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我在边关被我爹粗养了十七年,京城的人却盛传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嫁入镇南侯府,正合我意,据说他厌弃女色,直到那天不慎闯进他的密室
“就凭你这双手,也配自称京城第一才女?”
男人的声音淬着冰,砸在沈薇耳边。她抬起眼,顺着他嫌恶的目光,看向自己那双布满薄茧、指节粗粝的手。这双手挽过三石的强弓,也曾于风雪中紧握缰绳十七年。唯独,没碰过笔墨纸砚。
她笑了,唇角勾起一抹与这喜庆洞房格格不入的凉意。
“侯爷若是不喜,大可将我这双手剁了去。”她将手伸到他面前,坦然得像是在展示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物件,“反正往后,它也不必再为我握刀拉弓,护我性命了。”
镇南侯萧珏的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
01
“你倒是有几分胆色。”萧珏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在跳跃的烛火下,显得愈发幽暗难明。
沈薇坦然地迎着他的审视,毫不退缩。“侯爷娶的不就是‘沈大将军之女’的名头么?与我这双手是何模样,是粗是细,又有什么干系?”
她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这场婚约最后一层虚伪的窗户纸。
满京城都知道,镇南侯萧珏俊美无俦,位高权重,却偏偏冷情绝性,厌恶女色。而她,边关统帅沈大将军的独女沈薇,在京城的传闻里,是个精通琴棋书画、温婉贤淑的绝代佳人。这样两个人被圣上一纸婚书绑在一起,本就是一出供人谈笑的荒唐戏码。
萧珏冷哼一声,拂袖转身,高大的身影投下大片阴影,将她笼罩其中。“沈薇,你最好记住自己的身份。安分守己地当好你的侯夫人,不要妄图得到任何不该有的东西。这侯府后院,你我各自安好,互不干涉。”
“正合我意。”沈薇干脆利落地应下,甚至连一丝迟疑都没有。
她本就不稀罕什么情爱。父亲远在边关,她孤身一人被召回京城,嫁入这侯府,不过是想寻个安身之所,摆脱那些没完没了的试探与算计。一个不近女色的丈夫,对她而言,是最好的选择。
萧珏似乎没料到她会答应得如此痛快,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脸上没有新嫁娘的娇羞,没有被冷落的委屈,只有一片沉静的漠然,仿佛这场婚事的主角不是她。
他眸光微闪,终究什么也没说,径直推门走进了内室的书房,将门重重合上。
“砰”的一声,隔绝了两个世界。
沈薇扯下头上沉重的凤冠,随手扔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她走到床边坐下,揉了揉发僵的脖颈。贴身丫鬟绿春小心翼翼地走进来,眼眶红红的:“小姐……侯爷他……他怎么能这样对你?”
“这样最好。”沈薇解开繁复的嫁衣,露出里面一身利落的短打。她长长舒了口气,感觉浑身的骨头都活了过来。“绿春,去打盆水来,这身鬼东西黏在身上,难受死了。”
绿春一边抹泪一边去准备。沈薇环顾这间陌生的房间,目光落在萧珏紧闭的书房门上。门缝下,隐隐透出一丝微光,却又很快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她不在意萧珏去做什么,只要他不来烦自己。
然而,就在她脱下外袍,准备擦洗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那扇紧闭的门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塞了出来。那是一张被揉皱的纸。
她心中并无好奇,却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弯腰捡起。
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寥寥数笔画出的一个模糊人影,旁边潦草地写着两个字。
那两个字,是她的名字。
沈薇。
02
沈薇捏着那张纸,指尖的薄茧摩挲着上面的墨迹。她不认得这是谁的笔迹,但那画中人的轮廓,确有几分像她。
她将纸条凑到烛火前,火苗舔舐着纸张边缘,很快将其吞噬成一缕青烟。无论是谁的试探,她都无意奉陪。
第二日清晨,天还未亮,管家福伯便在门外恭敬地请安,说是老夫人有请,要见一见新妇。
这是规矩,也是下马威。
沈薇由着绿春为她梳妆打扮,换上了一身合乎身份的诰命服。她看着铜镜里那个被脂粉和华服装点得温婉柔顺的女子,眼神平静无波。传闻里的京城第一才女,如今是镇南侯府的新夫人,她得把这个角色演下去。
到了正厅“荣安堂”,一股压抑的气氛扑面而来。
主位上坐着的老夫人面容肃穆,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下首坐着一位衣着华贵的年轻女子,眉眼间与萧珏有三分相似,正是他的亲妹妹,当今圣上亲封的安乐郡主,萧如月。
萧如月一见沈薇进来,便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她,嘴角噙着一抹讥诮的笑意。
“嫂嫂可算来了,母亲等您许久了。”她开口,声音清脆,话语里却带着刺。
沈薇规规矩矩地上前行礼,敬茶。老夫人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便将茶盏放在一边,依旧不言不语。
气氛尴尬得几乎凝固。
还是萧如月先开了口:“早就听闻嫂嫂是京城第一才女,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说来也巧,我前日得了一幅前朝大家吴道南的《秋山行旅图》残卷,正愁无人能补。不知嫂嫂可否不吝赐教,让妹妹开开眼界?”
