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一根白绫,一头碰死,裴月纱,你就这点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男人的声音淬着冰,像腊月的寒风刮过耳膜。

额上渗血的白纱刺目,裴月纱被人死死按在妆镜前。镜中映出的女子,凤冠歪斜,嫁衣凌乱,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唯有一双眼,黑沉沉地,燃着死寂的火。她看着镜中那个俊美却凉薄的男人——她的未婚夫,侯景辰。他整理着自己身上同样喜庆的婚服,仿佛在打理一件与己无关的华美袍子。

“我侯景辰要娶的,是你镇国将军府嫡女的身份,是我未来仕途的踏脚石,不是你这个人。”他轻蔑地勾起唇角,“所以,收起你那可怜的贞烈,给我乖乖地把婚礼走完。”

裴月纱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破碎的轻笑,那笑声在死寂的房里显得格外瘆人。

“侯景辰,”她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却清晰,“你会后悔的。”

话音未落,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已经一左一右架起了她,将那件沉重的嫁衣重新裹紧。一滴鲜血从纱布下渗出,滴落在刺绣着鸳鸯的鲜红衣襟上,瞬间晕开一朵诡异的、褐色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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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血嫁

“新娘子起轿——!”

一声长长的吆喝刺破了将军府的宁静。

裴月纱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被两个婆子半拖半拽地塞进了那顶八抬大轿。轿帘落下的瞬间,她看到了侯景辰冰冷的侧脸,他正与一旁满脸堆笑的宾客寒暄,仿佛刚才在屋里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无足轻重的插曲。

轿子猛地一晃,开始前行。

外面是喧天的锣鼓和人群的嘈杂,轿内却静得只剩下她粗重的呼吸声。额上的伤口一阵阵抽痛,提醒着她这场婚礼有多荒唐。

她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十日前,她还是京城里人人艳羡的裴家嫡女,父亲是镇守西疆、战功赫赫的镇国大将军裴振山,未婚夫是家世显赫、前途无量的吏部侍郎侯景辰。她以为自己的人生会像所有话本里写的那样,夫妻和顺,一世安稳。

直到三天前,她无意中撞见侯景辰竟将一个弱柳扶风的女子安置在了他们未来的新房里,举止亲昵,言语缠绵。

那女子叫柳依依,是侯景辰的“红颜知己”。

“依依身子弱,我不能让她受委屈。”侯景辰是这么对她说的,语气理所当然,“你既为正妻,当有容人之量。待我们大婚后,我便抬她做贵妾。”

大婚之前,便纳了妾,还堂而皇之地住进了新房。这是何等的羞辱!

裴月纱气得浑身发抖,与他大吵一架,换来的却是他更冰冷的言语:“裴月纱,你不要恃宠而骄。若非看在你父亲手握重兵的份上,你以为这侯家主母的位置,轮得到你来坐?”

那一刻,所有的情爱与憧憬,尽数碎裂。

她心如死灰,唯一的念头就是毁掉这门婚事。她不能让镇国将军府的女儿,不能让父亲的骄傲,蒙受这样的奇耻大辱。所以,她选择了最刚烈的方式,一头撞向了屋里的盘龙金柱。

她以为,她死了,一切便都了结了。

可她没死成,只换来满头鲜血和侯景辰那句“婚约照旧”。他不在乎她的死活,他只要她这个“镇国将军府嫡女”的身份,为他的青云路铺上最后一块金砖。

轿子一路颠簸,终于停下。

“新娘下轿——!”

轿帘被掀开,刺目的光线涌了进来。侯景辰站在轿外,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朝她伸出手。那只手修长漂亮,却也正是这只手,在不久前,还抚摸着另一个女人。

裴月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没有动。

侯景辰的笑容淡了下去,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他俯身进来,几乎是粗暴地将她从轿子里拽了出来。喜娘赶紧上前,将红绸的一端塞进她冰冷的手里,另一端,牵在侯景辰手中。

跨火盆,拜天地。

每一个流程,她都像个提线木偶,被动地完成。周围的贺喜声、赞美声,都像是最尖锐的讽刺。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她额头的白纱上,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好奇,更有幸灾乐祸的揣测。

“……送入洞房!”

随着司仪最后一声高唱,她被两个喜娘搀扶着,踉踉跄跄地送进了新房。

房内红烛高照,喜气洋洋。

她被按坐在床沿,头上的凤冠被取下,沉重的压力骤然一轻。喜娘们说了几句吉祥话,讨了赏钱,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门被关上,世界终于安静了。

裴月纱缓缓抬起头,打量着这个她用性命抗拒的地方。墙上贴着大红的喜字,桌上燃着龙凤喜烛,一切都那么完美,也那么刺眼。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侯景辰带着一身酒气走了进来。他没有看裴月纱,径直走到桌边,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

“从今天起,你就是侯家的主母。”他放下茶杯,声音里没有半分新婚的喜悦,只有公事公办的冷漠,“管好后院,安分守己,别再给我耍那些寻死觅活的把戏,丢人现眼。”

裴月纱垂着眼,没有作声。

她的沉默似乎让侯景辰感到满意,他语气稍缓:“依依那边,我会处理好,不会越过你的位份。你只要记住自己的身份,我们便能相安无事。”

“我的身份?”裴月纱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是给你仕途铺路的踏脚石,还是给你和柳依依的‘真爱’遮风挡雨的牌坊?”

侯景辰脸色一沉:“裴月纱!”

“侯景辰,”她抬起眼,那双死寂的眸子直直地望着他,“你我之间,永远不会相安无事。”

他的耐心彻底告罄,冷笑一声:“看来你还没清醒。也罢,你就一个人在这洞房里好好清醒清醒吧。”

说罢,他拂袖转身,竟是毫不留恋地朝着门外走去。

“你要去哪?”裴月纱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侯景辰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依依今天受了惊吓,我去陪她。”

门被重重地关上,将满室的红与喜,连同裴月纱最后一丝希望,都隔绝在外。她坐在床边,良久,良久,然后缓缓地笑了。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无声的泪,滑过她惨白的脸颊。

新婚之夜,她的夫君,去了另一个女人的房里。

这,就是她用性命都未能拒绝的,所谓姻缘。

第二章 新婚夜

夜色渐深,喜烛的烛泪一滴滴滑落,在桌上凝成一滩丑陋的蜡渍。

裴月纱就那么枯坐着,直到四肢都变得僵硬。

“小姐……少夫人……”一声怯懦的呼唤从门外传来。

是她的陪嫁丫鬟,巧儿。

“进来吧。”裴月纱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巧儿推门而入,看到自家小姐孤身一人坐在喜床上,眼圈一红,险些掉下泪来。“小姐,您饿不饿?奴婢给您留了些点心。”

她将食盒放在桌上,又端来一盆热水,拧了帕子,小心翼翼地想要为裴月纱擦脸。

当温热的帕子触碰到脸颊时,裴月纱才仿佛活了过来。她看着巧儿担忧的脸,问道:“什么时辰了?”

“快……快子时了。”巧儿的声音越发低了,“姑爷他……他去了柳姑娘的院子,就没再出来。”

裴月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诮的笑。这结果,她早就料到了。

“小姐,您别这样,您会熬坏身子的。”巧儿哽咽道,“大将军要是知道了,该多心疼啊!”

提到父亲,裴月纱的眼神才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父亲裴振山,是大梁的战神。他常年驻守西疆,抵御外敌,父女二人聚少离多。但父亲对她的爱,却从未有过半分减少。每次从战场上寄回的家书,除了军情汇报,剩下的一半都是对女儿的殷殷叮嘱。

他曾说,他的月纱,合该配得上这世上最好的男儿,享一世尊荣喜乐。

可如今,她却落得这般境地。

“巧儿,扶我起来。”裴月纱撑着床沿,慢慢站起。

巧儿赶忙上前扶住她。

“帮我把这身衣服换了。”她指着身上刺眼的嫁衣,语气平静。

“小姐……”

“换了。”裴月纱的语气不容置喙。

巧儿不敢再多言,手脚麻利地帮她卸下繁复的嫁衣,换上了一身素净的寝衣。又重新为她额上的伤口换了药,用干净的纱布包好。

做完这一切,裴月纱走到窗边,推开了窗。

一股冷风灌了进来,吹得她一个激灵,脑子却清醒了不少。

她想起撞柱之前,侯景辰那番振振有词的话。

“我与依依是真心相爱,奈何她出身低微,家中长辈绝不会同意她做正妻。”

“月纱,你我自幼相识,我对你亦有情分。你嫁与我,既全了我们两家的婚约,也成全了我与依依。你父亲在朝中也能多一个助力,这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当时她只觉得荒谬绝伦,如今想来,更是字字诛心。

他的每一步,都算计得清清楚楚。他要她的家世,要她父亲的兵权做靠山,还要享齐人之福,坐拥他所谓的“真爱”。而她裴月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颗被算计的棋子。

可笑她过去还曾因为他几句温言软语,几份别出心裁的礼物,而芳心暗许,以为觅得良人。

真是……瞎了眼。

正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和压低了的说话声。

“夫人已经歇下了吧?”一个娇柔的女声响起。

是柳依依。

“回柳姑娘,少夫人歇下了。您有什么事吗?”巧儿立刻警惕地挡在门口。

“没什么大事,”柳依依的声音带着笑意,“只是景辰哥哥怕姐姐一人在房中孤单,特地让我来看看。姐姐毕竟是正妻,景辰哥哥心里还是记挂着她的。”

这番话,看似体贴,实则炫耀。

裴月纱冷笑一声,对巧儿道:“让她进来。”

巧儿不情不愿地让开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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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依依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桃粉色的罗裙,外面罩着一件白狐裘的披风,发髻上斜插着一支赤金点翠的凤凰步摇,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摇曳,流光溢彩。

那支步摇……

裴月纱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去年她生辰时,侯景辰特意寻来的,说是“有凤来仪”,唯有他未来的正妻才配得上。她一直珍藏着,舍不得戴。

没想到,竟出现在了柳依依的头上。

柳依依仿佛没看到裴月纱冰冷的眼神,自顾自地行了个礼:“依依见过姐姐。姐姐的伤,可好些了?”

