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治十七年秋，紫禁城的桂香还没散尽，就被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悲戚裹住了。22岁的董鄂妃咽下最后一口气，年仅23岁的顺治帝福临，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哭得像个没了依靠的孩子，随后撂下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朕的江山，没她有意思吗？朕要出家，陪她去了！”
这话一出口，朝野震动。孝庄太后气得浑身发抖，大臣们跪地哭谏，可这位年轻的帝王，像是铁了心要挣脱这至高无上的龙椅，眼里心里，只剩下那个刚离世的女人。
几百年来，人们提起顺治和董鄂妃，都要说一句“帝王痴情，爱美人不爱江山”。可真相真的是这样吗？顺治帝对董鄂妃的痴迷，到底是千古绝恋，还是被后世美化的传说？他宁可放弃皇位出家，真的只是因为失去了董鄂妃吗？今天，我们就顺着史料的蛛丝马迹，把这段被热议了三百年的皇家爱情，掰开揉碎了说清楚，全程说人话、讲真事，不玩晦涩史料堆砌。
要搞懂顺治对董鄂妃的感情，得先说说顺治这个人。很多人以为，帝王生来就坐拥一切，可顺治的日子，从来就没轻松过。他6岁登基，说白了就是个傀儡皇帝，朝政大权全在多尔衮手里，连自己的婚姻都做不了主。孝庄太后为了巩固满蒙联盟，硬生生给他安排了两位蒙古皇后，都是自己的亲侄女，可顺治打心底里不喜欢。
第一位皇后博尔济吉特氏，骄纵任性、铺张浪费，顺治忍了两年，最终不顾孝庄和大臣的反对，直接废了她，降为静妃；第二位皇后还是博尔济吉特氏，性格温顺但木讷，顺治对她依旧冷淡，常年不进她的宫殿。那时候的顺治，虽然贵为天子，却活得像个孤独的囚徒——有权不能用，有爱不能求，身边全是算计和规矩，没有一个人能懂他的孤独。
直到顺治十三年，董鄂氏的出现，才像一束光，照进了他灰暗的生活。可董鄂氏的出身，一直是个谜，民间流传最广的说法，说她是明末名妓董小宛，被清军掳走后送入宫中，改名董鄂妃。但这只是野史传说，正史里明确记载，董鄂氏是内大臣鄂硕的女儿，并非董小宛——董小宛是江南名妓，去世时顺治才14岁，两人根本不可能有交集，这个谣言，早在辛亥革命后就被澄清了。
不过，董鄂氏的入宫，确实带着一点“争议”。根据《汤若望传》记载，顺治帝曾对一位满籍军人的妻子，产生了炽热的爱恋，后来这位军人因为怨愤去世（有人推测是自杀），顺治就把这位军人的未亡人接入宫中，封为贵妃。而结合《清世祖实录》的记载，这位“满籍军人”，大概率就是顺治的亲弟弟——和硕襄亲王博穆博果尔。
《清世祖实录》里写得很清楚：顺治十三年七月初三，襄亲王博穆博果尔去世，年仅16岁；仅仅一个多月后，八月二十五日，顺治就下旨，册封内大臣鄂硕之女董鄂氏为贤妃；又过了一个月，九月二十九日，顺治再次下旨，晋封董鄂氏为皇贵妃，速度之快，在清朝历史上绝无仅有。更可疑的是，册封董鄂氏为贤妃的当天，以及晋封她为皇贵妃的前四天，清廷都专门派人去祭祀襄亲王，这很难不让人猜测，董鄂氏原本就是襄亲王的福晋，襄亲王的死，和顺治对董鄂妃的爱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不管这段过往有多少隐秘，董鄂氏入宫后，顺治的变化，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这个之前对后宫妃嫔漠不关心、甚至厌恶朝政的帝王，突然变得温柔、鲜活，甚至有些“恋爱脑”——当然，这不是贬义，而是他终于找到了能让自己卸下帝王伪装的人。
董鄂妃到底有什么魅力，能让顺治如此痴迷？不是因为她有多惊艳绝伦（虽然正史记载她“敏慧端良，容貌出众”），更重要的是，她懂顺治。
顺治从小就喜欢汉文化，喜欢读书、写诗，可满朝文武大多是满洲贵族，不理解他的这份喜好，甚至反对他推行汉文化；孝庄太后虽然疼爱他，却更看重权力和满蒙联盟，从来不会真正倾听他的心声。而董鄂妃，饱读诗书，通晓汉学，既能陪顺治读书写诗，也能在他批阅奏章疲惫时，温柔相伴，甚至能给出中肯的建议——但她从不多言多语，更不干涉朝政，只是安安静静地做他的知己。
