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滴答。”

冰冷的液体顺着输液管,一滴滴砸进母亲枯瘦的手背。

我站在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外,口袋里那张催缴单薄如蝉翼,上面的“三十万”却重若千钧。手机屏幕上,是我发给老婆李婧的第十条信息:“妈病危,急需钱手术。”

她终于回了,不是文字,而是一张银行转账截图。

一万八千元。

转账对象:李雷。

附言:弟,首付给你打过去了,姐厉害吧!

时间,五分钟前。

我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胸腔里仿佛有一头猛兽在疯狂冲撞。我拨通了她的电话,那头是KTV嘈杂的音乐和她不耐烦的声音:“干嘛?我正跟客户唱歌呢,天大的事等我回家再说!”

我挂断电话,删掉对话框,转身走进刺眼的阳光里。

天,确实要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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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回到那个被称之为“家”的地方,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客厅里一片狼藉,外卖盒子堆在茶几上,散发着隔夜的酸腐气。李婧正翘着腿躺在沙发上刷短视频,屏幕的光映得她那张妆容精致的脸忽明忽明。

她甚至没抬眼看我,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回来了?你妈怎么样了,死不了吧?”

我胸口那团压抑了一整天的火,“腾”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李婧,”我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们聊聊。”

她终于舍得将视线从手机上移开,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嘴角撇出一抹讥讽:“哟,这什么语气?在医院受气了,跑回家跟我耍威风?”

我走到她面前,将手机屏幕亮到她眼前,那张一万八的转账截图刺眼得像一根针。

“这是什么?”我问。

李婧的瞳孔有那么一瞬间的收缩,但立刻又恢复了镇定,甚至带着一丝理直气壮:“你看到了?就我这个月的工资啊,全给我弟打过去了。他看上了一辆新车,首付还差这么点,我这个当姐的能不帮吗?”

“你的工资?”我气笑了,指着截图上的数字,一字一顿地问,“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这个月你的工资存起来,加上我这边凑一点,准备给我妈动手术的。你忘了?”

“我没忘啊。”李婧坐直了身体,声音也拔高了八度,“但事情有轻重缓急嘛!我弟那是买车,是正事,关系到他以后找对象、谈生意的脸面!你妈那病,又不是今天不治明天就死,拖一拖怎么了?再说了,那是你妈,又不是我妈,凭什么要花我的钱?”

“凭什么?”我死死盯着她,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就凭我们是夫妻!就凭我每个月八千的工资,除了留下五百块零花,剩下的全都交给你保管!就凭这个家里的房贷、水电、日常开销,全是我在扛!”

“你扛?”李婧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尖锐地笑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林峰,你搞搞清楚!你一个月才赚八千块,你那点钱够干什么的?要不是我每个月一万八撑着,这个家早就垮了!我告诉你,我花我自己的钱,天经地义!你一个大男人,连自己妈的手术费都拿不出来,你还有脸在这里质问我?”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插进我最痛的地方。

三年来,为了遵守那个“三年之约”,我隐藏身份,在这个城市里当一个最普通的程序员。我以为,平淡的生活能让我找到婚姻最真实的模样。

可现实却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我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愤怒而五官扭曲的女人,忽然觉得无比陌生。那个曾经在我加班时会送来一碗热汤,在我生病时会守在床边的女孩,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变成了这副模样。

是我的隐忍让她变得肆无忌惮,还是她的本性本就如此?

“李婧,”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钱是你弟的脸面重要,还是我妈的命重要?”

“当然是我弟重要!”她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随即又觉得不妥,补充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妈的病可以想别的办法嘛。你不是还有朋友吗?去借啊!你一个大男人,总不能什么事都指望老婆吧?”

“借?”我重复着这个字,嘴里泛起一阵苦涩。

“对啊,借!”李婧从沙发上站起来,开始在客厅里踱步,像个指点江山的女王,“你去找你那个老板,或者找你那些同事,他们不能见死不救吧?哦,对了,还有你那个远房的什么‘王叔’,上次不是还给你寄了土特产吗?看着挺有钱的样子,找他借点呗!”

她口中的“王叔”,是我家族的管家。

我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温情已经彻底冷却。

“好。”我只说了一个字。

李婧显然没料到我这么轻易就妥协了,她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这才对嘛!夫妻之间,就该互相理解。你放心,等我弟发达了,肯定会记得你的好的。”

我没再看她,转身走进了书房,反手锁上了门。

隔着门板,我还能听到她兴奋地打电话给她弟弟李雷的声音。

“喂,小雷!钱收到了吧?……对,你姐夫他同意了,他会自己想办法凑钱给他妈治病的……他敢不同意?在这个家,我说了算!……你好好挑车,明天姐陪你去看!”