话音刚落,她身后的丫鬟便捧着一幅画卷上前展开。画卷气势磅礴,可惜右下角缺了一大块,使得整幅画意境顿失。
这哪里是请教,分明是当众考校。整个京城都知道吴道南的画风极难模仿,稍有不慎便会沦为笑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薇身上。
沈薇看着那幅画,她不懂什么笔法墨韵,只觉得那山峦画得很有气势,像极了她曾在边关见过的燕回山。画上缺了一角,就像被人硬生生砍了一刀,看着格外别扭。
她没有去看那些等着看她出丑的脸,只是淡淡地对萧如月说:“郡主说笑了,我这点微末伎俩,怎敢在大家面前献丑。”
“嫂嫂何必过谦?”萧如月不依不饶,“父亲总说军中儿女不拘小节,想来嫂嫂也是个爽快人。画笔已经备好,嫂嫂就随便画上几笔,也算了了妹妹一桩心愿。”
她这是把沈薇逼到了悬崖边上。画,是自取其辱;不画,就是心虚,坐实了“第一才女”名不副实的传言。
沈薇沉默片刻,忽然抬眼,目光清亮地看着萧如keyue:“既然郡主盛情难却,那我就献丑了。”
她走到案前,却并未拿起画笔。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她从发髻上取下一支金步摇,用步摇尖锐的末端,在砚台里蘸满了墨。
然后,她没有去补那残缺的画卷,反而在画卷完好的部分,重重地划了下去!
“刺啦——”一声,上好的宣纸被划开一道狰狞的口子。
满堂俱惊!
萧如月脸色煞白,猛地站起,指着她怒喝:“沈薇!你疯了!?”
沈薇却置若罔闻,她手腕翻飞,金步摇在她手中仿佛变成了一柄锋利的刻刀,在那幅古画上或划、或刺、或点、或染。她的动作没有丝毫文人雅士的飘逸,反而充满了力量感,带着一种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
片刻之后,她停了手。
众人定睛看去,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的《秋山行旅图》已经被破坏得面目全非,但那些凌厉的划痕与墨点,竟在残破的画卷上构成了一幅全新的景象——那是一场惨烈的沙场血战!断裂的山峦成了尸骸堆积的战场,飞溅的墨点是战士们的热血,那道最深的划痕,仿佛是一柄斩破天地的战刀!
残缺的画卷,此刻竟有了一种触目惊心的悲壮之美。
沈薇扔掉步摇,看着目瞪口呆的萧如月,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郡主,画,补好了。我爹说,世间万物,有破才有立。这残缺之景,远胜于圆满之虚伪。”
她的话,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了萧如月的脸上。
03
荣安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萧如月一张俏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沈薇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她本想让沈薇当众出丑,谁知竟被她用这种闻所未闻的粗暴方式给破解了,还反将了自己一军!
主位上的老夫人终于睁开了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她盯着沈薇,缓缓道:“好一个‘有破才有立’。沈将军,果然教出了个好女儿。”
这话听不出是褒是贬,但那股迫人的压力却让绿春白了脸。
沈薇垂下眼帘,不卑不亢:“老夫人谬赞。我只是觉得,与其弄虚作假地去模仿前人,不如坦坦荡荡地做自己。画如此,人亦如此。”
“放肆!”萧如月终于找到了声音,厉声呵斥,“你在指桑骂槐,说谁虚伪?”
“郡主觉得我说的是谁,那便是谁了。”沈薇抬眸,目光平静地回视她。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萧如月的怒火。她身为金枝玉叶,何曾受过这等顶撞?她正要发作,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堂外传来。
“一大早的,吵什么?”
萧珏一袭墨色锦袍,缓步走了进来。他似乎刚下早朝,眉宇间还带着几分朝堂的威严。他的目光扫过堂内,最后落在那幅被“糟蹋”了的古画上,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兄长!”萧如月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告状,“你看看你的好夫人!她……她竟将我好不容易得来的吴道南真迹给毁了!”
萧珏走到案前,看着那幅面目全非的画,沉默不语。
沈薇的心也微微提了起来。她可以不在乎萧如月和老夫人,但萧珏是镇南侯,是她的丈夫。他若要发难,她在这侯府的日子绝不会好过。
良久,萧珏才抬起头,看向沈薇,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你做的?”
“是。”沈薇坦然承认。
“为何?”
“郡主让我补画,我不会。但我觉得,与其留着一份残缺的遗憾,不如赋予它新的生命。”她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侯爷觉得,我做错了吗?”
萧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她有些看不懂。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转向萧如月,语气平淡:“一幅画而已,毁了便毁了。你也是快要出阁的人了,以后莫要再为这点小事大惊小怪,失了身份。”
萧如月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兄长!她毁了我的画,你还帮着她说话?”