她走到裴月纱面前,故作关切地打量着她额上的纱布,叹了口气:“姐姐这又是何苦呢?景辰哥哥心里是有你的,你这般刚烈,只会伤了他的心,也伤了你们夫妻的情分。”

“夫妻情分?”裴月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与他之间,还有这种东西?”

柳依依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又恢复如常,她抚了抚鬓边的凤凰步摇,柔声道:“姐姐说的这是什么话。景辰哥哥说了,您永远是侯府名正言顺的主母,谁也越不过您去。妹妹以后,还要仰仗姐姐多多照拂呢。”

她的手,一遍又一遍地,状似无意地拂过那支步摇。

每一个动作,都是在向裴月纱示威。

第三章 掌掴

“这支步摇,很衬你。”裴月纱忽然开口,目光落在柳依依的发髻上,眼神平静无波。

柳依依一愣,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她本以为裴月纱会暴跳如雷,或者至少会出言讽刺。她摸着步摇,娇羞地笑道:“是景辰哥哥送的。他说……这步摇华贵,正配我的容貌。”

她故意将侯景辰的话改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向裴月纱的心。

“确实很配。”裴月纱点点头,然后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冷,“一个妾室,戴着主母规制的凤凰步摇,公然出现在正妻面前炫耀。这般不知尊卑,藐视规矩,也确实很配你柳依依的身份。”

柳依依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她没想到裴月纱会直接拿规矩压她。在世家大族里,嫡庶尊卑是刻在骨子里的铁律。妾室别说戴凤凰步摇,就是衣料的颜色、首饰的材质,都有严格的限制。侯景辰宠她,可以私下里送她,但她若戴出来,尤其是在正妻面前,那就是大罪。

“姐姐……姐姐误会了,我……我只是……”柳依依慌了神,语无伦次起来。

“误会?”裴月纱缓缓站起身,一步步向她逼近。她虽然身上只穿着素净的寝衣,额上还缠着纱布,但那股久居上位的气势,却压得柳依依喘不过气来。“你是觉得我眼瞎,还是觉得我这个主母是个摆设?”

“我没有!景辰哥哥他……”柳依依习惯性地想把侯景辰搬出来当挡箭牌。

“巧儿。”裴月纱根本不给她机会,冷声唤道。

“奴婢在。”巧儿立刻上前一步。

“侯府的家规,以下犯上,当如何处置?”

巧儿挺直了腰板,大声道:“回少夫人,轻则掌嘴二十,重则杖责三十,发卖出府!”

柳依依的脸彻底白了。她没想到这个新婚之夜就被夫君抛弃的正妻,竟敢真的要动用主母的权力。

“姐姐,你不能这样对我!”她尖叫起来,“景辰哥哥不会放过你的!”

“他现在不在。”裴月纱的眼神冷得像冰,“这个院子里,我说了算。掌嘴。”

“是!”巧儿应了一声,扬手就要打。

“你敢!”柳依依尖叫着后退,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一副梨花带雨的凄楚模样,“裴月纱,你这个妒妇!你不得好死!”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住手!”

侯景辰一脸怒气地冲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府里的下人。显然是柳依依来之前就安排好的。

他一把将柳依依护在身后,怒视着裴月纱:“裴月纱,你疯了吗!新婚第一天,你就要对依依动用私刑?”

柳依依躲在侯景辰怀里,哭得浑身发抖:“景辰哥哥,我好怕……姐姐她……她要打我……”

“有我在,谁也动不了你。”侯景辰柔声安抚着她,再看向裴月纱时,眼神已是厌恶至极。

裴月纱看着眼前这副郎情妾意的画面,只觉得无比讽刺。她冷冷地开口:“侯景辰,你来得正好。你的爱妾,戴着我这个正妻才能用的凤凰步摇,深夜到我房中挑衅。我按家规处置,有何不对?”

侯景辰一怔,目光落在柳依依头上的步摇,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柳依依见状,哭得更凶了:“景辰哥哥,我不知道……我只是看这步摇好看,你送给我,我便戴了……我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么多规矩……姐姐,我对不起,你别生景辰哥哥的气……”

好一招以退为进,将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又不动声色地挑拨了他们夫妻的关系。

果然,侯景辰的脸色缓和下来,他看向裴月纱,语气强硬:“不过是一支步摇,依依她不知情,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你身为正妻,就该大度一点!”

“大度?”裴月纱气笑了,“要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夫君和妾室在我面前你侬我侬,看着她用着本该属于我的东西来耀武扬威,这才叫大度?”

“不可理喻!”侯景辰被她说得面子上挂不住,怒火中烧。

“景辰哥哥,你别为了我跟姐姐吵架,都是我的错……”柳依依还在一旁抽抽噎噎地“劝解”。

这哭声像是一把火,彻底点燃了侯景辰的怒气。他看着裴月纱那张苍白却倔强的脸,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他想要的,是一个温顺听话、能为他带来助力的妻子,而不是一个处处与他作对的疯子。

“裴月纱,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安分点!”

“如果我说不呢?”裴月纱迎上他的目光,寸步不让。

“你!”

侯景辰怒不可遏,扬起了手。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整个房间。

裴月纱的脸被打得偏向一旁,嘴角瞬间溢出一丝血迹。耳朵里嗡嗡作响,脸颊火辣辣地疼。

她缓缓地转过头,看着侯景辰。

他竟然,为了一个妾,打了她。

侯景辰自己也愣住了,他看着自己的手,似乎没想到会真的打下去。但事已至此,他不能示弱。

“这是给你的教训。”他冷硬地说道,“从今天起,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你的‘清月阁’,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院门一步!”

这是要将她禁足。

说完,他不再看裴月纱一眼,拥着还在“嘤嘤”哭泣的柳依依,转身大步离去。

巧儿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裴月纱:“小姐!小姐你怎么样?”

裴月纱没有回答,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扇再次被关上的门,眼神里最后一点光,也彻底熄灭了。

第四章 囚笼

禁足的日子,比想象中更难熬。

清月阁,这个听起来雅致的名字,如今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囚笼。院门外,侯景辰派了两个婆子日夜看守,美其名曰“保护夫人静养”,实则就是监视。

裴月纱的份例被克扣得厉害,每日送来的饭菜,不是残羹冷炙,就是清汤寡水。巧儿几次去找管事理论,都被打了回来,有一次甚至脸上带了伤。

“小姐,他们太过分了!”巧儿一边给自己嘴角的伤口上药,一边愤愤不平地哭道,“他们就是看姑爷不待见您,才敢这么作践我们!”

裴月纱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卷书,神情却很平静。

那晚之后,她就变了。不再哭,不再闹,甚至连话都很少说。她只是安静地待在屋子里,看书,养伤,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哭什么。”她淡淡地开口,“留着力气,以后有的是地方让你哭。”

巧儿止住哭声,不解地看着自家小姐。她觉得小姐好像哪里不一样了,但又说不上来。

“把府里送来的东西都拿去倒了。”裴月纱放下书卷,“以后我们的吃穿,都用我嫁妆里的。”

裴月纱的嫁妆,是皇后亲拟,皇帝御赐,十里红妆,惊动整个京城。光是现银和铺子庄子,就足以让她锦衣玉食一辈子。

“是,小姐。”巧儿连忙应下。

起初,侯府的下人还想从中作梗,不让她们动用嫁妆。但裴月纱只让巧儿抬出了皇后御赐的箱笼,冷冷地说了一句:“谁敢动皇后的东西,让他自己去跟皇后娘娘解释。”

那些下人顿时噤若寒蝉,再不敢阻拦。

于是,清月阁的日子,在表面上,又恢复了体面。

柳依依那边,听闻裴月纱不再闹腾,安分了下来,得意了好一阵子。她如今是府里最受宠的,侯景辰几乎夜夜宿在她房中。管家权虽然名义上还在裴月纱这个主母手里,但管家钥匙和对牌,却早被侯景辰拿去给了柳依依。

柳依依尝到了甜头,野心也越来越大。她开始变着法子地觊觎裴月纱的嫁妆。

今天说府里开销大,要从主母的嫁妆里挪些银子周转;明天又说看上了嫁妆单子里的某件首饰,想借来戴戴。

裴月纱一概不理。

柳依依几次三番派人来,都被巧儿挡了回去。

这天,柳依依亲自来了。

她挺着微隆的小腹,在一众丫鬟婆子的簇拥下,走进了清月阁。

“姐姐,妹妹给你请安了。”她抚着肚子,笑得一脸幸福。

她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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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儿的脸瞬间白了。

裴月纱的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停顿了片刻,随即移开,语气平淡:“有事?”

