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周边海域的鱼类生存处境日益艰难。一项最新研究表明，随着海洋温度升高，许多海洋掠食者被迫捕食体型更小的猎物，这意味着它们每一口获得的能量都在减少。
这项研究由英国埃塞克斯大学与英国政府环境、渔业和水产养殖科学中心共同完成。研究团队重点关注了东北大西洋海域，具体涵盖了北海、英吉利海峡和挪威海。
研究团队并未单纯依赖模型推演，而是深入挖掘了最直接的证据：掠食者究竟吃进了什么。研究人员分析了过去35年间收集的超过50000份海洋掠食者的胃容物数据。
在这些浩如烟海的记录中，一个清晰的模式浮出水面。在温暖的水域中，掠食者更有可能以小鱼和无脊椎动物为食——例如西庆鱼、磷虾和螃蟹——而不再能持续捕获那些体型更大、能量更丰富的猎物。
一顿分量不足的餐食不仅仅是令人烦恼那么简单，它可能构成真正的能量危机。
大型掠食者——如鳕鱼、黑线鳕和棘斑鳐等——需要大量的卡路里来维持生长、迁徙、繁殖以及在恶劣条件下生存。如果它们捕食的猎物平均体型变小，它们就必须花费更多的时间去狩猎，并吞食更多的个体数量，仅仅为了维持收支平衡。这会导致它们用于其他生命活动的能量“利润”所剩无几。
研究表明，在商业捕捞强度较高的区域，这一问题更为严峻。大型物种往往因过度捕捞而枯竭，这进一步迫使捕食者的菜单向平均体型更小的猎物倾斜。
这种向小型猎物的转变加剧了海洋变暖的影响，进一步拉紧了海洋食物网中能量流动的链条。首席研究员艾米·舒雷蒂指出：“在气候变化的大背景下，可持续捕捞以及在家庭餐桌上选择更多样化的海鲜，有助于保护海洋生态系统。”
该研究中最引人注目的观点之一是，猎物的转变并非主要源于大型猎物物种的直接消失。研究人员指出，猎物物种本身正在“萎缩”，因为同一物种内的个体体型正在变小。
温暖的水温会加速新陈代谢，同时水中的含氧量降低，这种环境条件往往更有利于那些易于维持生理机能的小型个体生存。这意味着，掠食者可能仍在捕食西庆鱼、螃蟹或其他熟悉的猎物，但“平均份量”却在不断下降。
研究估算，温度每上升1摄氏度，掠食者所捕食的猎物体型就会减少约1.8%。
面对猎物缩水，掠食者并未坐以待毙。研究发现，它们通过拓宽食谱来应对，将目标锁定在更广泛的物种上，并尽力捕捉它们能找到的最大猎物。
但这里存在一个隐患：当掠食者更多地依赖食物链底端的小型猎物时，通过生态系统的能量传递效率可能会降低。通俗地说，更多的能量在传递过程中“流失”了，这意味着顶级掠食者最终用于生存和繁殖的可用燃料将会减少。
研究团队的主要结论是，气候变化和捕捞并非是轮番上演的独立问题，而是高度互联的。
“海洋生态系统往往同时受到多种压力的冲击，若逐一审视这些压力，可能会掩盖真相，”舒雷蒂表示，“我们的发现表明，在既变暖又遭受过度捕捞的海洋中，掠食者必须通过摄入更多的小型猎物才能生存。如果将气候变化和商业捕捞的动态分开考虑，这种叠加效应就会被忽视。”
换言之，仅关注个体物种配额的政策可能会导致“只见树木，不见森林”。
如果不将整个食物网以及海洋温度上升的背景纳入考量，一种缓慢但持续的能量流失可能会被忽视：掠食者看似在进食并生存，但其赖以生存的能量盈余却在日益变薄。
研究人员总结道：“这些结果有助于支撑基于生态系统的管理和可持续渔业，因为它们提供了关于未来气候变暖如何与捕捞相互作用、进而影响海洋食物网能量流动的评估。”这项研究已发表在《自然-通讯》期刊上。
在波涛之下，一场无声的消耗战正在上演。并没有悲壮的厮杀，只有为了填饱肚子而不得不增加的每一次摆尾。那些曾经丰饶的渔场里，网中的鱼或许依旧在跳跃，但海洋深处的能量账本上，赤字正一点点累积。当洋流继续带走热量，留给深海居民的，或许不仅是更小的餐食，还有一个更加从严酷、容错率更低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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