“我没有帮谁。”萧珏的语气冷了下来,“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这侯府的内宅,我希望是清静的。母亲,您说呢?”他将目光转向老夫人。
老夫人捻着佛珠的手一顿,缓缓闭上眼:“珏儿说的是。月儿,回你院里去,禁足三日,抄一遍《女诫》。”
“母亲!”萧如月又气又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可老夫人的话就是命令,她跺了跺脚,恨恨地瞪了沈薇一眼,转身跑了出去。
一场风波,就这么被萧珏轻描淡写地压了下去。
沈薇有些意外。她以为他会借机发作,或者至少会冷言嘲讽几句,没想到他竟会出面解围。
待闲杂人等都退下后,萧珏才再次看向沈薇,声音压低了几分:“沈薇,我不管你在边关是何模样,在这里,收起你的爪牙。我的容忍,是有限度的。”
“侯爷的‘容忍’,是指容忍我,还是容忍郡主?”沈薇反问。
萧珏的眼神一凛,他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他身上传来一股淡淡的龙涎香,混合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不要试图挑战我的底线。”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想要的安稳,我给你。但你若敢在这侯府兴风作浪,别怪我没提醒你,沈大将军……也护不住你。”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大步离去。
沈薇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缓缓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她知道,今天的“补画”风波,只是一个开始。萧如月不会善罢甘休,这侯府里的眼睛,都在盯着她这个“假才女”何时露出马脚。
果不其然,三日后,一份鎏金的请帖送到了她的案头。
是三皇子妃举办的琼华宴,京中所有有头有脸的贵女夫人都会参加。请帖上特意点明,听闻镇南侯新夫人画技超群,请务必到场,与众人品鉴丹青。
这是一场鸿门宴。
绿春急得快哭了:“小姐,这可怎么办啊?那三皇子妃和安乐郡主是手帕交,这摆明了是要联合起来让您在全京城的贵人面前出丑啊!”
沈薇摩挲着请帖上精致的烫金花纹,眼神却越来越冷。
她可以躲过一次,躲不过第二次。既然躲不过,那便不必再躲。
她将请帖放下,淡淡地开口:“绿春,去我的嫁妆箱子里,把爹爹送我的那把匕首找出来,给我带上。”
0.4
绿春吓了一跳,声音都变了调:“小姐,您……您带匕首去做什么?那可是皇子府的宴会啊!”
“防身。”沈薇的回答言简意赅。京城这地方,比边关的狼群更危险。狼要吃你,至少会露出獠牙;而这里的人,笑着就能要你的命。
琼华宴设在三皇子府的后花园,亭台楼阁,水榭花香,一派富贵风流。
沈薇一出现,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无数道视线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更多的是不怀好意的等着看戏。
安乐郡主萧如月果然也在,她身边簇拥着一群贵女,为首的正是三皇子妃。见到沈薇,萧如月立刻扬起一个挑衅的笑容,高声说道:“嫂嫂可算来了,皇子妃姐姐还说,嫂嫂架子大,怕是请不动呢。”
三皇子妃掩唇一笑,姿态优雅:“郡主说笑了,侯夫人乃是京城第一才女,想必定是事务繁忙。今日能拨冗前来,已是给了我天大的面子。”
两人一唱一和,句句都在将沈薇往高台上捧。
沈薇懒得与她们虚与委蛇,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自顾自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她越是安静,别人就越是觉得她心虚。
酒过三巡,歌舞渐歇,三皇子妃终于进入了正题。她拍了拍手,几位侍女抬着一张巨大的画案和一整套顶级的笔墨纸砚上来。
“早就听闻侯夫人有‘一笔动京华’的美誉,今日琼华宴,正好以‘秋菊’为题,还请侯夫人不吝赐墨,让我等凡夫俗子,也一睹第一才女的风采!”三皇子妃的声音传遍全场。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沈薇。
萧如月更是得意洋洋,她仿佛已经看到沈薇握着笔杆瑟瑟发抖,最终在众人面前颜面尽失的场景。
沈薇坐在那里,没有动。
“怎么?侯夫人是瞧不上我们这小小的琼华宴,不肯动笔吗?”一个尖酸的声音响起。
“我看啊,什么第一才女,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
“就是,听说她是在边关长大的,粗野不堪,哪里会懂什么笔墨丹青?”
议论声四起,越来越难听。
绿春急得满头是汗,不停地拉着沈薇的衣袖。
沈薇却缓缓站起身,在万众瞩目之下,一步一步走到了画案前。她没有去看那些画笔,而是拿起了一方沉重的墨锭,在手中掂了掂。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动作。
她将那方上好的徽墨,猛地朝地上的青石板砸去!
“砰!”
墨锭碎裂,墨块四溅。
全场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三皇子妃和萧如月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沈薇捡起一块最大的碎墨,走到那张洁白的宣纸前,用尖锐的棱角,在纸上划下了一道又一道深刻而苍劲的痕迹。她画的不是娇艳的秋菊,而是一株饱经风霜、在悬崖边上兀自挺立的枯枝!
