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团长刘坤手里拿着那份红头文件，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个副连长，最后停在我身上。十二年了，从26岁熬到38岁，这个扶正的机会我等得太久了。
"关于一连连长的任职决定..."刘坤清了清嗓子。
我的心跳得厉害，手心全是汗。妻子红霞昨晚还在电话里说，如果这次能扶正，咱们就能在县城买房了，小勇和小慧也能转到好学校。
营长张威朝我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鼓励。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在等着那个名字从团长嘴里说出来。
01
十二年前，我刚从军校毕业分配到这个团。
那时候连长是老张，一个快退休的老兵，看我年轻有冲劲，就把我提拔成了副连长。老张退休前拍着我的肩膀说："铁军，好好干，这个连队就交给你了。"
我以为很快就能扶正，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十二年。
期间换了三任连长，每一任都比我年轻，每一任都是空降下来的。第一任是团长的侄子，第二任是营长的同学，第三任是上级首长的秘书。他们来了又走，我却一直是副连长。
不是没有机会。每次有扶正的可能，我都会收到一些暗示。有人找我谈话，让我"表示表示"，有人给我介绍关系，让我"走动走动"。
但我从来不会那一套。
我只知道训练士兵，管理连队，把每一件事都做到最好。连续五年，我们连的军事训练成绩都是全团第一。士兵们私下里都说，真正的连长是我，那些空降的连长只是挂个名而已。
三个月前，又有扶正的机会了。这次不一样，团长亲自找我谈话，说考虑让我扶正。我激动了好几天，连做梦都是自己站在连长位置上讲话的场景。
红霞那几天特别高兴，开始盘算着以后的日子。她说："铁军，你这么多年的坚持终于要有结果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十二年的副连长经历，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这个连队，没有人比我更适合当这个连长。
02
结果出来的那天，我正在训练场上带着士兵们练刺杀。
小陈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副连长，团里有消息了。"
我放下手里的训练器材，跟着小陈往办公室走。路上遇到好几个兄弟，他们都用一种同情的眼神看着我。
到了办公室，营长张威正等着我。他脸色不太好看，递给我一份文件。
"铁军，对不起。"他说。
我接过文件，看到上面写着：任命李正华同志为一连连长。
李正华，27岁，刚从某军事学院毕业，据说是某位首长的亲戚。他比我小十一岁，从来没有带过兵，甚至连我们团都没来过。
我感觉血液往头上冲，手有些颤抖。
"为什么？"我问。
张威叹了口气："上面的意思。李正华有学历，有背景，符合年轻化的要求。"
"那我这十二年算什么？"
"铁军，我知道你心里不平衡。但是..."张威欲言又止，"你应该明白，有些东西不是光靠能力就行的。"
我把文件放在桌上，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张威在后面喊我："铁军，组织上也考虑到了你的情况，准备让你去师里的训练科，这也是提拔。"
我没有回头。训练科是个清水衙门，说是提拔，实际上就是把我支走，给新连长让路。
03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宿舍里发呆。
红霞打电话来，声音里带着哭腔："铁军，我听说了，你还好吗？"
"我没事。"我说。
"要不然咱们找找关系，看看能不能..."
