,目光扫过我和熊瞎子,“老二,你带二十个弟兄,去山南的王家庄。老三,你带二十个,去山北的李家村。记住,速去速回,别恋战!”
我心里咯噔一下。
王家庄是块肥肉,庄主王守财出了名的吝啬,家里粮仓堆得跟山似的。而李家村,穷得叮当响,全村加起来估计也凑不出三天的口粮。
这明摆着是把肥差给了熊瞎子,把苦差事甩给了我。
我刚想开口,马啸天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就盯了过来:“老三,你有意见?”
我心里憋着火,脸上却不敢露出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是半路上山的,根基不稳,不像熊瞎子,是跟着马啸天一起打江山的元老。
“没意见,全凭大哥安排。”我拱了拱手,低头领命。
熊瞎子得意地瞥了我一眼,嘴角那抹讥笑刺得我眼疼。他拍着胸脯保证:“大哥放心,我熊瞎子出马,保证把王家庄搬空!”
说完,他大笑着点起人马,风风火火地去了。
聚义厅里只剩下我和马啸天。他端起桌上的酒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开口道:“老三,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
我没说话。
“李家村虽穷,但村里有个叫周老三的猎户,是远近闻名的好手。”马啸天放下酒碗,声音压得很低,“这人手里,有一样东西,比粮食金贵。”
我一愣:“什么东西?”
马啸天神秘一笑,凑到我耳边,轻轻吐出两个字。
我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这趟差事,可就不是苦差,而是天大的机缘了!
“去吧,”马啸天拍了拍我的肩膀,“办好了,你就是黑风寨的二当家。”
我心头火热,对着马啸天重重一抱拳,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聚义厅。
外面的雪还在下,冷风刮在脸上生疼。我点了二十个精壮的弟兄,顶着风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山北的李家村摸去。
路上,一个跟我关系不错的弟兄凑过来,小声嘀咕:“三当家,咱们这是去送死啊!李家村那鬼地方,耗子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来。大哥也太偏心了!”
我笑了笑,没解释。有些事,现在还不能说。
我只是在心里默默念叨着那两个字,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感在胸中激荡。
这一次,我吴进,定要叫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02
李家村比我想象的还要破败。
稀稀拉拉几十户人家,屋顶上都积着厚厚的雪,好几家的烟囱连一丝烟火气都瞧不见。整个村子死气沉沉的,像一座被冰雪掩埋的坟墓。
我们没费多大劲就摸进了村。村里静悄悄的,连狗叫声都没有。我心里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
来到村东头,找到了周老三的家。那是一座低矮的土坯房,门窗都用破布堵着,门前却扫出了一条干净的小路,与周围的积雪格格不入。
我示意弟兄们散开,自己上前敲了敲门。
“咚咚咚。”
里面没动静。
我又加重了力道。
“谁啊?”一个苍老而警惕的声音传了出来。
“老乡,开门,我们是过路的客商,被大雪困住了,想讨口水喝。”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善。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一张布满皱纹的脸探了出来,浑浊的眼睛在我们这群人身上扫了一圈,充满了戒备。
“客商?我看你们一个个凶神恶煞的,倒像是山上的匪寇!”
我心里一惊,没想到这老头眼神这么毒。
我干咳一声,也不再伪装,直接亮明了身份:“老人家好眼力。我们是黑风寨的,想跟周猎户借样东西。”
老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哆嗦着嘴唇:“你们……你们要什么?家里已经没粮了……”
“我们不要粮。”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要你儿媳妇,周小莲。”
马啸天告诉我的秘密,就是周老三的儿媳妇周小莲,据说有旺夫益子、聚财纳福的“福相”。娶了她,就能时来运转,平步青云。
这种说法,在咱们这行当里,信的人不少。马啸天大概是觉得山寨气数将尽,才动了这种歪心思。
老头一听,顿时急了,张开双臂挡在门口:“你们休想!除非从我这把老骨头上踩过去!”