那枯枝虬结,仿佛铁铸,带着一种宁折不弯的傲骨。
画完,她将碎墨扔在纸上,转过身,目光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不会画你们想要的菊花。”她的声音清冷而决绝,“我只会画我眼中看到的东西。在边关,我见过被风沙吹断的战旗,见过被霜雪压弯的枯草,见过战士们紧握刀柄、青筋暴起的手。我没见过你们口中那些风花雪月的娇弱东西!”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三皇子妃:“皇子妃若觉得我的画辱没了这琼华宴,大可治我的罪。但想让我画那些无病呻吟的玩意儿,恕我做不到!”
这番话,掷地有声,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那些贵女们被她身上那股凛冽的气势所慑,一时间竟无人敢出声反驳。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慵懒的男声从不远处响起。
“说得好。”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萧珏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花园的入口处。他负手而立,目光落在沈薇身上,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专注。
“我镇南侯府的夫人,画的便是战旗与枯草,画的便是风霜与傲骨。谁若觉得不妥,”他环视全场,语气陡然转冷,“便是与我镇南侯府为敌,与北境三十万将士为敌!”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三皇子妃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05
萧珏的话,分量太重了。
将一幅画,直接上升到与镇南侯府、与北境三十万将士为敌的高度,这已经不是撑腰,而是赤裸裸的警告。
三皇子妃再如何受宠,也不敢同时得罪手握兵权的镇南侯和沈大将军。她脸上的血色褪尽,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侯……侯爷说笑了。侯夫人画风清奇,意境深远,是我等眼拙,是我等眼拙……”
萧如月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躲在人群后面,不敢再看沈薇一眼。她怎么也想不通,一向对沈薇冷淡至极的兄长,为何会突然如此维护她?
萧珏没有再理会她们,他径直走到沈薇身边,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指尖还在微微颤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包裹住她的手时,沈薇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抽回。
萧珏却握得更紧,他低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别动。想安稳地走出这里,就演下去。”
沈薇抬眸看他,他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她明白了,他不是在为她出头,他是在维护镇南侯府的颜面。今日之事,若她被定罪,丢的是整个侯府的脸。
她不再挣扎,任由他握着。
“今日琼华宴,本侯还有要事与三皇子商议,夫人,我们走。”萧珏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他拉着沈薇,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中,转身离去。没有人敢阻拦。
直到坐上回府的马车,沈薇才猛地甩开他的手。
“多谢侯爷解围。”她语气疏离,往车厢的角落里缩了缩,拉开两人的距离。
萧珏看着自己空了的手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薄茧的触感。他靠在车壁上,闭上眼,淡淡地开口:“我不是在帮你。沈薇,我警告过你,收起你的爪牙。你今日之举,与自寻死路无异。”
“那也比任人宰割要好。”沈薇冷冷地回敬,“侯爷以为,我乖乖地任由她们羞辱,就能保全镇南侯府的颜面了?”
马车内陷入了沉默。
良久,萧珏才睁开眼,他似乎有些疲惫:“你和她,真是一点都不像。”
他说的“她”,沈薇知道,指的是那个传闻中让他念念不忘的女子。
“我就是我,不是任何人的影子。”沈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怒意。
萧珏没有再说话。
马车一路无言地回了侯府。沈薇下了车,一刻也不想多待,径直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她需要静一静。今天发生的一切,让她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推上战场的卒子,每一步都身不由己。她开始怀疑,嫁入侯府,真的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吗?
夜深人静,沈薇辗转难眠。她披衣起身,在院中散步。晚风带着凉意,吹得她纷乱的思绪稍稍清明了一些。
无意间,她走到了一处僻静的院落前。这里似乎久无人居,院门紧锁,但奇怪的是,门锁上却很干净,没有丝毫锈迹。
她想起了大婚那晚,萧珏书房门缝下的光。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个院子和萧珏有关。
她绕着院墙走了一圈,在后方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发现墙根下的几块砖似乎有些松动。她试探着推了推,竟然真的推开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一种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她。她犹豫片刻,深吸一口气,矮身钻了进去。
院子里杂草丛生,正中却有一间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屋子。屋门没有上锁,她轻轻一推,门便开了。
屋里没有点灯,但借着月光,她隐约能看到墙上挂满了东西。她摸索着点燃了桌上的烛台,当火光亮起,照亮整个房间时,沈薇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这……这是……
她正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福伯提着灯笼,带着几个家丁,满脸惊惶地冲了过来,声音都在发颤:
“夫人!夫人不好了!宫里八百里加急军报——沈大将军……沈大将军率领的北境大军,已经班师回朝!圣上龙心大悦,下令百官明日出城十里相迎!”
父亲回来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沈薇的脑海中炸开!那个为她撑起一片天的男人,那个让她可以无所畏惧的靠山,回来了!
刹那间,所有的委屈、隐忍、不安,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她不再是孤身一人的质子,她是沈大将军最骄傲的女儿!
这京城,这侯府,再也困不住她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底气涌上心头。她猛地转身,不再理会惊慌失措的福伯,重新将目光投向那间神秘的屋子。
既然不必再伪装,那也无需再顾忌什么镇南侯的底线!
她一把推开门,大步走了进去。
烛光摇曳,将屋内的景象照得一清二楚。
这哪里是什么密室,这分明是一间画堂。四壁之上,挂满了画,上百幅,上千幅……画上画的,竟都是同一个人!