《孝献皇后行状》（顺治亲自撰写，记录董鄂妃的生平德行）里，有很多细节，都能看出两人的深情。顺治写道，他每天批阅奏章到深夜，董鄂妃从来不会打扰，只是端着热茶陪在身边，哪怕自己困得睁不开眼，也会等到他批阅完毕；他有时候心情不好，发脾气、摔东西，董鄂妃也不会辩解，只是默默捡起来，温柔地开导他，劝他以国事为重；甚至他生病的时候，董鄂妃衣不解带地照顾，亲自为他端药、擦身，连觉都不敢睡踏实。
更难得的是，董鄂妃品性善良，宽厚待人。她虽然宠冠后宫，却从来不会恃宠而骄，对待其他妃嫔，总是谦和有礼，甚至会主动为她们求情；对待宫女太监，也格外宽厚，有谁犯了错，她都会帮忙开脱，从不苛责。《孝献皇后行状》里记载，有一次，顺治因为一个太监犯错，气得要处死他，董鄂妃跪在地上求情，说“太监也是一条性命，陛下要是杀了他，不仅伤了天和，也会让天下人觉得陛下残暴”，顺治听了她的话，最终赦免了那个太监。
对待孝庄太后，董鄂妃也极为孝顺。顺治十四年冬天，孝庄太后生病，董鄂妃刚刚生下皇四子，身体还很虚弱，却依旧每天衣不解带地去伺候，亲自为孝庄太后熬药、喂饭，甚至去天坛祈祷，愿意用自己的寿命，换孝庄太后早日康复。要知道，孝庄太后一开始并不喜欢董鄂妃（因为她不是蒙古人，而且顺治对她的宠爱，动摇了满蒙联盟的根基），可董鄂妃始终真心相待，久而久之，孝庄太后也渐渐接纳了她。
顺治对董鄂妃的宠爱，更是逾越了所有礼制，甚至到了“疯狂”的地步。
按照清朝的规矩，只有皇帝登基、册封皇后，或者皇帝、太后大寿，才能大赦天下。可顺治十三年，董鄂氏刚被封为贤妃，顺治就下旨大赦天下；仅仅一个月后，晋封她为皇贵妃时，顺治又举行了只有皇后才能享受的册封大典，再次大赦天下——一个妃嫔，两次因为册封大赦天下，这在清朝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
顺治十四年十月，董鄂妃生下皇四子，顺治欣喜若狂，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宣布“这才是朕的第一子”——要知道，那时候顺治已经有了三个皇子，可他却无视其他皇子，把董鄂妃生的孩子，当成了自己唯一的嫡子，甚至打算立他为皇太子。为了庆祝皇四子的出生，顺治再次大赦天下，还特意修建了豪华的宫殿，赏赐了满朝文武，场面之隆重，堪比太子出生。
《清世祖实录》里记载，顺治对这个孩子，疼爱到了极点，每天再忙，都会去看望他，亲自陪他玩耍，甚至会放下帝王的身段，给孩子换尿布、喂奶。董鄂妃看着顺治开心的样子，也格外欣慰，一家三口的日子，短暂而幸福。
可幸福来得太快，去得也太快。顺治十五年正月，皇四子才出生108天，就突然夭折了，连名字都还没来得及取。这个打击，对董鄂妃和顺治来说，都是致命的。
董鄂妃本来就因为生孩子伤了身体，经此打击，更是一病不起，日渐消瘦；顺治则哭得肝肠寸断，抱着孩子的尸体，连续哭了好几天，甚至哭到昏迷。按照清朝的规矩，早夭的皇子，只能简单安葬，可顺治不顾礼制，特意为皇四子修建了高规格的园寝，追封他为“和硕荣亲王”——这是清朝唯一一个，早夭却被追封为亲王的皇子，园寝的墓碑上，还刻着顺治亲手写的“朕之第一子也”，字字句句，都是他的悲痛和偏爱。
董鄂妃的身体，自从孩子夭折后，就再也没有好过。她日复一日地思念孩子，加上之前生孩子留下的病根，身体越来越差，到了顺治十七年八月，已经油尽灯枯。
顺治看着日渐消瘦的董鄂妃，心如刀绞。他下令，召集天下最好的太医，不惜一切代价救治董鄂妃，甚至威胁太医“要是治不好皇贵妃，你们全部陪葬”；他还亲自去寺庙，求高僧为董鄂妃祈福，愿意用自己十年的阳寿，换董鄂妃多活几年。可不管他做什么，都没能留住董鄂妃的性命。
顺治十七年八月十九日，董鄂妃在承乾宫去世，年仅22岁。她临终前，拉着顺治的手，虚弱地说：“陛下，妾要走了，以后陛下要好好照顾自己，以国事为重，不要再为妾伤心了。”
董鄂妃的死，彻底压垮了顺治。他抱着董鄂妃的尸体，哭了五天五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甚至哭到头发都白了几根。据史料记载，顺治那几天，精神恍惚，嘴里反复念叨着“董鄂氏走了，朕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完全没了帝王的样子。
为了悼念董鄂妃，顺治做了很多逾越礼制的事情。按照祖制，皇贵妃去世，辍朝三日即可，可顺治直接辍朝四个月，期间不理朝政，一心沉浸在悲痛之中；他下令，亲王以下、四品官以上的文武百官，以及公主、命妇，都必须到董鄂妃的灵前哭丧，哭得不够伤心、不够真诚的，还要受到惩罚——有几个大臣因为哭得不认真，直接被顺治降了职。
