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一直是中国家长最关注的事情,而最近关于上海市政协委员曾宪一老师那个取消中高考是早晚的事的说法,最近确实引起了不少人的议论和猜想。乍一听,这话挺炸的,感觉像是要掀翻我们熟悉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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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咱们先别急着下结论,也别过度解读。如果把这句话放进当前教育发展的大背景里看,它更像是在描绘一个很远的前景,或者说是一种对未来社会如何选人用人的大胆设想。现阶段真正在发生的,不是取消,而是改革,而且是已经进行了好些年的、方方面面的改革。
首先弄明白一个基本点:现在官方、教育界内部讨论的焦点,从来都不是要不要取消高考,而是如何把高考改革得更好。高考在中国社会里,承担的功能太复杂了,它不单单是一场考试,更像是社会流动、教育公平、人才培养的一个交汇点。所以,任何关于它的讨论,都脱离不了这个大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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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常说的分数面前人人平等,这句话是高考公平的基石。大家信任的,就是那个冷冰冰但看起来绝对公正的分数。现在的改革方向,是希望从分数的绝对公平,转向更看重人的全面发展。想法当然是好的,希望能选拔出不只是会考试,而是综合素质高、有潜力的学生。
但问题马上就来了:这个综合素质怎么衡量?比如说,很多地方开始搞综合素质评价,要看学生的社会实践、志愿活动、艺术素养等等。这在城市里,尤其是教育资源丰富的家庭看来,是件好事,孩子可以有更多展示空间。可是对于很多农村地区、偏远地区的孩子来说呢?他们可能连基本的课外辅导班都上不起,更别提去博物馆、参加高大上的科研实践项目了。这样一来,原本想追求的全面公平,操作不好,反而可能拉大了城乡之间的差距,制造出新的不公平。这就是改革面临的一个核心困境:如何在引入多元评价的同时,守住公平这条底线?这需要极其精细的制度设计和强大的执行监督,绝不是发个文件那么简单。
文理分科这个词,对很多70后、80后来说是深刻的记忆。现在的新高考,比如3+3或者3+1+2模式,把选择权交给了学生。理论上,学生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和特长来组合考试科目,这更符合因材施教的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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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实往往比理论复杂。首先,学生和家长的“选择”常常不是出于兴趣,而是出于算计。哪门科目容易考高分?哪种组合将来报志愿选专业范围最广?大家会本能地趋利避害。这就导致了有些科目,像物理,因为被认为难度大、不易得高分,在一些地方选考的学生数量明显下降。可物理是很多理工科专业的基础啊,长远来看,这会不会对国家的基础科学人才培养产生影响?教育界内部对此也很担忧。
其次,这种走班制教学对学校提出了巨大挑战。原来固定班级、固定课表的管理模式行不通了。学校需要排出一张能满足几百上千名学生个性化课表的大表,这对教务系统是巨大考验。同时,师资配备也要调整,一些冷门科目的老师可能课时不足,而热门科目的老师又可能严重短缺。这些实实在在的困难,都在基层学校里天天发生着。
而且呢,考试的指挥棒指向哪里,老师和学生就会奔向哪里。现在的命题改革,明确倡导要减少死记硬背和“机械刷题”,要考查学生的思维能力、创新意识和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比如,语文作文题更关注现实,数学题可能融入建模思想。
这个方向无疑是正确的。但难点在于怎么考。出太活了,容易脱离教学实际,让老师和学生无所适从;出太难了,又会加重学生负担,大家反而要去刷更多“新型难题”的题库。如何在减负和科学选拔之间找到平衡点,是对命题专家智慧的长期考验。另外,这种能力的培养,极度依赖老师的教学水平。如何让广大一线教师迅速理解并贯彻这种教学理念,改变沿用多年的教学方法,是一个巨大的系统工程,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录取环节的改革,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多元录取的探索,比如面向基础学科的强基计划。这些计划给了高校一定的自主权,可以通过校考、面试等形式,选拔那些对特定学科有浓厚兴趣、有培养潜质的学生,而不完全看高考分数。
但这又触碰到了公众最敏感的神经:公平。高校有没有足够成熟、公正的考核体系来行使这个权力?面试等主观性较强的环节,如何杜绝人情和关系?公众对一张考卷的分数有着根深蒂固的信任,因为它是“硬”的;而对面试评价等“软”指标,则天然抱有疑虑。这种不信任,是高校扩大自主招生路上必须面对的社会心理障碍。所以,我们看到改革非常谨慎,这类特殊招生计划的比例控制得很严格,而且整个过程要求公开透明,接受社会监督。
聊了这么多具体的改革和困难,最关键的问题来了,高考真的会消失吗?
我的看法是,在我们能看到的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高考作为一种统一选拔机制的核心形式,它不会消失,但它会不断地演变形态。
为什么不会消失?因为它那个压舱石的功能,目前还找不到更好的替代品。对于千千万万普通家庭,尤其是资源匮乏地区的孩子来说,高考依然是他们改变命运最清晰、最值得信赖的路径。它是一个相对稳定的承诺:只要你够努力,分数够高,就有机会。这个承诺对社会稳定和公平信念至关重要。任何改革,如果动摇了这个根本,都会引发巨大的担忧和反弹。所以,改革只能在维护这个基本公平的前提下,去做加法,做优化,而不是推倒重来。
所以,未来的局面更有可能是高考改革,而不是取消高考。改革的最终形状,可能会是一个更加多元和灵活的体系,也就是常说的“分类考试、综合评价、多元录取”。比如,研究型大学、应用技术型大学、高职院校,选拔学生的标准和方式完全可以不同。有些看重学术潜质和创新能力,可以通过高考成绩+校考+高中综合评价来录取;有些则更侧重职业技能,甚至可以参考职业技能大赛的成绩。曾委员提到的缩短学制、弹性学习等设想,也是在这种多元化、个性化培养的框架内才有讨论的意义。
说到底,高考制度的根本性变革,最终依赖于整个社会土壤的变化。只有当“成功”的定义变得真正多元,当读好大学不再是人生出路的唯一标配时,当城乡之间、区域之间的教育资源差距缩小到可以忽略时,我们谈论更彻底的评价体系变革,才有坚实的现实基础。而这,关乎经济发展、社会观念、资源分配等一系列深层问题,注定是一个伴随国家整体发展而渐进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