一个穿着素衣,笑靥如花的女子。
而那个女子的脸——
竟与她沈薇,生得一模一样!
就在沈薇震惊得无以复加之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你看够了么?”
沈薇僵硬地回过头,对上了萧珏那双风暴欲来的眼眸。
06
萧珏的眼神,像两把淬毒的利刃,死死地钉在沈薇身上。他一步步走进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薇的心跳上,周身散发出的寒气几乎要将这斗室内的空气都冻结。
“谁准你进来的?”他的声音沙哑,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沈薇的心在狂跳,但父亲即将归来的消息给了她无穷的勇气。她挺直了背脊,迎上他噬人的目光,反而冷笑一声:“侯爷的秘密,藏得可真好。怎么?娶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回来,是想睹物思人,聊解相思之苦吗?那我算什么?一个替身?”
“替身?”萧珏咀嚼着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自嘲,他忽然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悲凉,“你以为你配吗?你这双只会舞刀弄枪的粗鄙之手,你这颗比石头还硬的心,你哪一点比得上她?”
他指着墙上的一幅画,画中女子正坐于琴前,垂眸浅笑,温柔得像一汪春水。“她叫苏清婉,是我的青梅竹马,是这京城真正的第一才女。她的手,能弹出世间最美的乐章,能画出最秀丽的山河。而不是像你,只会用毁坏来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
原来如此。
所有的谜团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为何京城会有她这个边关野丫头是“第一才女”的离谱传闻,为何圣上会赐下这样一桩看似荒唐的婚事,为何萧珏对她如此嫌恶却又屡次出手……
这一切,都因为这张脸。
有人想利用这张脸来安抚或刺激萧珏,而萧珏,则将对这张脸主人的所有爱意,都转化成了对她这个“赝品”的恨意。
沈薇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尖锐的刺骨的凉意。她从未对萧珏有过任何幻想,可当“替身”这个身份被血淋淋地揭开时,依旧感到了一种莫大的羞辱。
“所以,你在大婚之夜看到我的手,才会那么愤怒。”沈薇的声音平静下来,平静得有些可怕,“因为这双手,破坏了你心中完美的幻影。萧珏,你真是可悲又可笑。”
“住口!”萧珏勃然大怒,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你不准用这张脸,说出这种话!”
手腕上传来的剧痛让沈薇蹙起了眉,但她没有求饶,反而用另一只手,猛地指向墙上所有的画像,一字一句地说道:“既然她那么好,你为什么不去找她?哦,我忘了,她死了,对不对?一个活生生的我站在这里,你却抱着一堆死人的画像自怨自艾!萧珏,你不是冷情绝性,你就是个懦夫!”
“你找死!”
沈薇的话彻底击溃了萧珏的理智。他双目赤红,猛地将她推向墙壁。“砰”的一声,沈薇的后背重重地撞在墙上,墙上的画卷被撞得七零八落。
他死死地将她禁锢在墙壁和他的身体之间,眼中翻涌着爱、恨、痛苦与挣扎,那复杂的情绪几乎要将他吞噬。
“你懂什么?”他咬着牙,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你什么都不懂……”
他的声音颤抖着,那双一直冰冷如霜的眼眸里,竟缓缓凝聚起一层水光。
沈薇愣住了。她见过他冷漠的样子,见过他愤怒的样子,却从未见过他如此脆弱的一面。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福伯焦急的呼喊:“侯爷!侯爷!宫里又来人了!说是……说是沈大将军已经入了城,正往侯府这边来了!!”
萧珏浑身一震,眼中的疯狂与脆弱瞬间褪去,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他松开沈薇,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乱的衣襟,仿佛刚才那个失控的人不是他。
他深深地看了沈薇一眼,那眼神里有警告,有威胁,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管好你的嘴。”他扔下这句话,转身大步离去,仿佛在逃离这个让他失态的地方。
沈薇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她看着满地散落的、属于另一个女人的画卷,又摸了摸自己隐隐作痛的手腕。
她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沈大将军的女儿,不需要做任何人的替身。
萧珏,我们的账,从现在开始,一笔一笔地算。
07
镇南侯府的大门,在一片喧嚣中被轰然打开。
没有通传,没有礼节,一队身披玄甲、煞气腾腾的亲兵直接冲了进来,将侯府的家丁护院推到两旁。为首一人,身形魁梧如山,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铠甲,脸上带着一道从眉骨延伸到嘴角的狰狞刀疤。
他环视着这富丽堂皇的侯府,眉头一皱,声如洪钟:“我女儿呢?让沈薇出来见我!”
此人,正是刚刚班师回朝,连庆功宴都未参加,就直奔侯府而来的北境统帅,沈威。
老夫人和萧如月等人被这阵仗吓得脸色发白,匆匆赶来,却连大气都不敢喘。沈威在战场上杀出来的威名,足以让京城任何一个权贵胆寒。
萧珏从内院走出来,对着沈威拱了拱手,神色还算平静:“岳父大人一路辛苦。沈薇在后院,我已让人去请了。”
沈威刀锋般的目光上下扫视着萧珏,哼了一声:“你就是萧珏?看着人模狗样的,怎么把我女儿养得跟只受气小猫似的?我可告诉你,我沈威的女儿,是边关的鹰,不是京城的金丝雀!谁要是敢让她受半点委屈,老子就拆了他家的骨头!”