“爹,让他们进来吧。”一个清脆的女声从屋里传来。
门被完全打开,一个穿着粗布棉袄的年轻女子走了出来。她虽然面带菜色,却难掩清秀的容貌,尤其是那双眼睛,亮得像山里的星星。
她就是周小莲。
周小莲平静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恐惧,反而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清明:“你们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们。只求你们,不要伤害我的家人。”
我有些意外。寻常女子见到我们这阵仗,早就吓得哭爹喊娘了,她却如此镇定。
“好,只要你乖乖跟我们走,我保证不伤村里一人。”我点头应允。
周老三还想说什么,被周小莲一个眼神制止了。她转身回屋,很快就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出来了。
“走吧。”她对我说道。
我看着她瘦弱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丝莫名的情绪。这个女人,不简单。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加艰难。雪下得更大了,风也更烈了。周小莲一个弱女子,却咬着牙跟在我们后面,一声不吭。好几次她滑倒在雪地里,都是自己挣扎着爬起来,不让我们扶。
我们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风雪中,隐约看到前方有火光。
“是二当家他们!”一个弟兄兴奋地喊道。
我们加快脚步赶过去,只见熊瞎子和他手下的二十个弟兄正围着一堆篝火烤火,一个个垂头丧气的。
“老二,怎么回事?得手了?”我走上前去问道。
熊瞎子抬起头,满脸晦气:“别提了!王家庄那老小子,早就把粮食转移了!我们扑了个空,还在庄子里折了两个弟兄!”
我心中一凛。王守财那老狐狸,果然狡猾。
熊瞎子的目光落在我身后的周小莲身上,眼睛顿时一亮,露出一口黄牙,嘿嘿笑道:“老三,你这趟收获不小啊!这小娘们长得可真水灵!”
说着,他就要伸手去摸周小莲的脸。
我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冷冷地说道:“二当家,放尊重些。这是大哥要的人。”
熊瞎子被我捏得手腕生疼,脸上挂不住了,怒道:“吴进,你他娘的算个什么东西!敢管老子的事?”
“这是大哥的命令。”我毫不退让,手上又加了几分力道。
“你!”熊瞎子气得脸都紫了,但他知道,搬出大当家,他就没辙了。
他悻悻地收回手,骂骂咧咧地坐回了火堆旁。
我回头看了周小莲一眼,她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我心里对这个女人的好奇,又深了一层。
03
回到寨子,天已经蒙蒙亮了。
马啸天早就在聚义厅等着了。看到我们两拨人,一拨灰头土脸,一拨却带回来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他的表情十分精彩。
熊瞎子一进门就哭丧着脸告状:“大哥!王家庄的粮食被转移了,我们白跑一趟,还折了两个兄弟!都怪吴进这小子,非要跟我们抢功,要是我们两拨人一起去,肯定能得手!”
这家伙,颠倒黑白的本事真是一流。
马啸天没理他,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周小莲,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贪婪和火热。
“你就是周小莲?”他问道。
周小莲不卑不亢地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我就是。”
“好,好啊!”马啸天连说两个好字,从虎皮椅上站了起来,走到周小莲面前,想去拉她的手。
周小莲却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黑风寨的压寨夫人!”马啸天哈哈大笑,声音在空旷的聚义厅里回荡。
熊瞎子一听,脸都绿了。他本以为这女人是大哥找来给兄弟们“享用”的,没想到大哥竟然要娶她做压寨夫人!
“大哥,不可啊!”熊瞎子急了,“这女人来路不明,又是从李家村那种穷地方来的,怎么配得上您?”
“我做事,需要你教?”马啸天脸色一沉,一股上位者的威压散发出来。
熊瞎子吓得一哆嗦,不敢再多嘴。
马啸天转向我,脸上又露出了笑容:“老三,这次你立了大功。从今天起,你就是黑风寨的二当家!”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熊瞎子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大哥!这不合规矩!他吴进何德何能……”
“我的话,就是规矩!”马啸天厉声打断他,“谁不服,可以站出来!”
熊瞎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怨毒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
我心里清楚,从这一刻起,我和熊瞎子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但我并不在乎。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地方,只有往上爬,才能活得更好。
我对着马啸天拱手道:“多谢大哥提携!”