“姐姐,我如今有了身孕,大夫说要好生静养。景辰哥哥心疼我,便将管家的事都交给了我。”柳依依拿出一本账册,“只是这府里上下开销实在太大,账面上有些紧张了。景辰哥哥说,姐姐的嫁妆丰厚,不如先拿出来贴补一下家用,也算是为我们侯家开枝散叶尽一份心力。”

这是要把她的嫁妆,变成侯家的公产。

“我的嫁妆,是我裴家的东西,与侯家无关。”裴月纱干脆地拒绝。

“姐姐这话就见外了。你嫁入了侯家,你的人、你的东西,自然也都是侯家的。”柳依依脸上的笑容不变,“更何况,我肚子里这个,可是侯家的长子。姐姐身为嫡母,为他花些钱,也是应该的吧?”

她用孩子来压她。

若是别的女人,或许为了“贤德”的名声,也就忍了。

但裴月纱只是冷笑一声:“等你肚子里的东西,能平平安安地生下来,叫我一声‘母亲’的时候,再来跟我谈我的嫁妆吧。”

这话,又毒又狠。不仅咒她的孩子,还直接点明了嫡庶之别。就算生下来,也是庶子,也得叫裴月纱一声母亲。

柳依依的脸气得通红,指着裴月纱,浑身发抖:“你……你竟敢诅咒我的孩子!”

她说着,忽然脚下一软,朝着地上倒去。

“啊!柳姑娘!”她身边的丫鬟立刻尖叫起来。

一场栽赃陷害的戏码,就要上演。

但裴月纱只是冷眼看着,一动不动。

就在柳依依即将倒地的瞬间,一道身影从外面冲了进来,稳稳地接住了她。

是侯景辰。

“依依!你怎么样?”侯景辰抱着她,满脸紧张。

“景辰哥哥……我的肚子……好痛……”柳依依在他怀里,哭得楚楚可怜,“姐姐她……她推我……”

侯景辰猛地抬头,一双喷火的眼睛死死地瞪着裴月纱:“裴月纱!你这个毒妇!连一个未出世的孩子都不放过!”

裴月纱连解释都懒得解释,只是觉得可笑。

“来人!”侯景辰怒吼道,“把这个毒妇给我关进柴房!没有我的命令,不准给她送饭送水!”

几个婆子立刻凶神恶煞地围了上来。

巧儿吓得跪在地上,哭着求饶:“姑爷饶命啊!我家小姐没有推柳姑娘!是她自己摔倒的!”

“堵上她的嘴,一起关进去!”侯景辰已经失去了理智。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看守清月阁的老婆子忽然想起了什么,战战兢兢地开口:“少……少爷,这恐怕不妥。老爷临走前吩咐过,少夫人是将军府的嫡女,无论如何,都不能……”

“闭嘴!”侯景辰厉声打断她,“在这个家里,我说了算!给我带走!”

他抱着柳依依,匆匆地去找大夫。

裴月纱和巧儿被粗暴地拖拽着,朝着后院最阴暗潮湿的柴房走去。

在被关进柴房的前一刻,裴月纱回头,看了一眼侯府上空灰蒙蒙的天。

她被夺了管家权,被禁足,如今,更是要被关进柴房,断水断粮。侯景辰,是真的想要她的命。

她慢慢地闭上眼。

父亲,您再不回来,您的女儿,就真的要死在这吃人的地方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被关进柴房的同时,一封她早已暗中托人送出的信,几经辗转,终于被送到了千里之外的西疆大营。

信封上,只有一个字——“危”。

第五章 惊雷

柴房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霉味。

裴月纱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外面风声呼啸。她已经两天没有进食了,嘴唇干裂,眼前阵阵发黑。

巧儿缩在她身边,早已哭得没了力气,昏睡了过去。

她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

没想到,第三天,柴房的门被打开了。

是侯景辰。

他看起来有些憔悴,眼神复杂地看着裴月纱。

“大夫说,依依动了胎气,需要静养。”他开口,声音沙哑,“她向我求情,说不该与你计较。你出来吧。”

裴月纱没有动,只是用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看着他。

他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避开了她的目光:“回去后,老实待着,别再惹是生非。”

说完,便转身走了。

裴月纱在巧儿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回了清月阁。

她没死成,不是因为柳依依“求情”,而是因为侯景辰的母亲,侯老夫人出面了。老夫人或许不喜她这个儿媳,但她更在乎侯家的名声和前程。在镇国大将军裴振山归期未定之前,他的女儿,绝不能死在侯家,更不能是以这种不体面的方式。

经过这一次,府里的下人对她更是避如蛇蝎。

而柳依依,则因为“受惊”和“仁善”,更得侯景辰的怜爱。侯景辰几乎将所有名贵的补品都送去了她的院子,对她腹中的孩子,更是寄予了厚望。

侯府,彻底成了柳依依的天下。

裴月纱对此,恍若未闻。她只是更安静了,每日待在屋子里,谁也不见。巧儿很担心,觉得自家小姐的心,已经跟着那扇柴房的门,一起死了。

只有裴月纱自己知道,她在等。

等一个消息,或者说,等一个时机。

侯景辰最近春风得意。他靠着吏部侍郎的职位,又借着未来岳丈镇国大将军的名头,在朝中结交了不少新贵,隐隐成了京中新一代官员的领头人物。

为了进一步巩固自己的地位,他决定在府中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遍请朝中同僚。

宴会当天,侯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侯景辰携着身怀有孕的柳依依,在席间穿梭,接受着众人的恭维和祝福,好不风光。

“侯大人真是好福气,不仅娶了将军府的嫡女,如今又喜得贵子,双喜临门啊!”

“是啊,有裴大将军做靠山,侯大人将来必定是平步青云,官居一品啊!”

侯景辰听着这些奉承,笑得合不拢嘴。

酒过三巡,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对身边的管家道:“去,把夫人请出来,给各位大人敬酒。”

他要把裴月纱叫出来,向所有人展示他的“大度”,展示他侯府主母的存在。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裴月纱这个将军府嫡女,如今对他,是何等的“顺从”。

管家领命而去。

很快,裴月纱来了。

她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裙,未施粉黛,额上还缠着那抹刺眼的白纱。她一出现,喧闹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探究和好奇,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就像一抹格格不入的白,闯入了这片虚伪的繁华。

侯景辰的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强撑着笑道:“夫人身体不适,各位见谅。”

说着,他示意下人递上一杯酒:“夫人,来,给各位大人敬酒。”

这是一种命令,也是一种羞辱。

裴月纱没有动。

“裴月纱!”侯景辰压低了声音,带着警告。

柳依依在一旁,适时地开口,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姐姐,景辰哥哥也是为了你好。你总是闷在院子里,也该出来走动走动。来,我陪姐姐一起敬各位大人。”

她说着,就要去拉裴月纱的手,作出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

裴月纱避开了她的手。

她缓缓抬起眼,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的脸,最后,落在了主位上志得意满的侯景辰身上。

她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

就在宴会的气氛僵持到极点的时候——

“报——!!!”

一个凄厉的喊声,如同平地惊雷,从府门外炸响!

一个传令兵,浑身是土,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宴会厅,他甚至来不及喘气,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报——!镇国大将军裴振山,平定西疆大胜,已在回京途中,圣上亲迎,三日后……抵达京城!”

话音落下,整个宴会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笑容,都凝固在了脸上。

侯景辰手中的酒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丝竹声停了,笑语声歇了。

满堂宾客,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钉住了一样,齐刷刷地汇聚在那个一身素衣、额缠白纱的女子身上。

方才还不可一世、春风得意的侯景辰,此刻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惊恐地看着裴月纱,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而裴月纱,就在这死寂之中,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抬起了头。

她脸上那副逆来顺受的麻木面具,像是被风吹散的尘埃,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带着嗜血快意的笑容。

她看着面无人色的侯景辰,红唇轻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侯景辰,我爹回来了。你的死期,到了。”

第六章 慈父

一句话,如同一道九天玄雷,劈在侯府的屋顶上。

满座宾客,瞬间作鸟兽散。方才还称兄道弟、阿谀奉承的人,此刻跑得比谁都快,生怕和侯家沾上一点关系。

镇国大将军裴振山回来了!