我靠在冰冷的门板上,缓缓举起手机。

通讯录里,那个备注为“王叔”的号码,我三年没有拨通过。

是时候了。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沉稳又恭敬的声音:“少爷,您终于联系我了。三年之期,明天就到了。”

“王叔,”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帮我办三件事。”

“第一,立刻往我母亲的主治医生账上打五十万,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专家,不惜一切代价。”

“第二,给我订一张明天最早飞往京城的机票。”

“第三,拟一份离婚协议,我净身出户。”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王叔沉重的叹息:“少爷,您想好了?”

“想好了。”

从我决定拨出这个电话的那一刻起,林峰这个普通的程序员,就已经死了。

02

第二天清晨,我像往常一样六点半起床。

客厅里,李婧还在沙发上睡着,身上胡乱搭着一条毯子,化妆品和零食袋散落一地。

我没有叫醒她,径直走进厨房,为自己做了最后一顿早餐。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将厨房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我安静地吃着面包,喝着牛奶,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桌上,一份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静静地躺在那里。财产分割那一栏,我只写了一句话:所有婚内财产,包括房、车,全部归女方所有。

我唯一带走的,是一个小小的行李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的旧衣服,和我这三年来所有的屈辱与隐忍。

七点半,我拉着行李箱,轻轻带上了门。

门“咔哒”一声关上的瞬间,我与这个所谓的“家”,便再无瓜葛。

去医院的路上,我接到了母亲主治医生的电话,他的语气充满了惊喜与激动:“林先生!您真是太了不起了!五十万手术费已经到账!我们已经联系了国内最顶尖的心脏病专家,今天就飞过来给阿姨会诊!您放心,有这位专家主刀,阿姨的手术成功率至少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我眼眶一热,轻声说了句:“谢谢医生,拜托你们了。”

挂断电话,我抬头看向窗外,天空湛蓝如洗。

压在心头最重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上午十点,我抵达机场。

就在我准备过安检的时候,李婧的电话打了过来。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林峰!你死哪去了?!”电话一接通,就是她震耳欲聋的咆哮,“我一醒来你人就不见了!你什么意思?我告诉你,今天我约了我弟去看车,你必须跟着去!付款的时候你得出面,这样我弟才有面子!听到没有!”

她的语气,理所当然,颐指气使,仿佛在命令一个下人。

我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叉着腰,皱着眉的嚣张模样。

“我有点事,去不了。”我淡淡地回答。

“有事?你有什么事比我弟买车还重要?”李婧的声音更加尖锐,“林峰我警告你,你别给我耍花样!你妈的手术费凑得怎么样了?别到时候钱没凑到,还耽误我弟提车!我告诉你,你要是敢搞砸了,我跟你没完!”

“放心,”我看着不远处准备登机的指示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不会搞砸的。”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手机立刻又疯狂地响了起来,我不厌其烦地按掉,然后关机。

世界,瞬间清净了。

飞机起飞时,巨大的轰鸣声淹没了一切。我靠在舷窗边,看着脚下这座我生活了三年的城市变得越来越小,最终化作一个模糊的斑点。

再见了,李婧。

再见了,那个卑微懦弱的林峰。

与此同时,城南的一家高档汽车4S店里。

李婧正烦躁地挂断了第N个无法接通的电话。

“这个林峰,真是反了天了!居然敢挂我电话,还关机!”她气得脸色发青,对着身边的弟弟李雷和母亲王兰抱怨。

李雷,一个二十出头、染着黄毛的青年,正一脸痴迷地抚摸着一辆崭新的白色宝马,闻言不屑地撇了撇嘴:“姐,你管他干嘛?一个窝囊废而已。等我今天提了这车,以后你出门就坐我的车,还用得着他?”

“就是!”母亲王兰穿着一身珠光宝气的衣服,尖着嗓子附和道,“婧婧啊,不是妈说你,你就是太好强了。当初让你找个有钱的,你偏不听,非要找这么个没出息的。一个月八千块,说出去都嫌丢人!你看他连自己妈的手术费都凑不出来,还得靠你,这种男人要他有什么用?”

李婧听着母亲和弟弟的数落,心里更加烦躁,但虚荣心又让她不愿承认自己的丈夫是个“废物”。

她强撑着面子说:“妈,你别这么说。林峰他人老实,听话。钱的事,他会想办法的。再说了,他那份工作虽然钱不多,但稳定啊。”

“稳定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王兰翻了个白眼,“你看人家小雷,多有上进心,现在都知道要买宝马撑场面了。这车买回去,以后谈生意、找对象,那都是面子!”