马啸天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宣布,三天后,他要和周小莲举行婚礼,全寨同庆。
这个消息,让断粮的阴霾暂时被喜庆冲淡了。马啸天大概是想用一场婚礼来冲冲晦气,提振一下士气。
然而,我却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周小莲太平静了。从被我们带上山,到被宣布要成为压寨夫人,她的脸上始终没有一丝波澜。这份冷静,不像一个普通的村妇,倒像一个胸有成竹的棋手。
而且,马啸天真的只是看中了她的“福相”吗?
我总觉得,这背后还隐藏着更大的秘密。
当天晚上,我被安排住进了原来二当家的院子。院子比我之前住的地方大了不少,也气派了许多。
可我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海里不断闪现着周小莲那双清澈又深邃的眼睛。
直觉告诉我,这个女人的到来,将会给黑风寨带来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而这场变化,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我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我立刻警觉起来,悄悄摸到窗边,捅破窗户纸往外一看。
只见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摸到了关押周小莲的柴房附近。
我定睛一看,那黑影的身形,竟然是熊瞎子!
这家伙,贼心不死,想干什么?
我心中一动,悄悄推开门,跟了上去。
04
月光如水,洒在积雪上,反射出清冷的光。
熊瞎子蹑手蹑脚地来到柴房门口,从怀里掏出一根铁丝,捅进锁眼里捣鼓了几下,锁“咔哒”一声就开了。
他推开门,闪身钻了进去。
我心里冷笑,这家伙,果然是想趁机对周小莲不轨。
我没有立刻冲进去,而是耐心地等在外面。我要抓他个现行,让他百口莫辩!
柴房里很快就传来了熊瞎子的淫笑和周小莲的惊呼。
“小美人,别怕啊,哥哥我可比那马脸大哥会疼人多了!”
“你……你别过来!”
“嘿嘿,你就从了我吧,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紧接着,是撕扯衣服的声音和女人的尖叫。
我估摸着时机差不多了,一脚踹开柴房的门,大喝一声:“熊瞎子,你敢!”
柴房里,熊瞎子正把周小莲按在草堆上,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撕开了大半,露出雪白的香肩。
看到我闯进来,熊瞎子又惊又怒:“吴进!你他妈坏我好事!”
周小莲趁机从他身下挣脱出来,躲到我身后,抓着我的衣角瑟瑟发抖。
我护住周小莲,冷冷地看着熊瞎子:“你好大的胆子!连大哥的女人都敢动,你是想造反吗?”
“我呸!”熊瞎子从地上一跃而起,恶狠狠地说道,“少拿大哥压我!这小娘们明明是你带上山的,凭什么便宜了马啸天?今晚我就先尝尝鲜,你能把我怎么样?”
说着,他挥舞着砂锅大的拳头就朝我砸了过来。
我早有防备,侧身一闪,躲过他的拳头,同时一记手刀砍在他的脖子上。
熊瞎子闷哼一声,软软地倒了下去。
我看着昏倒在地的熊瞎子,眼中闪过一丝杀机。这家伙留着,迟早是个祸害。
不如……
就在我动了杀心的时候,身后的周小莲突然开口了:“别杀他。”
我回头看她,只见她已经整理好了衣服,脸上虽然还带着泪痕,但眼神却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为什么?”我不解地问,“他刚才想侮辱你。”
“杀了他,马啸天会怀疑你。你刚当上二当家,根基不稳,不能再树敌了。”周小莲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在理。
我心中一惊。她居然在为我考虑?
“把他绑起来,明天交给大当家处置。这样既能除了他,又不会让你落下口实。”她继续说道。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深不可测。她似乎能看穿我的心思,甚至连山寨里的局势都分析得头头是道。
她绝不是一个普通的村妇!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忍不住问道。
周小莲看着我,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一个能帮你坐上黑风寨头把交椅的人。”
我的心,猛地一跳。
大雪封山,匪巢之内,人心比风雪更加叵测。马啸天一心求娶的“福星”周小莲,竟在洞房花烛夜前,对新晋的二当家吴进说出如此惊天之语。她真的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村妇吗?她口中那能帮吴进登上寨主之位的计策又是什么?而那被废黜的熊瞎子,又岂会善罢甘休?一场围绕着权力、欲望和生存的内斗,即将在断粮的绝境中爆发。马啸天期盼的婚礼,究竟会是一场冲喜的盛宴,还是一曲引爆所有矛盾的序曲?山下的雪,究竟何时会停,而山上的血,又将从何而起?