这不仅意味着大梁的定海神针回来了,更意味着,侯府这位被欺辱、被囚禁、被逼到撞柱求死的主母,她的靠山,回来了!

柳依依吓得瘫软在地,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恐惧,让她疼得蜷缩起来。

侯景辰站在原地,手脚冰凉。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裴月纱那句如同审判般的话语,反复回响。

死期……到了?

不,不会的!他是朝廷命官,她是他的妻子,就算裴振山回来了,又能把他怎么样?家宅之事,外人无权干涉!

对,没错!

侯景辰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深吸一口气,试图重新找回掌控感。他看向裴月纱,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月纱,你……你说笑了。岳父大人凯旋,是天大的喜事,我……我这就去准备迎接。”

裴月纱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巧儿,我们回去。”她甚至懒得再多看侯景辰一眼,转身便走。

那挺直的、带着决绝意味的背影,让侯景辰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

接下来的三日,对侯府来说,每一刻都是煎熬。

侯景辰彻底慌了。他派人送去无数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到清月阁,都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他想亲自去见裴月纱,却被巧儿和几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身手矫健的仆妇拦在门外,连院门都进不去。

这些仆妇,是裴月纱母亲留下的旧人,一直潜藏在府中,如今,她们的主心骨回来了,她们也就不再隐藏。

侯景辰这才惊觉,这座侯府,他从未真正掌控过。

第三日,京城万人空巷。

百姓们夹道欢迎,争相一睹战神裴振山大将军的风采。

身披玄甲、身形魁梧的裴振山骑在马上,面容刚毅,不怒自威。他身后,是同样气势逼人的裴家军。他本该直接入宫面圣,但庞大的队伍行至朱雀大街时,却忽然一转,朝着侯府的方向,滚滚而来。

侯景辰领着全家老小,跪在府门外迎接。当他看到那支带着沙场血气的军队将整个侯府围得水泄不通时,他的腿肚子都在打颤。

裴振山翻身下马,龙行虎步地走到他面前,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径直踏入了侯府大门。

“月纱!”

一声虎吼般的呼唤,充满了急切与心疼。

清月阁的门开了。

裴月纱走了出来,当她看到那个熟悉又高大的身影时,一直强撑着的坚冰,瞬间碎裂。

“爹!”

她扑进父亲的怀里,所有的委屈、痛苦、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泪水,汹涌而出。

裴振山抱着瘦得脱了形的女儿,当他看到她额上那道狰狞的伤疤时,这位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将军,虎目瞬间赤红。

一股滔天的杀气,从他身上迸发出来,席卷了整个侯府。

他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声音却冷得像是西疆的寒冰:“告诉爹,谁干的。”

第七章 清算

裴振山就坐在侯府的正厅主位上,他甚至没有脱下那身沾着风尘与血气的铠甲。

侯景辰、侯老夫人,以及一众侯家族人,全都战战兢兢地跪在下面,大气都不敢出。柳依依更是吓得面无人色,躲在人群最后面。

裴月纱坐在父亲身旁,眼泪已经擦干,脸上只剩下冰冷的平静。

“侯景辰。”裴振山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千军万马的威压,“我裴振山捧在手心里的女儿,嫁到你侯府,不到半年,竟落得一身是伤,形容枯槁。你,该当何罪?”

“岳……岳父大人息怒!”侯景辰磕头如捣蒜,“是小婿的错,是小婿没有照顾好月纱!小婿知错了!”

“知错?”裴振山冷笑一声,“一句知错,就想了结?”

他看向裴月纱:“月纱,你说。”

裴月纱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侯景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侯景辰,我来问你。”

“其一,婚前纳妾,将外室安置于新房,折辱我将军府颜面,是也不是?”

侯景辰浑身一颤,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其二,新婚之夜,你抛下我这个正妻,与妾室厮混,令我沦为全京城笑柄,是也不是?”

“其三,为袒护妾室,你对我掌掴相向,将我禁足于清月阁,是也不是?”

“其四,你纵容妾室夺我管家之权,克扣我的份例,甚至想侵吞我母亲留给我的嫁妆,是也不是?”

“其五,你听信谗言,不问青红皂白,将我关入柴房,断水断粮,欲置我于死地,是也不是?”

裴月纱每问一句,侯景辰的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他已经面如金纸,瘫软在地。

这些事情,任何一件传出去,都足以让他名声扫地。

“我……我没有……”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没有?”裴月纱冷笑一声,拍了拍手。

巧儿和几个仆妇抬上一个箱子,打开,将里面的东西一样样呈了上来。

有被克扣的馊饭剩菜,有巧儿受伤时带血的衣物,有柳依依试图强占嫁妆时派人送来的字条,还有几个被收买了的、愿意作证的下人。

人证物证,俱在!

侯老夫人见状,知道无法抵赖,连忙哭喊道:“将军息怒啊!这都是家宅里的一些小误会,景辰他还年轻,不懂事,求将军看在两家情分上,饶他一次吧!”

“误会?”裴振山猛地一拍桌子,那张上好的花梨木桌瞬间四分五裂!

“我女儿额头上的伤,也是误会?她差点死在你们侯家,也是误会?”

裴振山站起身,那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几乎将所有侯家人笼罩。

“这些,都还只是家事。”裴月纱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带着一丝诡谲的寒意,“侯景辰,我还有最后一问。”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雕刻着虎头的铜印,扔在侯景辰面前。

“你,用我嫁妆箱笼夹层里仿制的兵符印信,私自调动京郊守备军,为你清扫政敌铺路,是也不是?”

看到那枚铜印的瞬间,侯景辰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这……这她怎么会知道?!

这已经不是家事了。私仿兵符,私调军队,这是谋逆的大罪!

“你……你血口喷人!”侯景辰状若疯癫地嘶吼起来。

“是不是血口喷人,你说了不算。”一个威严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

众人惊恐地回头,只见当朝天子,竟在禁军的护卫下,亲临侯府!

第八章 龙鳞

皇帝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

原来,裴振山在回京的路上,就已收到女儿的密信。他一面派人快马加鞭赶回京城,一面将侯景辰私仿兵符、意图不轨之事,直接密奏给了皇帝。

皇帝本就对朝中结党营私之事深恶痛绝,又恰逢裴振山大胜归来,正是君臣情谊最深厚的时候。自己的肱股之臣在前线为国卖命,他的女儿却在京城受此奇耻大辱,甚至牵扯出通敌叛国的惊天大案,龙颜怎能不怒?

触碰战神的女儿,就是触碰皇帝的逆鳞。

“侯景辰,”皇帝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你还有何话可说?”

侯景辰看到那枚铜印,看到皇帝亲临,就知道自己彻底完了。他所有的侥幸和伪装,在绝对的权势面前,不堪一击。

他瘫在地上,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拖下去!”皇帝厌恶地挥了挥手,“侯家满门,交由刑部和大理寺会审,严查到底,绝不姑息!”

禁军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将哭天抢地的侯家人一个个拖了出去。柳依依尖叫着“我肚子里有侯家的骨肉”,却被一个禁军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在肚子上,当场见了红,惨叫着被拖走了。

一场泼天的富贵,转眼间,灰飞烟灭。

侯府被查抄,从书房的暗格里,搜出了侯景辰与敌国私通的信件。原来,他不仅是想借兵权铲除异己,更是早已被敌国收买,企图在关键时刻,献出京城防备图,里应外合。

罪证确凿,铁案如山。

三日后,圣旨下。

侯景辰及其父,以叛国罪论处,凌迟处死。侯家三族之内,男丁斩首,女眷没为官妓。

而裴月纱与侯景辰的婚事,被皇帝亲旨废除,并下令将侯家的三成家产,赐予裴月纱,作为安抚。

一场血腥的闹剧,至此,终于落幕。

第九章 和离

圣旨下来的那天,京城下了一场大雪。

裴月纱站在将军府的廊下,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神情淡然。

“小姐,都过去了。”巧儿为她披上一件厚厚的斗篷。

“是啊,都过去了。”裴月纱轻声说。

她没有去看侯景辰的行刑,那个人,早已不配占据她心中任何一个位置。

倒是柳依依,在被送往教坊司的前一夜,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托人给她带了一句话。

“她说,她不恨你,只恨自己没有你这样的好爹。”巧儿转述道。

裴月纱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柳依依到死都不明白,她输的,从来不只是一个爹。她输在,将自己的人生,全部依附于一个男人身上。而她裴月纱,从撞向那根柱子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明白,能救自己的,从来只有自己。