"别了。"我打断了她的话，"既然组织上已经决定了，我服从安排。"
红霞在电话那头哭了起来。我心里也不好受，但是哭有什么用呢？
第二天，李正华来报到了。
年轻，帅气，穿着笔挺的军装，说话条理清晰。他很客气地跟我握手，说以后要多向我学习。
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全连集合，李正华做就职演讲。他说得很好，谈理想，谈使命，谈新时代军人的责任。台下的士兵们听得很认真，不时响起掌声。
演讲结束后，李正华找到我："王副连长，连队的具体情况还需要您多介绍介绍。"
我把连队的基本情况、人员构成、训练安排、存在的问题等等，详细地给他讲了一遍。他听得很仔细，还做了笔记。
"王副连长，您真是太辛苦了。"李正华说，"以后我们一起把连队建设得更好。"
我心里冷笑。说得好听，真正干起来的时候，还不是得靠我。
果然，李正华上任第一周就出了问题。他按照教科书的方式安排训练，结果和实际情况不符，搞得士兵们怨声载道。
最后还是我出面，重新调整了训练计划，事情才平息下来。
04
一个月后，军区下发了通知，要举行大比武。
这是每年一次的盛事，全军区各个连队都要参加，比的是综合军事素质。获胜的连队不仅有奖励，连长和副连长都会受到表彰，对以后的发展很有好处。
李正华很兴奋，把我叫到办公室："王副连长，这次大比武对咱们连来说是个机会。您看，咱们应该怎么准备？"
我看了看比武的项目：射击、体能、战术、通信、后勤保障，总共五个大项。
"给我三个月时间。"我说。
李正华愣了一下："您的意思是？"
"我来负责训练，您负责协调后勤和上级关系。"
李正华想了想，点头同意了。其实他也知道，论训练士兵，十个他也比不上一个我。
接下来的日子，我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训练中。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带着士兵们跑五公里。白天安排各种科目训练，晚上还要总结分析，制定第二天的计划。
我挑选了五个最优秀的士兵作为主力：小陈射击准，小赵体能好，小王战术强，老李经验足，小孙脑子活。
但光有好苗子还不行，关键是要因材施教。
小陈射击天赋很好，但是心理素质不够稳定，一到关键时刻就紧张。我就专门给他安排心理训练，让他在各种干扰环境下练习射击。
小赵体能出众，但是耐力不足，长距离跑步后半段就掉链子。我给他制定了专门的耐力训练计划，循序渐进地提高他的持续作战能力。
小王战术理解能力强，但是实战经验不足。我就经常和他讨论各种战术案例，还安排他和老兵对抗练习。
老李经验丰富，但是年纪大了，反应速度跟不上。我就重点培养他的指挥协调能力，让他在团队作战中发挥核心作用。
小孙很聪明，学东西快，但是容易骄傲。我就经常给他增加训练难度，让他知道天外有天。
05
两个多月过去了，大比武的日子越来越近。
整个军区都在关注这次比武，各个连队都在暗暗较劲。听说有些连队为了取得好成绩，专门请了外面的教练，还买了最新的训练器材。
我们连没有这些条件，只能靠自己摸索。但我有信心，这些年积累下来的训练经验，不是那么容易被超越的。
比武前一周，李正华找到我："王副连长，您觉得咱们这次能拿到什么名次？"
我想了想："尽力而为吧。"
其实心里我有底，这五个兵经过我这么长时间的训练，实力都有了很大提升。但是比武这种事，变数太多，我不敢打包票。
比武开始前一天晚上，我把五个参赛的士兵叫到一起开了个小会。
"明天就要比武了，大家紧张吗？"我问。
"不紧张！"他们异口同声地回答。
"好，这就是我要看到的精神状态。"我点点头，"记住，咱们训练了这么长时间，该准备的都准备了。明天就正常发挥就行，不要有心理负担。"
小陈举手说："副连长，万一我们没拿到好名次，您会不会失望？"
我笑了笑："只要你们尽力了，不管什么结果我都不会失望。但是我相信，你们不会让我失望的。"
比武当天早上，天气很好，阳光明媚。
各个连队的参赛队员都已经到位，整个比武场上人头攒动。军区的首长们也来了不少，坐在观礼台上。
第一个项目是射击。小陈深吸一口气，举起步枪。我在旁边看着他，心里默默祈祷。
枪声响起，靶子上的成绩显示出来：10环！
接下来是体能测试，小赵跑得很稳，始终保持在第一集团。最后冲刺的时候，他超越了所有对手，第一个冲过终点。
战术科目轮到小王，他的表现也很出色，每个动作都很标准，思路清晰。
通信科目是老李的强项，他凭借丰富的经验和稳定的发挥，完成得很好。
最后是后勤保障科目，小孙表现得非常出色，不仅速度快，而且准确率高。
五个科目全部结束，评委们开始统计成绩。
我和李正华站在一旁等待，心情很复杂。这两个多月来，我把全部心血都投入到这次比武的准备中，现在就要见分晓了。
李正华有些紧张："王副连长，您觉得咱们能拿到什么名次？"
我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评委席那边。
其他连队的连长和副连长也都在等待，大家的表情都很紧张。
评委们正在紧张地统计成绩，不时有人在纸上写写画画，还有人在小声讨论着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空气中的紧张气氛越来越浓。
终于，主持比武的军区副司令员站了起来，手里拿着成绩单走向话筒。
全场顷刻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副司令员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宣布成绩...