05
我将信将疑地按照周小莲的说法,把熊瞎子五花大绑,扔在了柴房里。
第二天一早,我便押着熊瞎子去见马啸天。
当马啸天看到鼻青脸肿的熊瞎子,又听我说了昨晚的经过后,气得当场就把最心爱的一只玉扳指给摔了。
“混账东西!”马啸天一脚踹在熊瞎子心口,“老子的女人你也敢动,你是活腻歪了!”
熊瞎子趴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水,却还嘴硬:“大哥!你不能听这小子一面之词!是他陷害我!是他想独吞这小娘们!”
“还敢狡辩!”马啸天怒不可遏,从墙上摘下牛皮鞭子,劈头盖脸地就抽了下去。
一时间,聚义厅里只剩下鞭子抽在皮肉上的闷响和熊瞎子的惨嚎。
熊瞎子手下那几个亲信,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站在一旁,冷眼旁观。我知道,熊瞎子完了。
果然,马啸天抽累了,把鞭子一扔,喘着粗气道:“来人!把这混账的二当家名号去了,关进水牢!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放出来!”
水牢是黑风寨最可怕的地方,阴冷潮湿,蛇虫遍地,关进去不死也得脱层皮。
熊瞎子被拖下去的时候,那双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仿佛在说:吴进,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处理完熊瞎子,马啸天看向我,脸色缓和了不少:“老二,这次多亏了你。否则,我的脸就丢尽了。”
他已经自然而然地改口叫我老二了。
“为大哥分忧,是属下分内之事。”我躬身道。
马啸天满意地点点头:“好好干!以后这山寨,除了我,就你最大!”
我嘴上连声称是,心里却在冷笑。
从聚义厅出来,我直接去了柴房。
周小莲正坐在草堆上,用一根木棍在地上划着什么。看到我进来,她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熊瞎子被关进水牢了。”我说道。
“意料之中。”周小莲淡淡地应了一句,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我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直视着她的眼睛:“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了吧?”
周小莲看着我,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的真实身份,你暂时还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我能帮你。”
“帮我?”我嗤笑一声,“帮我坐上头把交椅?就凭你一个弱女子?”
“弱女子?”周小莲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吴二当家,你真以为,我是被你‘请’上山的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想起了什么。
从我们进村,到她主动跟我们走,再到昨晚对付熊瞎子,她表现得太过镇定,太过聪明了。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村妇该有的反应。
难道……
“你是故意被我带上山的?”我难以置信地问道。
“不然呢?”周小莲反问,“你以为,凭你们那二十个歪瓜裂枣,真能闯进李家村?”
我顿时遍体生寒。
她说的没错。李家村虽然穷,但民风彪悍,村里的猎户个个都是好手。我们能那么轻易地进去,还毫发无伤地出来,现在想来,确实处处透着诡异。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要黑风寨。”周小莲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女人,竟然想吞掉整个黑风寨!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你疯了!”
“我没疯。”周小莲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直视着我的眼睛,“黑风寨断粮了,对吗?马啸天除了把我娶进门冲喜,已经想不到别的办法了。山下大雪封路,官兵上不来。山上的粮食,最多还能撑三天。三天之后,不用我动手,寨子自己就乱了。”
她的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地刺中了黑风寨的要害。
“到时候,人心惶惶,只要你振臂一呼,取代马啸天,易如反掌。”
我看着她,心跳得厉害。不得不承认,我心动了。
马啸天生性多疑,心狠手辣。我虽然现在是二当家,但也只是他手里的一颗棋子,随时都可能被抛弃。与其如此,不如取而代之!
“我凭什么相信你?”我沉声问道。
“就凭这个。”周小莲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递到我面前。
那是一块黑铁打造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狼头。
看到这块令牌,我瞳孔骤缩,失声惊呼:“你是‘雪狼’的人!”
“雪狼”,是近年来在北方边境声名鹊起的一股神秘势力。他们行事狠辣,组织严密,传闻其首领“雪狼王”,更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传奇人物。没想到,周小莲竟然是“雪狼”的人!