父亲的支持,是她的底气,但真正让她走出绝境的,是她自己从未熄灭的求生欲和复仇的决心。

那封送往西疆的信,那些暗中联络的忠仆,那枚被她悄悄藏起的假兵符……每一步,都是她为自己铺下的生路。

几日后,宫里又传来消息。

皇帝感念裴振山功劳,又怜其爱女遭遇,特封裴月纱为“安平县主”,食邑三百户,赐县主府邸。

这意味着,她不再只是“裴将军的女儿”,她有了自己独立的身份和封号,即便日后出嫁,也无人敢轻辱。

这是天大的荣耀。

裴月纱随着父亲入宫谢恩。在御书房,她见到了那个传闻中英明神武的年轻天子。

天子看她的眼神,带着一丝探究,一丝欣赏,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安平县主,受此磨难,是朝廷委屈了你。”皇帝的声音温和,“日后若有难处,可随时来找朕。”

“臣女谢陛下隆恩。”裴月纱不卑不亢地行礼。

她知道,这份恩宠,大半是看在父亲的面子上。但她也知道,从今往后,她的人生,将由她自己做主。

第十章 新芽

转眼,春暖花开。

京郊新赐的安平县主府,一派生机盎然。

裴月纱脱下了素衣,换上了一身湖绿色的长裙。她站在花园里,亲自修剪着一株新发的蔷薇。额上的伤疤已经淡去,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粉色痕迹,像是一抹别致的花钿。

经历过那场风波,她整个人都沉淀了下来。褪去了少女的天真,多了几分当家主母的沉稳与从容。

“县主,大将军派人传话,说今日府中有宴,请您务必早些回去。”巧儿笑着走过来。

“又是宴会?”裴月纱放下花剪,无奈地摇了摇头。

自从她获封县主,恢复单身,将军府的门槛都快被媒人踏破了。父亲嘴上说着不急,却隔三差五地以各种名义举办宴会,请来京中所有前途无量的青年才俊,任她“挑选”。

“听说这次来的,有新晋的状元郎,还有……还有那位年纪轻轻就屡立战功的骠骑将军,萧决。”巧儿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八卦的意味。

萧决。

裴月纱听过这个名字。据说是父亲一手提拔起来的将领,勇猛无双,在这次西疆平乱中,立下了汗马功劳。

她笑了笑,没有说话。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她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

过去的伤痛,如同被修剪掉的枯枝,虽然留下了痕迹,却也为新芽的生长,腾出了空间。

至于未来……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天空。晚霞绚烂,飞鸟归巢。

人生还长,她不急。

这一次,她要擦亮眼睛,慢慢走,慢慢看,选一条真正属于自己的,繁花似锦的路。

好的,身为最懂“黄金3秒”法则的网文大神,这就为你献上开局即燃的第二阶段。

【前情提要】:女主裴月纱,在被未婚夫侯景辰羞辱并试图谋害后,于其父镇国大将军裴振山凯旋归来之际,设局反杀。她不仅揭露了侯景辰一家的罪行,更挖出其通敌叛国的惊天大案,最终令侯家满门抄斩。裴月纱本人则因功与冤,被皇帝亲封为“安平县主”,恢复自由之身,风头无两。

【当前新地图】:皇宫。作为新晋的安平县主,又是皇帝眼前的红人,裴月纱不可避免地被卷入权力与欲望的中心。

【新反派/新冲突】:淑贵妃,皇帝盛宠的妃子,家世显赫,视裴月纱为潜在的威胁与眼中钉;以及侯家覆灭后,潜藏在宫中伺机报复的余孽。冲突围绕着宫廷规矩、圣心荣宠以及更深层次的权力斗争展开。

第十一章 凤驾

“安平县主好大的架子,见到本宫的凤驾,竟也敢不避让?”

一声娇柔却带着十足压迫感的女声,在宫道上尖锐地响起。

裴月纱乘坐的县主车驾,被一顶更为华丽的、由八人抬着的金顶凤辇,生生拦住了去路。

巧儿的脸瞬间白了,她探头看了一眼那凤辇的仪仗,吓得声音都变了调:“小姐,是……是淑贵妃!”

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妃子,协理六宫,其兄长更是手握京畿卫戍之权的中郎将。

裴月纱端坐于车内,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巧儿,去问问,贵妃娘娘这是要去哪儿,这么着急,连宫里的规矩都忘了?”

巧儿一愣,随即明白了自家小姐的意思,腰杆瞬间挺直了。她跳下马车,对着淑贵妃的仪仗福了一福,声音清亮:“奴婢参见贵妃娘娘。我家县主问,不知娘娘急着去往何处?这宫道狭窄,您的凤驾挡了我家县主的道。按宫规,宗室县主车驾有优先通行之权,除非是面见圣上或皇后娘娘的仪驾。不知贵妃娘娘此行,可有圣上或皇后娘娘的旨意?”

这番话,不卑不亢,字字句句都拿捏在规矩上。

淑贵妃显然没想到一个丫鬟都敢如此顶撞,凤辇的珠帘被一只戴着华丽护甲的手猛地掀开,露出一张美艳却冰冷的脸。

“放肆!一个奴才,也敢跟本宫讲规矩?”淑贵妃的目光越过巧儿,死死地钉在裴月纱的车驾上,“裴月纱,给本宫滚出来!”

裴月纱这才慢悠悠地推开车门,走了下来。她今日穿着一身淡紫色的宫装,额间那道浅粉色的伤疤,非但没有折损她的容貌,反而为她平添了几分冷艳。

她对着凤辇的方向,随意地屈了屈膝,算是行了礼:“臣女参见贵官娘娘。”

“你还知道你是臣女?”淑贵妃冷笑,“见了本宫,为何不跪?”

“回娘娘,陛下亲封臣女为安平县主,见妃位以下可免跪拜之礼。您是贵妃,臣女理应行礼,但若要臣女下跪,恐怕……于理不合。”裴月纱抬起眼,直视着淑贵妃,“娘娘若是觉得陛下的旨意不妥,大可去向陛下分说,何必在此为难臣女?”

她直接把皇帝搬了出来,堵得淑贵妃一口气憋在胸口,发作不得。

淑贵妃气得脸色铁青。她今日就是特意来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晋县主一个下马威的。谁知对方竟是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油盐不进,句句拿规矩和皇帝来压她。

“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安平县主!”淑贵妃怒极反笑,“本宫今日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本宫的凤驾硬!来人,给本宫撞过去!本宫倒要看看,谁敢拦!”

她身边的太监宫女全都吓傻了。在宫道上公然冲撞有封号的县主,这可是天大的罪过!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个沉稳的男声,如同破冰的利刃,骤然响起。

“末将参见淑贵妃,参见安平县主。”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骠骑将军萧决,一身玄色劲装,正大步流星地走来。他身后跟着一队禁军,显然是在巡逻。

萧决的身形挺拔如松,面容俊朗,一双黑眸锐利如鹰。他先是对着淑贵妃拱手,随即又转向裴月纱,微微颔首。

他的出现,让淑贵妃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萧决是皇帝的心腹,又是裴振山的爱将,手握兵权,不是她能随意拿捏的。

“萧将军不在御前当值,来这里做什么?”淑贵妃的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不满。

“回贵妃娘娘,此地临近御书房,方才的喧哗声,已经惊动了圣驾。”萧决面无表情地回答,“陛下命末将前来清道,以免耽误了各位主子的要事。”

一句话,点明了三件事:第一,皇帝知道了;第二,皇帝不高兴了;第三,你们再闹下去,后果自负。

淑贵妃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知道今天这脸是丢定了。她狠狠地瞪了裴月纱一眼,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们走!”

凤驾在一阵仓皇中,灰溜溜地调转方向,从另一条岔路走了。

宫道上,只剩下裴月纱和萧决。

“多谢萧将军解围。”裴月纱开口,语气平静。

“县主客气了。”萧决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探究,“宫里不比将军府,豺狼虎豹,无处不在。县主日后,还需万分小心。”

“将军说的是。”裴月纱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柔弱与感激,只有一片了然的冰冷,“不过,我裴月纱从不怕虎豹,我只怕它们……不够饿。”

萧决一怔,随即,嘴角竟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有意思的女人。

第十二章 赏花宴

淑贵妃的下马威失败,反倒让自己成了宫里的笑柄。这口气,她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三日后,她在自己的长春宫举办赏花宴,遍请宫中有头有脸的妃嫔与宗室女眷,裴月纱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谁都知道,这是一场鸿门宴。

巧儿忧心忡忡:“小姐,要不我们称病不去吧?”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裴月纱正在镜前,挑选着一支素银簪子,“她既然搭好了台子,我若是不去唱这出戏,岂不是太不给她面子了?”