销售经理在一旁察言观色,见时机成熟,立刻满脸堆笑地走了过来:“李先生,李女士,这辆宝马3系是我们的最新款,动力足,外形又时尚,非常符合您弟弟的气质。今天我们店里有活动,全款购车的话,可以给您一个最大的优惠。”

“全款?”王兰的嗓门又高了八度,“当然是全款!我儿子的车,还能贷款不成?”

说着,她推了推李婧:“婧婧,刷卡啊。”

李婧的脸色有些僵硬。她卡里只有昨天刚发的一万八工资,早就转给了李雷。他们原本的计划是,让林峰出面,用林峰的积蓄付掉大头,剩下的再想办法。

可现在,林峰联系不上了。

“那个……经理,”李婧尴尬地笑了笑,“我们……能不能先付个定金?剩下的,我们下午再来付清。”

销售经理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几分,但还是职业地维持着:“当然可以。不过女士,这辆白色款是我们的热销车型,就剩这一辆了。您要是不能马上付全款,我可不敢保证下午它还在。”

正说着,旁边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你好,这辆白色的宝马3系,我要了,全款。”

李婧一家人猛地回头,只见一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孩,正指着李雷旁边的那辆车,手里晃着一张黑色的银行卡。

李雷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他急了:“哎,这车是我先看上的!”

女孩轻蔑地瞥了他一眼:“你付款了吗?”

“我……”李雷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王兰不干了,立刻冲了上去,像个战斗的母鸡:“你这小姑娘怎么回事?懂不懂先来后到?这车我儿子早就看中了!”

销售经理一看有生意上门,立刻换上了一副更热情的笑脸,对那女孩说:“这位女士,真是不好意思,这辆车确实是这几位客人先……”

“我加价五万。”女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打断了他。

销售经理的呼吸一滞,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精彩。他看了看女孩手里的黑卡,又看了看穿着普通、一脸窘迫的李婧一家,心里的天平立刻就倾斜了。

他搓着手,满脸歉意地对王兰说:“这位阿姨,真对不住。我们做生意的,规矩就是价高者得。您看……”

“你!”王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销售经理的鼻子骂道,“你们这是什么破店!狗眼看人低!”

李婧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只觉得周围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她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她咬着牙,掏出手机,再次拨打了林峰的电话。

依然是冰冷的关机提示音。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03

屈辱和愤怒,像两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了李婧的喉咙。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女孩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云淡风轻地刷了卡,提走了那辆本该属于她弟弟的宝马车。

销售经理甚至连一个正眼都懒得再给他们,点头哈腰地将新客户送出了门。

“废物!真是一群废物!”

王兰气得在原地直跺脚,指着李婧和李雷的鼻子破口大骂:“一个当姐的,连辆车都搞不定!一个当弟弟的,被人抢了车连个屁都不敢放!我怎么生了你们这么两个不争气的东西!”

李雷被骂得满脸通红,把气全都撒在了李婧身上:“都怪你!还有那个林峰!关键时刻掉链子!他要是来了,钱付了,哪还有这么多事!”

李婧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心中的怒火全都转移到了那个关机的男人身上。

都是林峰!如果不是他突然消失,她怎么会在这里受这种奇耻大辱!

她拿出手机,给林峰发了一条充满威胁的微信:“林峰,你给我死回来!今天这事你要是不给我一个交代,我们俩就完了!”

消息发出去,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弹了出来。

——对方已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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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婧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他把她删了?

王兰和李雷也凑过来看到了那行字,两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王兰尖叫起来,“这个窝囊废,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删我女儿!”

李雷则是一脸的不敢置信:“他疯了吧?他一个月就挣那八千块,离了你,他不得饿死?”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藤蔓一样缠上了李婧的心。

她疯狂地翻找通讯录,试图找到林峰的亲戚朋友,却悲哀地发现,结婚三年,她对林峰的社交圈一无所知。他好像没什么朋友,唯一的亲人就是那个躺在医院里的妈。

对了,医院!

李婧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立刻带着王兰和李雷,气势汹汹地杀向了医院。

然而,当她们赶到重症监护室时,却发现病床是空的。

“护士!护士!”王兰一把抓住一个路过的小护士,嗓门大得整个楼道都能听见,“原来躺在这儿的那个老太婆呢?跑哪去了?”