这番话,粗俗无比,却也霸道至极。
萧如月听不下去了,小声嘟囔了一句:“粗鄙武夫……”
声音虽小,却被沈威听得一清二楚。他猛地转头,铜铃大的眼睛瞪着萧如月:“你说什么?有胆子再说一遍!”
那眼神,是真正在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杀气。萧如月吓得一个哆嗦,直接躲到了老夫人身后。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
“爹!”
沈薇从月亮门后快步走出。她已经换下华服,穿了一身利落的骑装,头发也只是简单地束在脑后。她看到沈威,眼眶一热,所有的坚强和伪装瞬间崩塌,像只乳燕投林般扑进了沈威的怀里。
“爹,你可算回来了!”
“哎哟我的乖女儿!”沈威一把抱住她,大手在她背上重重地拍了两下,震得她生疼,却也无比安心,“让爹看看,瘦了没有?这些京城里的龟孙子有没有欺负你?”
他捧着沈薇的脸,仔去打量。当他看到女儿眼底那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时,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又抓起沈薇的手,看到她手上那些常年握兵刃留下的薄茧,不但不嫌弃,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好!好!这才是我们沈家的好女儿!这双手,比那些涂脂抹粉的娘们手好看一百倍!”
说着,他挑衅似的瞥了萧如月一眼。
萧如月气得脸都绿了,却不敢发作。
萧珏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父女情深的一幕,眼神复杂。他从未见过沈薇这样鲜活的样子,她在他面前,要么是冷漠的,要么是带刺的,却从没有像现在这样,露出小女儿般的依赖和喜悦。
沈威拉着沈薇,大马金刀地在主位上坐下,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他指着萧珏,对沈薇问道:“闺女,告诉爹,这小子对你怎么样?他要是敢让你睡地板,爹今天就让他睡棺材板!”
沈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中的郁结之气一扫而空。她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萧珏,故意大声说道:“爹,他倒是没让我睡地板。就是……他嫌我手太粗,说我配不上‘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号。”
“放他娘的屁!”沈威勃然大怒,一拍桌子,上好的紫檀木桌被他拍出一道裂缝,“什么狗屁才女!我沈威的女儿,需要那些虚名吗?她的手,是用来拉弓杀敌,保家卫国的!萧珏,你给我过来!”
萧珏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沈威站起身,比萧珏还高出半个头,他一把揪住萧珏的衣领,将他拽到自己面前,刀疤脸凑近,一字一句地说道:“小子,我不管你心里装着哪个死人还是活人。现在,沈薇是你的妻子。你要是再敢因为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让她受半点委屈,我就亲自带兵,平了你这镇南侯府!”
萧珏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身为侯爵,何曾受过这等当众的羞辱?
他想反驳,可对上沈威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知道,沈威说得出,就做得到。
沈薇看着这一幕,心中说不出的痛快。她就是要让萧珏知道,她沈薇不是可以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她的背后,有这世上最坚实的靠山。
“爹,算了。”沈薇上前,拉开沈威的手,“别吓着侯爷了。毕竟以后,我们还要一起过日子呢。”
她对着萧珏,露出了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挑衅,一丝得意,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发现的,与过去截然不同的光彩。
萧珏看着她明媚的笑脸,有一瞬间的失神。
这张脸,明明和苏清婉一模一样,可这一刻,他却觉得她们是如此的不同。苏清婉的笑,是温柔婉约的,而沈薇的笑,却像是边关的烈日,灼热而耀眼,带着一种让他无法忽视的生命力。
他忽然觉得,那个挂满了他整个密室的、温柔的幻影,在眼前这个鲜活的笑容面前,第一次,变得有些模糊了。
08
沈威的到来,像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镇南侯府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以“女儿刚回京水土不服”为由,直接在侯府住了下来,美其名曰“陪伴女儿”。他带进来的那队亲兵,也堂而皇之地接管了沈薇院落的防卫,搞得整个侯府都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老夫人气得卧床不起,萧如月更是连门都不敢出。
萧珏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每日照常上朝、处理公务,只是回到府中,总能看到沈威那张写满了“你小子别惹我女儿”的脸,让他头疼不已。
这天晚上,沈薇正在房中擦拭她从边关带来的长弓,沈威拎着一壶酒走了进来。
“闺女,还在生那小子的气?”沈威一屁股坐下,给自己倒了碗酒。
沈薇摇摇头:“爹,我不是生气。我只是觉得,这桩婚事,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她将苏清婉和那间密室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沈威。她本以为父亲会勃然大怒,立刻冲去找萧珏算账。
谁知沈威听完,只是沉默地喝了一大碗酒,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件事,爹也有错。”他声音低沉,“当初圣上赐婚,我便觉得有蹊跷。你‘第一才女’的名声传得满天飞,我只当是京城里的人没见识,以讹传讹。如今看来,是有人在背后刻意为之。”
他看着沈薇,眼神锐利:“那个苏清婉,是什么来头?”
