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京的字,章惇的才,都曾名动一时。

他们算不得君子,但说到底,不过是皇家的高级管家。媚上,是看家本领;窃权,是顺手牵羊。龙颜大悦,他们就能紫袍加身;天子一怒,他们就得滚回老家。权力这柄剑,始终握在赵家天子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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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秦桧和史弥远不一样。

他们柄国之日,生杀予夺,一言而决。朝堂成了私家花园,圣旨成了草稿废纸。龙椅上的皇帝,反倒成了薪酬最高的演员。举手投足,不得自由;点头摇头,皆由他人。这不是权臣,这是摄政王。不,这是曹操与汉献帝。

证据就在《宋史》的字里行间。

绍兴二十五年,秦桧死。二十六年初春,高宗终于能喘口气,把散居各地的贤臣召回临安。王纶来了,李浩来了,王十朋也来了。这些人不是不想说话,是先前不敢。秦桧活着时,言路断绝,谏官失声。

最讽刺的是虞允文的那道奏疏。他在高宗面前直言:"秦桧盗权十八年,如今权柄终于归陛下。"这马屁拍得响,耳光更响——它告诉天下,秦桧没死之前,您这位皇帝,不过是个摆设。

宁宗朝的史弥远,玩得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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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之后,理宗才开始"亲政"。端平元年,皇帝"赫然独断"。真德秀、魏了翁这些大臣,也只有等史弥远死后,才敢真正做事。《洪咨夔传》写得明白:"史弥远死,帝始亲政。"不是不想亲,是亲不了。

一个"始"字,道尽二十六年辛酸。

论时长,史弥远比秦桧更久。秦桧十八年,史弥远二十六年。

论罪行,史弥远比秦桧更狠。秦桧杀岳飞,贬赵鼎,但不敢动皇位根本。史弥远呢?他敢废掉宁宗亲立的皇子,另立嗣君。这是动摇国本,是打皇帝的脸,是赤裸裸地谋反。

可骂声呢?秦桧进了《奸臣传》,被骂到今天。史弥远呢?当时骂他的人就不多,后世更是鲜有人提。

为什么?

答案在手段。

秦桧是暴君式的权臣。他恨谁,就杀谁;讨厌谁,就贬谁。岳飞、赵鼎、胡铨……名单很长。他把反对派逼到墙角,让人无路可退。这些人当然要骂,要恨,要记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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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弥远更聪明。他懂"温水煮青蛙"。他也打压异己,但更隐蔽。他也排斥正人,但更柔和。他不把事情做绝,给人留下一线生机。于是,怨恨就少了,骂声就轻了。

秦桧是明火执仗的强盗,史弥远是悄无声息的窃贼。前者人人喊打,后者无人察觉。后者之恶,更甚前者。

贾似道就更无趣了。

度宗见到他,竟要下拜。这哪是权臣?这是太上皇。可这只是末世狂欢。君既昏庸,臣亦狂妄,大厦将倾,谁也无能为力。这种权力,不过回光返照。

所以,史弥远比秦桧更可怕。秦桧是恶虎,人人喊打。史弥远是毒蛇,悄无声息。

历史记住了前者,却常常忽略后者。

这恰恰是后者最高明的地方——他连历史都骗了。

秦桧得罪的是士大夫,史弥远欺骗的是皇帝和百姓。前者树敌太多,后者藏得太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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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精妙的恶,从来不是血流成河,而是让人以为本就该如此。

权力最极致的运用,从来不是让人畏惧,而是让人不觉。

秦桧死了,高宗松了口气。史弥远死了,理宗才敢抬头。可人们只骂秦桧,不骂史弥远。

因为史弥远从未把刀架在所有人脖子上。他只架在皇帝脖子上,让别人看不见。

这才是真正的权臣诛心

皇帝成了傀儡,天下却以为朝政清明。权力被掏空,史书却只记"专任宰执"。

读《宋史》越细,越觉得后怕。那些"始亲政"的记载,每一笔都是泪,每一字都是血。可下笔的人,还要装作若无其事。

史弥远的高明,在于他连史官都骗了。

或者说,史官不敢不骗。

所以千载之下,我们还在争论:到底谁才是南宋第一权臣?

答案其实很清楚。

那个让你以为不是权臣的人,才是最大的权臣。

那个让你以为皇帝还在掌权的人,才是真正的掌权者。

秦桧的恶,是可见的深渊。史弥远的恶,是看不见的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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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渊让人恐惧,泥潭让人沉沦。

南宋就亡在这泥潭里。

理宗端平元年"赫然独断"时,史弥远死了才几个月。可二十六年积威,早已让朝堂习惯了没有皇帝的日子。

习惯最可怕。

秦桧留下骂名,史弥远留下惯例。骂名可以洗刷,惯例难以更改。

后世常说,南宋亡于贾似道。可贾似道的权力,不正是史弥远开的先河?

秦桧专权,高宗隐忍。史弥远专权,宁宗、理宗两代隐忍。到了贾似道,连隐忍都不需要了——皇帝已经不会执政了。

这才是最彻底的胜利。

让对手恐惧,只是第一层。让对手习惯,才是最高境界。

史弥远做到了。

他用二十六年的时间,让皇帝忘记了自己是皇帝。他又用精巧的手段,让史书忘记了他这个窃国者。

以至于今天,人们说起南宋权臣,第一个想到的仍是秦桧。

史弥远泉下有知,当抚掌大笑。

这才是真正的成功——不仅夺了权,还夺了历史的笔。

所以,读史读到这里,总会不寒而栗。

那些看似平静的"始亲政"三个字,背后是二十六年暗无天日。那些不见骂声的记载,背后是更深重的罪恶。

史弥远告诉后世权臣一个道理:要做就做最狠的,但看起来最温和的。要夺就夺最大的权,但留下最小的名。

秦桧是反面教材,史弥远是隐秘的教科书。

难怪后人学秦桧的多,学史弥远的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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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学的人,都不说罢了。

这,就是南宋政治最黑暗的一页。不是岳飞的死,不是汴京的陷,是史弥远这二十六年,让皇权成了笑话,让史书成了谜语。

最可怕的权臣,不是让你骂的,是让你想骂,却不知从何骂起的。

史弥远做到了。

他死了,理宗"亲政"了。可二十六年养成的习惯,早已让皇权空心化。

这权力,夺得太彻底了。

以至于到今天,我们还在为他的"奸臣"身份争论不休。

而这,正是他最高明的谶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