小护士被她吓了一跳,皱着眉说:“阿姨,您小点声,这里是医院。您说的是林阿姨吧?她已经转到楼上的特需VIP病房了。”

“什么?VIP病房?”李婧愣住了,“那地方一天就好几千,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没错。”护士的语气带着一丝羡慕,“是林阿姨的儿子,林先生,今天一早就交了五十万,还请了京城最权威的专家来主刀。现在专家团队正在会诊,准备下午就手术呢。”

五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雷,在李婧、王兰和李雷的脑子里同时炸开。

王兰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她结结巴巴地问:“五……五十万?你确定是那个林峰?那个一个月挣八千的程序员?”

“我不知道林先生具体是做什么的,但出手确实阔绰。”护士说完,便匆匆离开了。

三人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比调色盘还要精彩。

震惊,疑惑,还有一丝无法言说的恐慌。

林峰哪来的五十万?

他不是连三万都拿不出来吗?

一个可怕的念头,同时浮现在三人的心头:难道,林峰一直在骗她们?

“不可能!”李雷第一个跳了起来,“他要是有钱,至于开那辆破国产车?至于住在那个老破小?至于被我们呼来喝去三年连个屁都不敢放?”

王兰也连连点头:“就是!这钱肯定来路不正!说不定是挪用公款,或者干了什么犯法的事!”

只有李婧,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她想起了林峰昨天那异常平静的眼神,想起了他挂断电话时那句冰冷的“不会搞砸的”。

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失控了。

她颤抖着手,再次拨打了林峰的电话。

这一次,电话通了。

但接电话的,不是林峰。

是一个无比沉稳,却又带着巨大压迫感的中年男人的声音。

“你好,哪位?”

“我……我找林峰!让他接电话!”李婧急切地喊道。

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我们少爷正在开会,不方便接电话。请问您是哪位?有什么事可以向我转达。”

少爷?

开会?

李婧的脑子彻底懵了。

她旁边的王兰抢过电话,对着那头就吼:“什么少爷不少爷的!你让林峰那个白眼狼听电话!他妈住院的钱是哪来的?他是不是在外面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告诉你们,我们可是他老婆娘家人,他要是出了事,我们也要跟着倒霉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这位女士,我想您搞错了。”男人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威严,“第一,林老夫人的医疗费用,每一分都来自于我们林氏家族的合法资产。第二,我们少爷已经将离婚协议书留在了家里,从法律意义上讲,从他签下名字的那一刻起,你们就和我们林家再无任何关系。”

“第三,”男人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念在你们曾经是少爷家人的份上,我奉劝各位,不要再试图骚扰少爷。否则,我们林家的法务部,很乐意跟几位聊一聊,关于这三年来,你们以各种名目从少爷那里‘借’走,却从未归还过的那一百三十二万七千块钱,究竟构不构成诈骗。”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李婧和王兰、李雷,像三尊石像一样,僵立在原地。

一百三十二万七千块……

林氏家族……

少爷……

每一个词,都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他们的天灵盖上。

他们……这三年来,究竟把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当成了可以随意欺辱的窝囊废?

04

恐慌,是会蔓延的。

从医院回家的路上,车里的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王兰和李雷彻底蔫了,两人缩在后座,脸色惨白,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个数字——一百三十二万七千。

他们从来没算过这笔账。

李雷买游戏机,换手机,跟朋友出去挥霍……每一次没钱了,就找姐姐要。姐姐没钱了,就理直气壮地让林峰想办法。

王兰更是把林峰当成了自家的提款机。打麻将输了钱,找林峰;想买新衣服新首饰,找林峰;老家的亲戚来了要招待,还是找林峰。

他们习惯了林峰的逆来顺受,习惯了他的有求必应。他们甚至觉得,这都是他一个“没本事”的女婿该做的。

可现在,有人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们,这每一笔钱,都被记着账。这可能不是理所应当的付出,而是构成诈骗的证据。

李婧握着方向盘的手,抖得厉害。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那个穿着廉价T恤,每天挤地铁上下班,会为了一点菜钱跟小贩讨价还价的男人,怎么可能是豪门少爷?

这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对,一定是林峰在外面借了高利贷,找人来演戏吓唬他们!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李婧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她猛地一踩油门,车子发出一声咆哮,朝着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她要去证实!她要找到林峰,撕破他虚伪的谎言!

“砰!”

公寓的门被一脚踹开。

屋子里空空荡荡,只有她昨晚留下的狼藉。

李婧冲进书房,那里是林峰待得最多的地方。书桌上,除了电脑,空无一物。她拉开抽屉,里面只有一些专业书籍和写满了代码的草稿纸。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我就说嘛!他肯定是在骗人!”李雷跟了进来,看到这副景象,仿佛找回了底气,“他要真是少爷,能住这种破地方?”

王兰也缓过神来,叉着腰骂道:“这个小畜生,长本事了啊!还敢找人来吓唬我们!等他回来,看我不好好收拾他!”