赏花宴设在长春宫的御花园,百花盛开,蜂飞蝶舞,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裴月纱到时,宴会已经开始了。她一出现,所有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有好奇,有嫉妒,更有不加掩饰的敌意。

淑贵妃坐在主位,见到她,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的笑容,仿佛前几日的冲突从未发生过。

“安平妹妹可算来了,快来,坐到本宫身边来。”

她亲热地拉着裴月纱的手,将她安排在自己身旁最近的位置。这番姿态,让在场不少妃嫔都暗自心惊。

酒过三巡,歌舞正酣。

一个看起来有些怯懦的林才人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到裴月纱面前,满脸歉意:“安平县主,方才……方才是我失礼,不小心冲撞了您,我自罚一杯,给您赔罪。”

裴月纱记得,刚才入席时,这个林才人确实“不小心”撞了她一下。

她淡淡地看了一眼林才人,没有说话。

林才人见她不语,更慌了,手一抖,杯中的酒“哗啦”一下,全洒在了裴月纱的裙摆上。

“啊!”林才人吓得花容失色,立刻跪倒在地,“县主饶命!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就在她跪下的瞬间,她的脸色突然变得青紫,呼吸急促,双手死死地掐住自己的脖子,发不出一点声音,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不好了!林才人中毒了!”

不知是谁尖叫了一声,整个宴会瞬间大乱。

淑贵妃“惊得”从座位上站起,指着裴月纱,声色俱厉:“裴月纱!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我的宴会上公然下毒,谋害皇嗣!”

她最后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

林才人,竟已有了身孕!

所有的矛头,在这一瞬间,全部指向了裴月纱。林才人只接触了她,酒也只洒在了她身上,不是她下的毒,又是谁?

裴月纱看着地上口吐白沫的林才人,又看了看自己裙摆上湿漉漉的酒渍,眼神冰冷。

好一招一石二鸟。既能除了一个不受宠却怀了孕的对手,又能将她这个眼中钉彻底置于死地。

“来人!”淑贵妃厉声下令,“把这个毒妇给本宫拿下!”

几个身强力壮的嬷嬷立刻围了上来。

“慢着!”

裴月纱冷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她站起身,目光如刀,扫过在场所有慌乱的脸庞。“谁说她是中毒?”

淑贵妃冷笑:“事实俱在,你还想狡辩?太医马上就到,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在,看你还如何抵赖!”

“不必等太医了。”裴月纱走到倒地的林才人身边,蹲下身。她没有碰她,只是指着林才人发髻上插着的一朵颜色艳丽的夹竹桃,和她腰间佩戴的一个精致的香囊。

“林才人并非中毒,而是‘相冲’。”裴月纱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夹竹桃的花粉,与她香囊里的‘白芷’相遇,再被她洒在我身上的‘烈酒’一激,便会产生剧毒。这三样东西,缺一不可。请问贵妃娘娘,一场普通的赏花宴,为何要特意在有孕的才人头上插上夹竹桃,又赐她含有白芷的香囊?至于这杯烈酒……”

裴月纱看向淑贵妃的酒杯:“为何满座皆是果酒,唯独赐给林才人用以赔罪的,却是烈酒?”

淑贵妃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裴月纱竟懂得药理,更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看穿了整个布局!

“你……你胡说八道!本宫……本宫怎会知道这些!”

“是吗?”裴月纱站起身,一步步逼近淑贵妃,“巧得很,家父在西疆常年与南疆蛮族打交道,这‘三物相克’之毒,正是南疆的不传之秘。敢问贵妃娘娘,您又是从何处得知的呢?”

这句话,直接将“谋害皇嗣”的罪名,升级到了“私通外敌”的高度!

淑贵妃彻底慌了,她指着裴月纱,语无伦次:“是你!一定是你这个贱人栽赃陷害!是你勾结南疆蛮人!”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宴会入口响起。

“是谁勾结南疆蛮人,搜一搜长春宫,不就知道了?”

众人回头,只见皇帝正黑着脸,站在那里。他的身后,跟着萧决和一众禁军。

显然,他们已经来了一会儿,将刚才的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第十三章 故人

皇帝的出现,让淑贵妃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陛……陛下……”她瘫软在地,抖如筛糠。

皇帝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到裴月纱面前,目光复杂:“你,没事吧?”

“臣女无碍,多谢陛下关心。”裴月纱福了福身,“只是林才人腹中的龙裔,恐怕……”

皇帝的脸色更沉了。他挥了挥手,萧决立刻会意,带着禁军冲进了长春宫内殿。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萧决便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黑木盒子。

“陛下,在贵妃娘娘的枕下,搜出了这个。”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封信,信上的字迹,用的是南疆特有的文字。旁边还有几包药粉,与林才人香囊中的成分一模一样。

铁证如山。

“淑贵妃苏氏,心肠歹毒,谋害皇嗣,私通外敌,罪不容诛!”皇帝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废其贵妃之位,打入冷宫,赐白绫一条。苏氏一族,交由大理寺彻查!”

雷霆之怒,无人敢言。

昨日还风光无限的淑贵妃,转瞬间便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被草席一卷,拖出了皇宫。长春宫被查封,苏家满门下狱。

一场精心策划的赏花宴,最终却成了淑贵妃和她整个家族的断头台。

而裴月纱,不仅安然无恙,更因揭露奸妃、护驾有功,得皇帝赏赐无数,在宫中的地位,愈发无人敢小觑。

经此一役,宫中之人都明白了,这位安平县主,不是什么好捏的软柿子,而是一朵带剧毒的、会咬人的霸王花。

风波过后,裴月纱的生活恢复了平静。她每日在自己的宫苑里看书养花,偶尔奉召陪太后说说话,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这日,她在御花园散步,却被一个小宫女拦住了去路。

那小宫女“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哭着磕头:“县主饶命,奴婢不是有意冲撞您的!”

这场景,似曾相识。

裴月纱看着眼前这张清秀却带着怨毒的脸,眼神一冷。

“抬起头来。”

小宫女战战兢兢地抬起头。

“侯婉儿。”裴月纱缓缓念出这个名字。

她是侯景辰的远房堂妹,侯家被抄时,因是旁支远亲,侥幸逃过一劫,却被没入宫中做了最下等的洒扫宫女。

“怎么,侯家倒了,你还想学你那堂兄的做派,演一出苦肉计来陷害我?”裴月纱的声音里满是讥讽。

侯婉儿浑身一颤,她没想到裴月纱竟一眼就认出了她,还戳穿了她的心思。她本想借着冲撞,哭诉裴月纱仗势欺人,败坏她的名声。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

“不敢?”裴月纱冷笑一声,走上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别在我面前耍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你以为搭上了哪个主子,就能为你那罪有应得的家族报仇了?你不过是别人手里的一颗棋子,一颗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不远处的假山。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我的耐心有限。再有下次,我不介意亲手把这颗棋子,碾得粉碎。”

说完,她不再理会面如死灰的侯婉儿,径直离去。

假山后,一个身着华服的女子缓缓走出,她看着裴月纱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她是丽嫔,家族与苏家是政敌,淑贵妃倒台,她得利最大。本想利用侯婉儿这颗棋子试探一下裴月纱,没想到对方竟如此敏锐。

“废物!”丽嫔低声咒骂了一句,转身消失在花丛深处。

而这一切,都被另一双眼睛看在眼里。

萧决从另一侧的树后走出,他看着裴月纱那看似单薄却无比坚韧的背影,眸色渐深。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还要……孤独。

在这深宫里,她每走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第十四章 兵符

秋去冬来,皇帝宣布要去南苑围场进行冬猎。

这不仅是一场狩猎,更是一次对王公贵族和京畿军队的检阅,意义重大。

随行名单上,安平县主裴月纱的名字,赫然在列。

消息一出,宫中暗流涌动。谁都知道,冬猎是男子展现雄风、女子博取圣心的绝佳机会。裴月纱一个未嫁的县主,却能随驾,这份荣宠,不知又刺痛了多少人的眼。

出发前夜,萧决借着巡查的名义,来到了裴月纱的宫苑。

“这次冬猎,非比寻常。”他开门见山,神情严肃,“丽嫔的父亲,是兵部左侍郎,主管军械。我得到消息,他们可能会在围场的防卫上做手脚。”

“做手脚?”裴月纱正在收拾一些药材,闻言动作一顿,“他们的目标是谁?”

“是你,或者说,是你父亲。”萧决的声音压得更低,“围场守备,有一半是我父亲的人,另一半,是你父亲的旧部。他们想制造一场‘意外’,比如刺客突袭,或猛兽失控,然后将责任,推到你父亲的旧部头上,从而动摇裴家军在京畿的影响力。”

这又是一场冲着裴家来的阴谋。

“多谢将军提醒。”裴月纱将一包金疮药递给他,“将军此行,也要万分小心。”

萧决接过药包,指尖不经意地触碰到她的,两人皆是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你……”萧决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化作一声叹息,“照顾好自己。”

冬猎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围场之内,旌旗招展,气氛热烈。

裴月纱没有像其他女眷那样争奇斗艳,只是安静地待在自己的营帐里。

狩猎开始的第二天,意外果然发生了。

一头平日里只在深山活动的吊睛白额虎,不知为何竟冲入了外围的狩猎区,直扑皇帝的御帐而来!