“不错。”周小莲收回令牌,“我的任务,就是拿下乌蒙山,作为我们‘雪狼’南下的据点。而你,就是我选中的合作者。”
“我有什么好处?”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与虎谋皮,必须小心谨慎。
“事成之后,你就是这乌蒙山名正言顺的主人。我们‘雪狼’,会为你提供源源不断的粮草和兵器,甚至帮你扩充地盘。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周小莲开出的条件,充满了诱惑。
我沉默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赌博。赢了,我就是乌蒙山之主;输了,我将万劫不复。
“你没有选择的余地。”周小莲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马啸天不会让你活太久。你取代熊瞎子,就已经成了他的眼中钉。婚礼之后,他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你。”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我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没错,马啸天绝不会容忍一个功高震主,又知道他太多秘密的二当家活在世上。
“好!我干了!”我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说吧,要我怎么做?”
周小莲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06
马啸天的婚礼如期举行。
整个山寨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断粮的危机,似乎被这暂时的狂欢所掩盖。
马啸天穿着大红的喜袍,喝得满脸通红,挨桌给弟兄们敬酒,大声炫耀着自己的新夫人是如何的“旺夫”。
我坐在他身边,脸上挂着笑,心里却在盘算着周小莲的计划。
计划很简单,也很歹毒。
在酒里下药。
周小莲给了我一包无色无味的药粉,她说,这药不会致命,只会让人浑身无力,任人宰割。
下药的时机,就在拜堂之后,马啸天和周小莲给众人敬酒的时候。
我负责稳住马啸天,让他喝下那杯有毒的交杯酒。而周小莲,则会趁机发难。
酒过三巡,拜堂的吉时到了。
马啸天拉着一身红妆的周小莲,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聚义厅中央。
周小莲盖着红盖头,看不清表情。但我能感觉到,她握着我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是在紧张,还是在兴奋?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黑风寨没有高堂,便对着山神牌位拜了)
“夫妻对拜!”
司仪高声喊着,马啸天笑得合不拢嘴。
礼成之后,便是喝交杯酒。
我端着托盘上前,盘子里放着两杯斟满的酒。其中一杯,我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撒入了药粉。
我将那杯有药的酒递给了周小莲,另一杯递给了马啸天。
马啸天接过酒杯,哈哈大笑道:“弟兄们!今天我马啸天大喜的日子,大家不醉不归!”
说着,他就要和周小莲喝交杯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周小莲突然掀开了自己的红盖头。
所有人都愣住了。
盖头下的那张脸,依旧清秀,但那双眼睛,却充满了冰冷的杀意。
“马啸天,”她朱唇轻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聚义厅,“你的死期到了!”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翻,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锋利的匕首,闪电般刺向马啸天的心口!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我更是大脑一片空白!
计划不是这样的!周小莲为什么会突然动手?她不是说只下药不杀人吗?
马啸天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手,反应极快。他下意识地侧身一躲,匕首虽然没刺中心脏,却也深深地扎进了他的肩膀。
“啊!”马啸天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一把推开周小莲,捂着流血的肩膀,满脸的难以置信。
“贱人!你敢害我!”
周小莲一击不中,并不恋战,而是迅速退到我身边,压低声音道:“计划有变!动手!”
我还没反应过来,聚义厅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撞开!
一大群手持利刃的黑衣人蜂拥而入,见人就砍,瞬间就和寨子里的土匪战作一团。
聚义厅里顿时乱成一锅粥,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
“是‘雪狼’的人!”我立刻认出,这些黑衣人的装束,和周小莲令牌上的标志一模一样!
原来她早就安排了后手!
马啸天捂着伤口,脸色惨白,对着我嘶吼道:“吴进!你他妈的也背叛我!”
我看着他,心里百感交集。但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我抽出腰间的佩刀,冷冷地说道:“良禽择木而栖。马啸天,你的时代结束了。”
“我杀了你!”马啸天怒吼着,忍痛拔出腰刀,朝我砍来。
我举刀相迎,两人瞬间斗在一处。
马啸天的刀法刚猛霸道,但我正值壮年,体力占优。再加上他受了伤,此消彼长之下,很快就落了下风。
“噗嗤!”