沈薇摇头:“我只知道是萧珏的青梅竹马,已经过世了。”
“死了?”沈威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怎么死的?”
这个问题,沈薇也想知道。她只听萧珏说起苏清婉,却从未了解过她的死因。
“爹,你觉得这里面有阴谋?”
“不是觉得,是一定有。”沈威斩钉截铁地说,“你想想,平白无故地给你安一个‘才女’的名头,再把你嫁给一个对‘才女’念念不忘的侯爷,这背后要是没鬼,我沈威的名字倒过来写!这不仅仅是儿女情长,这背后,恐怕牵扯着更大的局。”
沈威的话,让沈薇悚然一惊。她一直以为这只是萧珏的个人情债,却从未想过更深层的政治阴谋。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查!”沈威眼中寒光一闪,“从那个苏清婉的死因查起。敢算计我沈威的女儿,我非得把他祖宗十八代都揪出来不可!”
有了父亲的支持和指点,沈薇的思路瞬间清晰起来。她不再纠结于“替身”的羞辱,而是将此事当成了一场需要破解的战局。
第二天,她主动找到了萧珏。
彼时,萧珏正在书房处理公务。看到沈薇进来,他头也未抬,冷冷地说道:“如果你是来让我把你父亲请走的,免谈。”
“我不是为这个来的。”沈薇走到他书案前,开门见山,“我想知道,苏清婉是怎么死的。”
萧珏握笔的手猛地一顿,他抬起头,眼中满是寒霜:“你问这个做什么?这与你无关。”
“与我有关。”沈薇直视着他,“因为你的‘念念不忘’,我已经被人当成了棋子,卷入了你们的恩怨里。现在,这颗棋子想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什么,被摆在了这棋盘上。如果你还想查清她死亡的真相,或许,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萧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凭你?”
“对,凭我。”沈薇毫不退让,“凭我不是她,凭我没有被悲伤蒙蔽双眼,凭我……比你更懂得如何从蛛丝马迹里找出敌人。”
她的话,像一柄重锤,敲在萧珏心上。
是啊,苏清清婉死后这三年,他沉浸在悲痛中,除了将自己封闭起来,他又真正查到了什么?他只知道清婉是随家人出城上香时,马车失控坠崖而亡,官府以意外结案。他虽有怀疑,却苦无证据。
他看着眼前的沈薇,她的眼神清明而坚定,带着一种边关磨砺出的、洞察危险的敏锐。这确实是苏清婉不曾有过的。
沉默良久,萧珏终于沙哑地开口:“她坠崖之前,曾收到过一封信。信已经毁了,我只知道,那信,来自三皇子府。”
三皇子府!
沈薇的脑中瞬间闪过琼华宴上,三皇子妃和萧如月那一张张虚伪的嘴脸。
原来,一切的源头,从那里就开始了。
09
线索一旦被串联起来,许多看似无关的事情便有了合理的解释。
三皇子妃为何要针对她?仅仅是因为萧如月的手帕交情谊?不,或许是因为她这张脸,让她想起了某个已经死去的人,让她感到了威胁。
沈薇将自己的推测告诉了萧珏和沈威。
沈威一拍大腿:“没错!三皇子是目前储君之位的最有力竞争者。而你,萧珏,”他看向萧珏,“你手握镇南侯府的爵位和影响力,你父亲留下的旧部在军中亦有根基。三皇子必然想拉拢你。可你偏偏是个冷情绝性的主,油盐不进。如果你心里一直装着一个死人,你就永远不会为他所用。”
萧珏的脸色沉了下来:“你的意思是,清婉的死,是为了让我一蹶不振,从而更好地控制我?”
“不,或许正好相反。”沈薇提出了不同的看法,“或许,苏清清婉的存在,才是阻碍三皇子拉拢你的最大障碍。她若不死,你必娶她。苏家虽是书香门第,但并无实权,对三皇子的大业毫无助益。但你若娶了别的权贵之女,强强联合,那就不一样了。”
沈薇看着萧珏,一字一句道:“所以,她必须死。她死了,你才有可能成为一颗有用的棋子。”
这个推论,比前者更加残忍,也更加符合一个政客的逻辑。
萧珏的身体晃了晃,他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他一直以为清婉的死是冲着他来的,却没想到,清婉本身,就是那个牺牲品。
“那我呢?”沈薇继续说道,“我的出现,又是因为什么?一个和苏清清婉一模一样的女人,嫁给了你。这盘棋,又是谁在下?”
“是圣上。”沈威和萧珏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道。
沈威解释道:“圣上是在敲打三皇子,也是在试探你,萧珏。他把一个‘假’的苏清婉送到你身边,就是想看看,你究竟会被一个幻影困住,还是能分清现实。如果你沉溺于过去,那你便不足为惧。但如果你能清醒过来……”
沈威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一个能从情爱中走出的镇南侯,才是圣上需要的一把利刃。
“我明白了。”萧珏的眼中,所有的悲伤和迷茫都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寒意,“既然他们喜欢下棋,那我们就掀了这棋盘!”