禁军大乱,护驾之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萧决如天神下凡,张弓搭箭,一箭封喉,将猛虎射杀在御帐前。

皇帝受了惊,但并未受伤。他看着地上死去的猛虎和一脸后怕的众人,龙颜大怒。

“给朕查!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兵部左侍郎,也就是丽嫔的父亲王侍郎立刻出列,跪地奏报:“启禀陛下,负责外围驱赶猛兽的,是……是裴将军麾下的李校尉!定是他玩忽职守,才让这畜生惊了圣驾!”

矛头,精准地指向了裴家军。

丽嫔也适时地在皇帝身边哭泣:“陛下,您没事吧?这裴家的人也太大意了,差点就……”

一时间,所有人都认为是裴家军的失职。

裴振山远在西疆,裴月纱成了众矢之的。

皇帝的目光,冷冷地投向了裴月纱。

就在王侍郎以为胜券在握之时,裴月纱却缓缓从席位上站起,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小小的、雕刻着虎头的铜印。

“回禀陛下,臣女有物证,证明此事并非意外,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王侍郎看到那枚铜印,瞳孔骤然一缩!那……那不是他仿造用来调动私兵的假兵符吗?怎么会到了裴月纱手里?!

“这枚兵符,是臣女无意中,从丽嫔娘娘赏赐的点心盒夹层里发现的。”裴月纱的声音清冷,却掷地有声,“臣女不懂军务,但巧的是,萧将军见过此物,他说,这兵符上的虎纹,与王侍郎家族的私印纹路,如出一辙。”

她的话音刚落,萧决便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张拓印,呈给皇帝:“陛下,请看。这是王家私印的拓印,与这兵符上的虎纹,分毫不差。而且,末将已派人查明,那头猛虎,并非无故闯入,而是被人用药物引诱,引它来的,正是王侍郎的次子!”

局势,瞬间逆转!

王侍郎和丽嫔的脸,刹那间血色全无。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布下的天罗地网,为何会反过来,将自己困死在其中!

第十五章 死局

“父皇!儿臣冤枉啊!”

一声凄厉的哭喊,打破了死寂。

开口的,竟是平日里最不受宠,也最没有存在感的三皇子。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指着裴月纱,双目赤红:“父皇!是她!是这个妖女!是她与萧决勾结,伪造证据,陷害王侍郎和丽嫔娘娘!他们的目标,是儿臣啊!”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懵了。

王侍郎是三皇子的岳丈,丽嫔是三皇子的姨母。陷害他们,确实等于断了三皇子的臂膀。

但三皇子凭什么敢当众指控裴月纱和萧决?

“你有何证据?”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不耐。

“儿臣有!”三皇子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高高举起,“这是裴月纱写给萧决的亲笔信!信中详细记录了他们如何设计陷害王家,如何引诱猛虎,如何伪造兵符!甚至……甚至还提到了,事成之后,要萧决助她,扶持一个‘听话’的皇子上位!”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这已经不是构陷朝臣了,这是干预储位,是谋逆!

太监将信呈上,皇帝展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那信上的字迹,与裴月纱的笔迹,一模一样!信的内容,更是触目惊心,将一个野心勃勃、意图操控皇权的妖女形象,刻画得淋漓尽致。

“裴月纱!萧决!”皇帝的怒火终于爆发,他将信狠狠地摔在地上,“你们二人,还有何话可说!”

萧决脸色一变,立刻单膝跪地:“陛下,此信纯属伪造!末将对陛下一片忠心,日月可鉴!”

裴月纱却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一脸“悲愤”的三皇子,又看了看旁边面如死灰的王侍郎和丽嫔。

她明白了。

这是一个连环计。一个死局。

王侍郎和丽PIN只是第一层,是弃子。他们真正的杀招,是三皇子。

他们故意设下一个漏洞百出的陷阱,引诱自己和萧决入局,再让萧决去“查证”。而萧决查到的所有“证据”,其实都是他们早已准备好的。最后,再由三皇子拿出这封“致命”的信件,将她和萧决彻底钉死在“勾结谋逆”的罪名上!

好狠的计谋。一箭三雕,既除了王侍郎这个对手,又除了她这个眼中钉和萧决这个心腹大患。

“父皇!”三皇子哭得声泪俱下,“裴氏妖女,仗着其父军功,骄横跋扈,萧决手握兵权,狼子野心,此二人若不除,我大梁江山危矣!”

“请陛下降旨,将此二人就地正法,以儆效尤!”朝臣中,三皇子一派的人纷纷跪下附和。

裴振山的旧部想要开口辩解,却被皇帝一个冰冷的眼神给压了回去。

皇帝看着下面跪着的萧决,和那个从始至终都站得笔直的裴月纱,眼中杀机毕现。无论此事真假,臣子结党,意图干预储位,已经触碰到了他作为帝王的最大逆鳞。

“来人。”皇帝的声音冷得像冰,“将裴月纱、萧决打入天牢,听候发落!三皇子……监国理政有功,赏!”

圣旨一下,便是定局。

禁军上前,冰冷的镣铐就要锁上裴月纱的手腕。

所有人都以为,她完了。裴家,完了。

萧决的眼中,也流露出一丝绝望。他没想到,自己竟成了害了她的帮凶。

然而,就在这最绝望的时刻,裴月纱,那个在所有人眼中已经陷入死局的女子,却忽然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直直地落在龙椅上那个看似盛怒,实则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探究的皇帝身上。

随即,她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那笑容,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嘲弄。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利剑,刺破了这凝固的空气。

“陛下,您就这么想看我们自相残杀吗?”

第十六章 反噬

一句话,石破天惊。

整个营帐,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裴月纱这句大逆不道的话给震傻了。她疯了吗?竟然敢如此质问皇帝!

三皇子先是一愣,随即狂喜,立刻叩首:“父皇!您看!她死到临头,还敢公然顶撞您!其心可诛啊!”

皇帝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眯起眼睛,盯着裴月纱,一股帝王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你在说什么?”

“臣女在说,”裴月纱毫无惧色,迎上皇帝的目光,“这出戏,您看得还满意吗?”

她上前一步,从地上捡起那封所谓的“罪证”,举到皇帝面前。

“这封信,确实是臣女所写。”

此言一出,萧决的脸色瞬间煞白。

“但,”裴月纱话锋一转,“却不是写给萧将军的,而是写给陛下的。”

她看着一脸错愕的三皇子,冷笑道:“三皇子殿下,你处心积虑,借王侍郎之手,布下猛虎惊驾的局,又借我与萧将军之手,揭发王侍郎,最后再拿出这封信,想将我们一网打尽。好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只可惜,你这只黄雀,却不知晓,你的身后,还有一只真正的猎鹰。”

“你……你胡说!父皇,她妖言惑众!”三皇子彻底慌了。

“我是不是胡说,陛下心中自有定论。”裴月纱的目光,重新回到皇帝身上,“陛下,您在信的末尾,看到了臣女用指甲划出的那个小小的‘火’字印记了吗?那是我们之间的暗号。臣女早就察觉三皇子与王侍郎貌合神离,暗中勾结,便将计就计,设下此局,引蛇出动。这封信,是我故意让三皇子的人‘偷’走的。为的,就是让他自以为得计,在您面前,暴露他所有的野心和党羽!”

皇帝看着裴月纱,眼神中的杀机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审视。

他缓缓开口:“你凭什么认为,朕会信你,而不是信朕的儿子?”

“就凭这个。”

裴月纱从袖中取出另一卷小小的纸卷,呈了上去。

“这是三皇子与北狄使臣私下往来的所有信件。他许诺,只要他登基,便将西疆的云州割让给北狄,以换取北狄在他夺嫡之时,出兵牵制我父亲的大军。”

如果说刚才的一切还只是皇子间的内斗,那么“割让国土,勾结外敌”,就是无可饶恕的叛国!

皇帝展开纸卷,越看脸色越沉,手也开始微微颤抖。

“不!是假的!都是假的!”三皇子状若疯癫地扑上来,想要抢夺信件,却被萧决一脚踹开。

“陛下,”裴月纱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最终的审判,“三皇子以为自己算无遗策,却不知,他收买的那个北狄信使,是我父亲早就安插在北狄王庭的死士。他的一举一动,早已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

真相,大白于天下。

这根本不是什么死局,而是裴月纱与皇帝、与她父亲联手布下的一个天罗地网!

从冬猎开始,从那头猛虎,到那封信,再到三皇子的“反戈一击”,所有的一切,都是在演戏!演给那些心怀叵测的朝臣看,演给那些蠢蠢欲动的皇子看!

皇帝要的,就是借此机会,将朝中所有的毒瘤,一次性地,连根拔起!

而裴月纱,就是他手中最锋利,也最危险的那把刀。

第十七章 瓮中捉鳖

“来人!”皇帝的声音,已经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将三皇子及其所有党羽,全部拿下!打入天牢,由刑部、大理寺、宗人府三司会审!”