我抓住一个破绽,一刀刺穿了他的小腹。
马啸天身体一僵,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嘴里涌出大股的鲜血。“为……为什么……”
“因为我想活下去。”我抽出刀,看着他缓缓倒下。
一代枭雄,就此殒命。
马啸天一死,黑风寨的土匪们顿时群龙无首,斗志全无,很快就被“雪狼”的人控制住了。
周小莲走到我身边,看着满地的尸体和鲜血,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从今天起,你就是黑风寨的大当家。”她说道。
我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寒意。这个女人,太可怕了。她的心机和手段,远在我之上。
“为什么不按计划行事?”我忍不住问道。
周小莲看了我一眼,淡淡地说道:“下药太慢了。而且,我不喜欢留下活口。”
我无言以对。
就在这时,一个“雪狼”的黑衣人匆匆跑来,在周小莲耳边低语了几句。
周小莲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你说什么?水牢被打开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熊瞎子!
我们都把他给忘了!
果然,只听山寨深处传来一声狂笑:“吴进!周小莲!你们这对狗男女,给老子出来受死!”
声音由远及近,一股强大的气势铺天盖地而来。
只见熊瞎子浑身湿淋淋的,手里提着两把巨大的板斧,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地冲了过来。
他身后,还跟着十几个同样从水牢里逃出来的死囚,一个个凶神恶煞。
“熊瞎子怎么会跑出来?”我惊道。
“应该是他那几个心腹干的。”周小莲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熊瞎子本就武艺高强,如今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更是悍不畏死。他那两把板斧舞得虎虎生风,所过之处,“雪狼”的黑衣人竟无人能挡!
“吴进!纳命来!”熊瞎子一眼就锁定了我,怒吼着冲了过来。
我急忙举刀格挡。
“铛!”
一声巨响,我只觉得虎口剧震,佩刀险些脱手。这熊瞎子的力气,比之前更大了!
“去死吧!”熊瞎子又是一斧劈来,势大力沉。
我狼狈地闪躲,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就在这危急关头,周小莲突然挡在我身前,对着熊瞎子喝道:“熊瞎子!你看看这是什么!”
她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高高举起。
那是一件婴儿的肚兜,上面用红线绣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小老虎。
熊瞎子看到那件肚兜,整个人都僵住了,手中的板斧也停在了半空。
他死死地盯着那件肚兜,赤红的眼睛里,竟然流出了两行泪水。
“虎……虎子……”他喃喃地说道,声音颤抖。
这是怎么回事?
我正疑惑间,周小莲开口了,她说出了一段让我震惊万分的往事。
原来,熊瞎子并非孤身一人。他早年在山下有个相好的,还生了个儿子,小名就叫虎子。后来他得罪了官府,被迫落草为寇,便与妻儿失去了联系。
而周小莲,竟然就是熊瞎子当年的那个相好!
“你……你是小莲?”熊瞎子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小莲,脸上的横肉都在颤抖。
“没错,是我。”周小莲的眼眶也红了,“熊哥,虎子他……虎子他没死!”
“什么?”熊瞎子如遭雷击,“他不是早就……”
“他没死!”周小莲大声道,“当年你走后,我带着虎子东躲西藏,后来被‘雪狼王’所救。虎子现在就在‘雪狼’的营地,好好的!”
熊瞎子呆住了。
他看着周小莲,又看了看我,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那你……你为什么……”他指着我,说不出话来。
“我是为了我们一家三口能团聚!”周小莲说道,“马啸天不死,我们永远没有出头之日!吴进只是我利用的一颗棋子!熊哥,只要你帮我拿下黑风寨,我们一家人就可以真正在一起了!”
我听着这一切,只觉得浑身冰冷。
棋子……
我竟然只是一颗棋子!从头到尾,都被这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之上!
先是利用我除掉熊瞎子,再利用我除掉马啸天,现在,她又想利用熊瞎子来对付我!
好狠的心机!好毒的计策!
“哈哈……哈哈哈哈!”我突然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悲凉和自嘲。
“吴进,你笑什么?”周小莲警惕地看着我。
我止住笑,用刀指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周小莲,你以为你赢定了吗?你真以为,我吴进是那么好利用的?”
熊瞎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搞蒙了,看看我,又看看周小莲,一时间不知该信谁。
“你什么意思?”周小莲皱起了眉头。
我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另一件东西。
那是一封信。
一封盖着官府火漆印的信!