他还追封董鄂妃为“孝献端敬皇后”，打破了清朝皇后“附帝谥”的规矩，特意保留“端敬”二字，意思是，董鄂妃是他独一无二的皇后，不需要依附他的谥号，这份殊荣，在清朝历史上，也是独一份的。
更夸张的是，顺治还动了让太监宫女殉葬的念头，打算让30名太监宫女，跟着董鄂妃一起去另一个世界伺候她，后来在大臣们的苦苦劝谏下，才放弃了这个念头，但还是赐死了董鄂妃身边的几个近侍，算是了却了自己的心愿。
而最让朝野震动的，还是顺治提出“出家”的想法。董鄂妃去世后，顺治心灰意冷，觉得江山社稷再繁华，也比不上董鄂妃的一句陪伴，他厌倦了这尔虞我诈的宫廷生活，厌倦了这至高无上却孤独的皇位，只想遁入空门，青灯古佛，为董鄂妃祈福，也为自己解脱。
他偷偷找到了当时的高僧茆溪森，让茆溪森为自己剃度，换上僧衣，打算彻底出家。茆溪森一开始不同意，可架不住顺治的苦苦哀求，最终还是为他剃了头。顺治剃度后，开心得不得了，说“朕终于可以放下江山，去陪董鄂氏了”。
可这件事，很快就被孝庄太后知道了。孝庄太后气得半死，立刻派人把茆溪森抓了起来，威胁他，如果不把顺治的头发重新留起来，就烧死他。同时，孝庄太后也哭着劝说顺治，说“你是大清的皇帝，是天下百姓的君主，你要是出家了，大清的江山怎么办？列祖列宗的基业，难道就要毁在你的手里吗？”
顺治看着悲痛欲绝的孝庄太后，又想到了列祖列宗的基业，心里充满了矛盾。他一边是心爱的女人，一边是江山社稷，最终，在孝庄太后和大臣们的苦苦劝谏下，他放弃了出家的念头，重新蓄发，回到了皇位上。
可此时的顺治，心已经死了。他虽然回到了皇位，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意气风发，每天浑浑噩噩，不理朝政，要么沉浸在对董鄂妃的思念中，要么念经拜佛，甚至还打算等自己百年之后，让大臣们辅佐太子，自己再去另一个世界找董鄂妃。
顺治十八年正月，顺治染上了天花（当时的天花，是不治之症），病情越来越重。临终前，他留下了遗诏，立玄烨（康熙皇帝）为太子，由索尼、苏克萨哈、遏必隆、鳌拜四位大臣辅佐；同时，他还特意嘱咐，自己去世后，骨灰要和董鄂妃的骨灰混在一起，葬在清孝陵——他到死，都没能放下董鄂妃。
顺治十八年正月初七，顺治帝福临驾崩，年仅24岁。他的一生，短暂而悲凉，6岁登基，14岁亲政，23岁失去挚爱，24岁离世，在位18年，虽然有过雄心壮志，却始终被孤独和无奈包裹，唯有董鄂妃，是他短暂一生里，唯一的光。
说到这里，我们再回到最初的问题：顺治帝真的痴迷董鄂妃吗？答案是，真的。
他的痴迷，不是一时兴起的新鲜感，也不是帝王对妃嫔的占有欲，而是两个孤独灵魂的相互救赎。他是至高无上的帝王，却有着常人的喜怒哀乐，有着不为人知的孤独和无奈；而董鄂妃，是他的妻子，是他的知己，是他在这冰冷宫廷里，唯一的温暖。
他为了董鄂妃，打破礼制，两次大赦天下；为了董鄂妃，不顾朝野非议，追封她为皇后；为了董鄂妃，甘愿放弃皇位，遁入空门；甚至到死，都要和她葬在一起，生死相随。这份感情，在冰冷的帝王家，显得格外珍贵，也格外动人。
有人说，顺治是“恋爱脑”，为了一个女人，不顾江山社稷，不配做一个好皇帝。可我们不能用“帝王”的标准，去要求一个普通人的感情。他首先是福临，是一个渴望爱、渴望被理解的年轻人，然后才是顺治帝，是大清的皇帝。
他或许不是一个完美的帝王，没有开创盛世王朝，甚至有过“弃江山”的念头，但他却是一个深情的人，用自己的一生，诠释了什么是“爱到极致，生死相随”。
三百年过去了，清孝陵依旧矗立在河北遵化，那只素青花罐里，装着顺治和董鄂妃的骨灰，也装着一段跨越生死的皇家绝恋。这段感情，或许有争议，或许被美化，但不可否认的是，顺治帝对董鄂妃的痴迷，是真的；他愿意为了她，放弃皇位、放弃生命，也是真的。
毕竟，在这冰冷的帝王家，能有这样一段“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的感情，实属难得。而顺治和董鄂妃的故事，之所以能流传三百年，被后人反复提及，或许，就是因为我们都向往这样一份纯粹而深沉的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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