一场针对三皇子府的调查,在沈威和萧珏的联手下,悄无声息地展开了。沈威在军中安插眼线,萧珏则利用侯府的势力搜集证据。而沈薇,则成了那个最关键的“诱饵”。
她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各种公开场合,每一次,都刻意打扮成苏清清婉生前最喜欢的样子,弹着苏清清婉最擅长的曲子——当然,是绿春在屏风后代弹的。
她的存在,像一根刺,狠狠地扎在三皇子妃的心上。
终于,在一个雨夜,三皇子妃派人秘密联系了萧如月,给了她一包药粉,让她想办法下在沈薇的饮食里,并许诺事成之后,会求三皇子为她说一门最好的亲事。
萧如月被兄长的冷落和沈薇父女的强势压得喘不过气,竟鬼迷心窍地答应了。
然而,她不知道,她和三皇子妃心腹的每一次接触,都被沈薇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当萧如月端着那碗下了药的燕窝羹,颤抖着走进沈薇的房间时,等待她的,是坐在房中,好整以暇的沈薇、萧珏,以及面沉如水的沈威。
“郡主,这燕窝,是给谁准备的?”沈薇笑着问她,笑容里却尽是冰冷。
萧如月“哐当”一声将燕窝摔在地上,脸色惨白,跪倒在地。
人赃并获。
第二天,镇南侯与沈大将军一同上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呈上了三皇子妃谋害朝廷命妇、三皇子结党营私意图不轨的全部证据。铁证如山,三皇子百口莫辩。
龙颜大怒,下令将三皇子贬为庶人,终身圈禁。三皇子妃赐死。
而作为“帮凶”的萧如月,则被萧珏亲自送进了家庙,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尘埃落定。
10
三皇子倒台后,京城的格局焕然一新。沈威因揭露谋逆大案有功,被圣上加封,权势更盛。镇南侯府也因站队正确,地位愈发稳固。
那间挂满了苏清婉画像的密室,被萧珏亲手封存了。
他没有烧掉那些画,只是将它们锁了起来,像是告别一段彻底结束的过去。
这天晚上,萧珏来到了沈薇的院子。
沈薇正在灯下,用一块软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匕首。那是她父亲送她的,削铁如泥。
“还在生我的气?”萧珏在她对面坐下,声音有些干涩。
沈薇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侯爷言重了。我与侯爷,不过是合作关系,谈不上生气。”
萧珏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闷闷地疼。他看着她,灯光下,她的侧脸柔和而专注,那双曾被他鄙夷的手,此刻正灵巧地保养着那致命的武器,有一种矛盾而惊心动魄的美。
他这才发现,不知从何时起,他的目光,已经无法从这个“赝品”身上移开了。
他爱了苏清婉十年,爱的是她的温柔,她的才情,她的完美。可这份爱,更像是一种习惯和执念。而沈薇,她像一团火,一柄出鞘的利剑,她真实,她鲜活,她用最直接的方式,撞破了他为自己构建的、囚禁了自己三年的牢笼。
“沈薇,”他艰难地开口,“对不起。”
沈薇擦拭匕首的手一顿。
“过去的一切,是我混蛋。”萧珏看着她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道,“我被仇恨和回忆蒙蔽了双眼,把你当成了她的影子,对你说了那么多过分的话,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我向你道歉。”
沈薇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他的眼中,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和嫌恶,只剩下真诚的歉意和一丝……她看不懂的灼热。
“道歉就不必了。”沈薇将匕首收回鞘中,站起身,“我累了,侯爷请回吧。”
她转身要走,手腕却被他一把拉住。
不是上次那种粗暴的禁锢,而是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挽留。
“沈薇,我们……我们能重新开始吗?”萧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乞求,“不是作为苏清婉的替身,也不是作为沈大将军的女儿。而是你,沈薇,和我,萧珏。我们,以夫妻的名义,重新开始。”
沈薇的心,不可抑制地漏跳了一拍。
她看着他紧握着自己的手,那只曾经被他鄙夷的手。他的手心滚烫,那热度,仿佛要一直烙印到她的心里去。
她想起了父亲的话:“爹只希望你开心。无论你做什么决定,爹都支持你。”
她看着萧珏眼中的期盼和忐忑,那是一个卸下了所有防备和过往的、真实的萧珏。
良久,她缓缓地、一字一句地问道:“如果有一天,我和你母亲、你妹妹又起了冲突,你帮谁?”
萧珏一愣,随即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帮你。”
沈薇又问:“如果有一天,朝堂之上,我和你政见相左,你听谁的?”
萧珏笑了,那笑容,是沈薇从未见过的温柔和宠溺:“听你的。夫人的话,永远是对的。”
沈薇看着他,终于也忍不住笑了。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窗外,月华如水,静静地洒在院中。
洞房花烛夜那晚的剑拔弩张,仿佛已是上辈子的事。而属于他们两人的故事,似乎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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