“熊瞎子,你看看这个!”我将信扔了过去,“你真以为周小莲是为了你?她接近你,只是为了你爹当年留下来的那张藏宝图!”
熊瞎子接住信,狐疑地拆开。当他看到信上的内容时,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难看。
那封信,是当地知府写给“雪狼王”的密信。信中清楚地写着,官府与“雪狼”合作,意图剿灭乌蒙山匪患,而合作的条件,就是熊瞎子父亲——前朝一个将军——留下来的那批宝藏!
信中还提到,周小莲的任务,就是利用美人计,从熊瞎子口中套出藏宝图的下落!
“不……这不是真的……”熊瞎子瘫倒在地,失魂落魄。
“是真的。”我冷冷地说道,“这封信,是我在李家村,从那个周老三——也就是你岳父的枕头底下找到的。他根本不是什么猎户,而是官府派来看管你的眼线!”
我当初去李家村,马啸天让我找的,根本不是什么周小莲,而是这张藏宝图的线索!
周小莲这个所谓的“福相”,不过是马啸天放出的烟幕弹,目的就是为了让我去李家村,帮他把这张图弄到手!
而我,在发现周小莲和“雪狼”的秘密后,将计就计,假意与她合作,暗中却一直在寻找反击的机会。
“不可能!你怎么会知道……”周小莲脸色煞白,她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天衣无缝的计划,是哪里出了纰漏。
“我当然知道。”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道袍、仙风道骨的老道士,手持拂尘,缓缓走了出来。
看到这个老道士,周小莲和熊瞎子同时惊呼出声。
“师父!”
“了尘道长!”
这个老道士,竟然是熊瞎子的授业恩师,也是周小莲的救命恩人,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了尘道长!
而他,也是“雪狼王”的至交好友!
“了尘道长,你……”我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了尘道长对我微微一笑,说道:“吴施主,不必惊慌。老道我,是来帮你清理门户的。”
说着,他看向周小莲,眼中满是失望:“小莲,你太让为师失望了。你为了宝藏,不惜欺骗自己的丈夫,利用自己的恩人,勾结官府,残害同道。你已经走火入魔了!”
“师父!我……”周小莲还想狡辩。
“够了!”了尘道长拂尘一甩,“你做的一切,‘雪狼王’都已经知道了。他派我来,就是为了拨乱反正,清理门户!”
周小莲面如死灰,瘫倒在地。
了尘道长又看向熊瞎子,叹了口气:“痴儿,你还不醒悟吗?财宝乃身外之物,亲情才是无价之宝。你为了虚无缥缈的宝藏,险些家破人亡,值得吗?”
熊瞎子抱着头,痛苦地嘶吼着。
最终,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将两把板斧重重地扔在地上,对着我深深一拜。
“吴当家,我熊瞎子有眼不识泰山,险些酿成大错。从今往后,我愿为你马前卒,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了尘道长,心中感慨万千。
这场大雪,封住了山,却没封住人心。
贪婪、背叛、阴谋、仇恨……在这片小小的山寨里上演得淋漓尽致。
最终,周小莲和她手下的“雪狼”余孽被尽数擒获,交由了尘道长带走处置。
熊瞎子洗心革面,成了我最忠心的副手。
而我,吴进,成了这乌蒙山黑风寨唯一的主人。
雪停了,太阳出来了。阳光照在积雪上,刺得人睁不开眼。
山下的路通了,我们终于可以下山筹粮了。
我站在山巅,望着山下炊烟袅袅的村庄,心中却毫无喜悦。
我赢了吗?
或许吧。
但我失去的,或许更多。
人心,有时比最寒冷的冰雪,更让人不寒而栗。一场大雪,一场内斗,让黑风寨换了主人。吴进坐上了他梦寐以求的头把交椅,可这沾满了鲜血和阴谋的宝座,真的能坐得安稳吗?了尘道长的出现,看似解决了所有问题,但“雪狼”和官府真的会就此罢手吗?那批传说中的宝藏,又将引来怎样的腥风血雨?或许,这只是另一个故事的开始。正如《道德经》所言:“天网恢恢,疏而不失。”这世间的一切,冥冥之中,早已有了定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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