随着皇帝一声令下,一直潜伏在营帐外的禁军如潮水般涌入。方才还跪地附和三皇子的那些大臣,此刻一个个面如死灰,哭喊着“冤枉”,却被毫不留情地拖了出去。

一场看似惊心动魄的夺嫡大戏,以一种最不可思议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三皇子被拖走时,那双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瞪着裴月纱,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裴月纱只是冷漠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从你想动我裴家开始,就该有这个下场。

风波平定,营帐内恢复了安静。

皇帝挥退了所有人,只留下裴月纱和萧决。

“你们俩,胆子都很大。”皇帝看着他们,语气意味不明。

萧决低头拱手:“臣有罪,欺瞒圣上。”

“你无罪。”皇帝的目光转向裴月纱,“若不是安平县主心思缜密,朕还不知道,自己竟养出了这么一个吃里扒外的逆子。”

“陛下过誉了,臣女只是做了分内之事。”裴月纱不卑不亢。

“分内之事?”皇帝轻笑一声,“好一个分内之事。你替朕除了心腹大患,想要什么赏赐?”

“臣女不敢要赏。”裴月纱道,“只求陛下,能善待西疆的将士。他们为国戍边,流血牺牲,不该再被卷入朝堂的纷争之中。”

她没有为自己求,也没有为父亲求,求的,是那千千万万的普通士兵。

萧决闻言,抬起头,看向她的眼神中,多了一抹深深的敬意。

皇帝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准了。朕会下旨,加赏西疆三军。另外……”

他看向裴月纱,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这次立下大功,朕不能不赏。皇后体弱,六宫不可一日无主。朕看你聪慧果决,便封你为皇贵妃,赐掌凤印,代朕执掌六宫,如何?”

此言一出,连萧决都变了脸色。

皇贵妃,掌凤印。这几乎是副后之位,是天下女人梦寐以求的荣耀。

然而,裴月纱却缓缓地跪了下来。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对皇帝下跪。

“臣女,谢陛下隆恩。但臣女……抗旨。”

第十八章 凤印

“你说什么?”皇帝的眉头紧紧皱起,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臣女说,臣女抗旨。”裴月纱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臣女不想做什么皇贵妃,也不想执掌什么凤印。臣女只想做安平县主,裴月纱。”

她拒绝了。

她竟然拒绝了这泼天的富贵,这足以让任何女人疯狂的权力。

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一丝恼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好奇。他见过的女人,无一不是削尖了脑袋想往上爬,为了荣宠,不惜一切代价。

而眼前的这个,却将他递到手边的至高权力,弃之如敝履。

“给朕一个理由。”皇帝的声音沉了下来。

“理由有三。”裴月纱不假思索地回答。

“其一,臣女的父亲是镇国大将军,手握重兵。若臣女再入主后宫,执掌凤印,外戚与后宫干政,此乃取乱之道,于江山社稷无益。”

“其二,臣女经历过一次失败的婚约,早已心如死灰。这颗残破之心,配不上陛下的雨露恩泽,也无法为陛下开枝散叶。”

“其三,”她顿了顿,自嘲地一笑,“臣女性情刚烈,睚眦必报,不懂温婉,不识大体。这样的女人,只会给陛下带来麻烦,而非贤助。侯府与淑贵妃便是前车之鉴。陛下将臣女这把刀留在身边,伤人,也终会伤己。”

她把自己剖析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告诉皇帝,我就是这样一个人,一把双刃剑,你用不好,就会反噬自身。

皇帝久久地凝视着她,营帐内一片死寂。

萧决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他生怕皇帝龙颜大怒,降下雷霆之罚。

许久,皇帝忽然笑了。

那笑声里,有无奈,有欣赏,也有一丝释然。

“好,好一个裴月纱。”他走下御座,亲手将她扶起,“朕一生识人无数,却从未见过你这样的女子。罢了,朕不逼你。”

他转过身,从案上拿起那枚代表着后宫最高权力的凤印,又拿起一枚代表着调动禁军权力的虎符。

他将这两样东西,都放在了裴月纱的面前。

“皇贵妃你不做,但功,不能不赏。”皇帝沉声道,“这两样东西,你选一样。凤印,可保你一生荣华,无人敢欺;虎符,可保你裴家永世安稳,高枕无忧。”

这是最后的试探。

是选个人的安逸,还是选家族的未来。

萧决紧张地看着她。

裴月纱看了一眼那两枚印信,然后,她伸出手,却不是去拿它们。

她对着皇帝,深深一揖。

“陛下,臣女斗胆,两样都不选。”

“臣女只求陛下,赐臣女一道空白的圣旨。”

第十九章 归途

空白的圣旨。

这意味着,她可以随时在上面,写下她想要的任何东西。

这比凤印和虎符,是更大的权力,也是更大的信任。

皇帝看着她,许久,点了点头。

“好,朕允你。”

冬猎结束,回京之后,皇帝以雷霆手段,清洗了朝堂。三皇子被废为庶人,终身圈禁。其党羽被连根拔起,朝中风气为之一清。

而安平县主裴月纱,却在风头最劲的时候,向皇帝递上了那道空白圣旨。

圣旨上,只有八个字。

“辞去封号,归于乡野。”

满朝哗然。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借此索要更大的权势,或是为家族求得世袭罔替的爵位。谁也没想到,她求的,竟是放下一切,回归平凡。

皇帝看着那道圣旨,沉默良久,最终,朱笔一批。

“准。”

安平县主府的牌匾被摘下,换回了“裴府”二字。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前任”县主,比任何一位公主,都更得帝心。

她虽不在朝堂,朝堂却处处有她的传说。

春日,裴府的马车,悄悄地驶出了京城。

车上,没有繁复的仪仗,只有裴月纱和巧儿二人。

她们要去江南。

去看那里的烟雨,去听那里的评弹,去过那话本里才有的,无拘无束的日子。

马车行至城郊十里长亭,却见一道身影,早已等在那里。

是萧决。

他依旧是一身玄色劲装,身旁牵着一匹骏马。

“不等我了?”他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不等了,”裴月纱掀开车帘,对他笑道,“路这么长,走着走着,说不定就遇上了。”

萧决看着她明媚的笑脸,那张在刀光剑影中始终冰冷的脸,终于也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没有说“我等你”,也没有说“我娶你”。

他只是翻身上马,与她的马车并行。

“天下这么大,想去哪儿?”

“还没想好。”

“没关系,我陪你一起想。”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两匹马,一架车,朝着远方,慢慢走去。

前面是江湖,是山川,是未知的旅途。

但他们知道,只要彼此在身边,任何归途,都是坦途。

第二十章 新芽

三年后,江南,苏州。

一间临河的茶楼里,说书先生正唾沫横飞地讲着当今京城最富传奇色彩的故事。

“……要说咱们大梁朝最传奇的女子,非那位安平县主莫属!想当初,她拒婚侯府,血溅金柱;新婚之夜,掌掴恶妾;谈笑之间,定计除奸妃;围场之上,智斗叛国皇子!最后更是视权势如粪土,连皇贵妃之位都弃之不顾,只求一道空白圣旨,飘然远去,深藏功与名……”

台下听得如痴如醉,掌声雷动。

角落里,一个穿着湖绿色长裙的女子,正慢悠悠地品着茶,听到精彩处,也忍不住莞尔一笑。

“小姐,他们又在说你的故事了。”巧儿,哦不,现在应该叫巧儿掌柜了,她一边熟练地拨着算盘,一边笑着打趣。这间茶楼,正是她们的产业。

“说就说吧,还能给咱们多添几分生意。”女子放下茶杯,眉眼间尽是岁月静好的温柔。

她正是裴月纱。

额上那道疤痕早已淡不可见,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风霜,只沉淀出一种通透的、安然的美。

“对了小姐,京城来信了。”巧儿将一封信递过来,“大将军说,他准备向陛下请辞,回乡养老了。还问你……和萧将军,什么时候成婚,他好早点抱外孙。”

裴月纱看着信,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这三年,她和萧决走遍了大江南北。他辞去了骠骑将军之职,只保留了一个虚衔。他们看过漠北的雪,也看过东海的潮。他没有逼她成婚,只是以一种最舒服的方式,陪在她身边。

“谁要嫁给他了。”裴月纱嘴上嗔怪,眼底却全是笑意。

正说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上楼来,手里还提着一尾刚从河里钓上来的活鱼。

“背后说我什么坏话呢?”萧决笑着走过来,自然而然地坐到她身边,将手里的鱼递给巧儿。

“说你什么时候,才肯把我们小姐娶回家。”巧儿大胆地开着玩笑。

萧决看向裴月纱,那双曾锐利如鹰的眸子,此刻只剩下化不开的柔情。

“那要问她,愿不愿意,让我用这一生,来换她一句‘我愿意’了。”

裴月纱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地,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窗外,春光正好,河边的柳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

一切,都是最好的模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