06
"现在宣布军区大比武成绩！"副司令员的声音响彻全场。
"射击科目第一名：一连小陈！"
我的心跳瞬间加速，小陈竟然拿了第一！
"体能科目第一名：一连小赵！"
什么？又是我们连的！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战术科目第一名：一连小王！"
台下开始有骚动声，所有人都在朝我们这边看。李正华张大了嘴巴，完全愣住了。
"通信科目第一名：一连老李！"
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四个第一了！这是什么概念？
"后勤保障科目第一名：一连小孙！"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惊呼声！
五个科目，我们连包揽了所有的第一名！这是军区大比武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观礼台上的首长们都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震惊。其他连队的人员面面相觑，简直不敢相信这个结果。
副司令员也显得很兴奋："一连取得了历史性的突破，这个成绩令人震撼！请一连的官兵上台领奖！"
我和李正华带着五个士兵走向领奖台，每走一步，我的心情就激动一分。
十二年了，十二年的坚持，十二年的积累，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好的证明！
台下的掌声经久不息，我看到很多人眼中都带着敬佩的神色。
07
颁奖结束后，军区司令员专门找到我。
"王铁军同志，你训练士兵的能力真是太出色了！"司令员紧紧握着我的手，"这样的成绩，在整个军区都是奇迹！"
团长刘坤也走了过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铁军，我...我之前的决定可能有些草率了。"
我淡淡地笑了笑："团长，我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
这时候，李正华走到我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王副连长，是我太自以为是了。这次比武的成功，全是您的功劳。"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李，你也很努力。以后咱们一起把连队建设得更好。"
营长张威走过来，眼圈有些红："铁军，我早就说过，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副连长。今天你用实力证明了一切。"
晚上，红霞打电话来，声音里满是兴奋和骄傲："铁军，我听说了！你太厉害了！整个县城都传开了，说咱家出了个英雄！"
"没那么夸张。"我说，但心里确实很高兴。
"小勇和小慧都说要向爸爸学习，说爸爸是他们的骄傲。"红霞的声音有些哽咽，"铁军，你这些年受的委屈，终于有了回报。"
我望着窗外的星空，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第二天，军区的表彰令下来了。我被记三等功一次，还破格提拔为正连级。
更重要的是，上级决定让我到师训练科担任科长，专门负责全师的军事训练工作。这次是真正的重用，不再是打发。
08
一个月后，我就要离开这个待了十二年的连队了。
士兵们都舍不得我走，小陈他们五个更是眼圈红红的。
"副连长，您走了，我们怎么办？"小陈问。
"你们已经成长起来了，要相信自己的能力。"我说，"记住，无论到什么时候，都要踏踏实实地做事，不要投机取巧。"
李正华也很不舍："王副连长，您教会了我很多东西。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要向您继续学习。"
我点点头："好好带兵，这个连队有很好的基础，你要珍惜。"
收拾行李的时候，我翻出了十二年前刚到连队时的照片。照片上的我年轻青涩，眼中满是雄心壮志。
现在的我，虽然鬓角有了白发，但眼神更加坚定。
这十二年来，我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的选择。不送礼，不走关系，只专心做事，虽然吃了一些亏，但最终还是得到了认可。
红霞来接我，看到我在收拾那些训练心得和资料，笑着说："铁军，你这些宝贝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我把一箱子的资料装进车里："这些都是我这些年的积累，现在要到师里去，正好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
车子启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熟悉的连队。士兵们整齐地站成一排，向我敬礼告别。
我也举手回礼，心中涌起千般不舍。
但我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在师训练科的岗位上，我可以把自己的经验推广到更多的连队，培养出更多优秀的士兵。
这也许就是命运的安排。那个被关系户顶替的扶正机会，看似是挫折，实际上却让我有机会证明自己真正的价值。
车子驶出军营大门的时候，我对红霞说："你知道吗？我现在特别感谢那次没有扶正。如果当时我直接当了连长，也许就不会有这次大比武的机会，也不会有现在的这个结果。"
红霞握住我的手："铁军，你总是能在困难中看到希望。这就是我最佩服你的地方。"
夕阳西下，我们的车子向着新的方向驶去。我知道，前面还有更多的挑战等着我，但我已经准备好了。
十二年副连长的经历告诉我：金子总会发光，只要你足够努力，足够坚持，时间会证明一切。
那些靠关系上位的人，也许可以得到一时的风光，但真正的实力才是立身之本。
我相信，在新的岗位上，我会做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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