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小四,住在云朵村最靠边的那栋小木屋里。我们家有四个女儿,我排最小,上面有三个姐姐。大姐叫春杏,十六岁,是村里公认最稳重的大姑娘;二姐叫夏桃,十四岁,机灵得像只小狐狸;三姐叫秋梨,十二岁,扎着两条长长的麻花辫,最爱讲故事。
那是一个春天的夜晚,父母因为工作要出趟远门,去镇上的集市卖我们姐妹四人一起编的竹篮。临走前,母亲一遍遍地抚摸我们的头发,父亲则站在门口,声音格外郑重:“家里的灯火不能灭,姐妹之间要互相照顾。春杏,你是大姐,要看好妹妹们。”
“放心吧,爹爹。”春杏姐姐挺起胸膛,像个小大人。
父母走后,我们并没有感到太多孤单。二姐从柜子里翻出她藏着的麦芽糖,三姐点起了她最喜欢的薰衣草香包,而我搬出了我的布娃娃大军。我们就这样挤在大姐的床上,听她讲村里老一辈流传的关于月亮仙子的故事。窗外的月光像牛奶一样流淌进来,把木地板照得银白。
“月亮仙子会在谁家窗台停留,谁家就会做一个月亮那么美的梦。”三姐轻声说,她最相信这些传说。
我们就在这样的温柔氛围里沉沉睡去。大姐睡在最外侧,像一堵墙;二姐和三姐挤在中间,像两只小猫;我睡在最里面,抱着我的兔子布偶。
然后,我看见了它。
月光不知何时变得朦胧起来,像被谁悄悄蒙上了一层薄纱。就在这时,我听见了一丝极细微的响动——“簌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板上轻轻滑动。我睁开眼睛,循着声音看去,瞬间,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在门后的角落里,有一个黑影,它贴在墙上,正缓缓地向我们的床这边蠕动。
“小偷”这个词像闪电一样击中了我的脑海。我听村里的老人们说过,小偷会趁夜深人静时溜进屋子,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偷走。我们家的钱罐子就放在母亲的梳妆台抽屉里,那里面装着父母攒了半年的工钱。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住了我的喉咙,但我必须警告姐姐们。我“嗖”地一下坐了起来,兔子布偶掉在了地上,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姐姐们,有小偷进家里了!”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晚像炸开的爆竹,大姐的身子明显颤抖了一下,但她几乎是立刻就坐了起来。借着微弱的月光,我看见她的脸色有些发白,可她的声音却异常坚定:“哪里有贼呀?别乱说,吓着大家。”
“就在那里!”我指着门后,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我看到有个黑影在动!”
大姐顺着我的手指看去,身体僵了一瞬。但她很快行动起来,跳下床,摸索到墙边的开关。啪的一声,刺眼的灯光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她抄起床边的扫帚,那扫帚比她还要高半个头,可她握得紧紧的,像握着一把剑。
“出来吧,别躲了,我们不怕你!”她大声喊着,声音在墙壁间回荡。
此刻二姐和也完全清醒了,二姐跳下床抓起她的拖鞋当武器,三姐则抱起了她的薰衣草香包,好像那真的能驱走坏人。我躲在大姐身后,只敢露出半张脸。
大姐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个角落,扫帚在前面探路。我的心跳得像要跳出胸膛,咚咚咚的声音在耳边轰鸣。她猛地用扫帚拍了拍那个角落——“出来!”
没有回应。
她又拍了几下,然后蹲下身,仔细查看。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很长。终于,大姐回过头来,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困惑,然后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什么都没有,”她说,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余惊,“只有……一只蝙蝠。”
“蝙蝠?”我们异口同声。
大姐用扫帚轻轻拨弄了一下,我们这才看清:那根本不是什么小偷,而是一只迷路的小蝙蝠,它缩在墙角,翅膀微微颤抖,黑豆似的眼睛惊恐地望着我们。所谓“黑影蠕动”,不过是它在挣扎着想要飞起来,却被墙角卡住。
“它应该是从阁楼的气窗钻进来的,”三姐恍然大悟,“春天了,蝙蝠们都出来活动了。”
我顿时感到一阵羞愧和释然交织的情绪涌上心头。原来,我口中的“小偷”只是一只比我还害怕的小生灵。
大姐放下扫帚,转身把我们三人都搂进怀里。她的怀抱还带着被窝的温度,让人安心。“没事的,没事的,”她轻声说,这次她的声音真的在颤抖了,“只是虚惊一场。”
二姐凑过去,用她的外套轻轻盖住那只小蝙蝠,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芬芳。小蝙蝠似乎明白了什么,扑腾了几下,终于飞了出去,消失在月光里。
我们四个人重新挤回床上,却再也睡不着了。
“谢谢你,小四。”大姐忽然说。
“我……我差点吓死大家。”我小声说。
“不,”大姐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你做得很好。看到危险第一时间告诉大家,这是对的。只是以后要先冷静,看清楚再喊。”她顿了顿,“而我……也要谢谢你,让我知道我有这么勇敢,可以保护你们。”
二姐笑了:“你挥舞扫帚的样子,像个真正的骑士。”
三姐则说:“月亮仙子今晚一定看到了,她会奖励我们一个勇敢的梦。”
那一夜,我们聊了很多。大姐说她其实很害怕,但她必须装得不害怕,因为她是大姐。二姐说她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只想着要和姐姐并肩作战。三姐说她第一次觉得,家里的月光那么亮,亮得能照进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而我,明白了恐惧和勇气的关系:真正的勇敢不是不害怕,而是害怕的时候依然选择站在最前面。也明白了家人之间最珍贵的东西——不是永远不犯错,而是在恐惧来临时,彼此成为对方的依靠。
第二天清晨,父母回来了。他们看见我们四个眼圈发黑却笑容灿烂的样子,惊讶地问发生了什么。我们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没什么,就是做了个月亮那么美的梦。”
从那以后,云朵村的月光似乎真的有了魔力。每当月色朦胧的夜晚,我们姐妹四人总会想起那个“小偷”,想起大姐挥舞扫帚的身影,想起那只带给我们惊吓与成长的小蝙蝠。而大姐,也真的变得更加坚强,不再是那个需要父母嘱咐才担起责任的女孩,而是成为我们心中真正的守护者。
有时候,成长就是这样猝不及防。它可能藏在一个春夜,一只迷路的蝙蝠,一声惊恐的尖叫里。但只要身边有姐姐们,有那份血浓于水的牵挂,再黑的影子,也能在月光下,被照成最温暖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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