李婧的心也稍稍安定了一些。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客厅茶几上时,心脏又一次被狠狠地攥紧了。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份文件。

封面上,是三个刺眼的大字——《离婚协议书》。

她颤抖着手拿起来,翻开。

里面的条款简单得近乎侮辱。

男方林峰,自愿放弃一切婚内共同财产。位于城南的这套一百二十平的房子,楼下那辆开了五年的国产车,以及两人名下那张她以为早就被自己花光的联名卡里,剩下的二十万存款……

全部,归她。

他,净身出户。

落款处,林峰的签名龙飞凤舞,笔锋锐利,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决绝和霸气。

日期,是昨天。

李婧的腿一软,瘫坐在了沙发上。

如果这只是一场吓唬人的闹剧,那这份协议又算什么?

有人会用净身出户的方式,来开一个玩笑吗?

“离……离婚?”王兰和李雷也看到了协议的内容,两人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凭什么离婚?”王兰一把抢过协议,三两下撕得粉碎,歇斯底里地吼道,“我们家婧婧哪里配不上他了?他一个穷光蛋,娶了我女儿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他敢离婚?我撕了他!”

李雷也急了:“姐,不能离啊!离了他,以后谁给我们钱花?”

这一刻,他们关心的,依然不是李婧的婚姻,而是自己的利益。

李婧看着歇斯D里的母亲和自私自利的弟弟,再看着满地狼藉的家,一种前所未有的悲哀和恐惧攫住了她。

她终于意识到,林峰是真的要离开她了。

不,她不能接受!

她不能接受自己三年的婚姻是个笑话,更不能接受自己有眼无珠,把一个金龟婿当成了窝囊废,还亲手把他推开!

她猛地站起来,抓起手机和车钥匙就往外冲。

“婧婧,你干什么去?”王兰喊道。

“找他!我就是把这座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他找出来!”

她要当面问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不相信,三年的感情,他能说断就断!她觉得,他一定还在生昨天那件事的气。只要她道个歉,服个软,他一定会像以前一样,乖乖地回到她身边。

然而,她跑遍了林峰可能去的每一个地方。

他的公司,人事部告诉她,林峰昨天已经办了离职,离职报告是京城总公司直接批准的。

他们常去的餐厅,老板说好几天没见过他们了。

他们曾经散步的公园,只有陌生的面孔来来往往。

林峰,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李婧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城市的霓虹闪烁,却照不亮她心底的迷茫和恐慌。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鬼使神差地接了。

电话那头,是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是李雷的家属吗?他欠了我们‘宏兴小贷’二十万,今天到期了!你们到底还不还?再不还,我们就只能按规矩办事了!”

李雷?贷款?二十万?

李婧的脑子又炸了。

她立刻打电话给李雷,那头,李雷的声音支支吾吾:“姐……我……我前段时间创业,赔了点钱……就借了点网贷周转一下……我以为你能帮我还上的……”

“你疯了!”李婧失声尖叫,“你怎么能去借高利贷!”

“我有什么办法!”李雷也吼了回来,“你不给我钱,爸妈也不给我钱,我只能自己想办法!你赶紧帮我还上,他们说再不还就要砍我的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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砍手……

李婧吓得手机都快拿不稳了。

她立刻掉转车头,往家赶。

刚到楼下,就看到几个凶神恶煞的纹身大汉,正堵在她们家门口,其中一个手里还拎着一桶红色的油漆。

王兰正被他们推搡着,吓得瑟瑟发抖。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为首的光头大汉恶狠狠地说,“今天拿不出二十万,我们就把你们这房子给点了!”

李婧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冲上去:“别!有话好好说!钱……钱我们想办法!”

“想办法?怎么想?”光头大汉一把推开她,指着她的鼻子,“给你们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候,二十万加五万利息,少一分,你们就等着给这个老太婆和你那个宝贝弟弟收尸吧!”

说完,一群人扬长而去。

王兰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嚎啕大哭起来。

李婧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二十五万。

她去哪里弄这么多钱?

她所有的积蓄,这些年早就被母亲和弟弟掏空了。

林峰……

对,林峰!

只有他能救他们!

她疯狂地想,他一定有钱,他能拿出五十万给他妈治病,就一定能拿出二十五万来救她的家人!

只要找到他,一切问题就都解决了!

可她已经联系不上他了。

就在她绝望之际,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冲进屋里,翻箱倒柜。

终于,在一个旧抽屉的角落里,她找到了林峰的身份证复印件。

那是他们结婚登记时留下的。

她立刻打开手机APP,用林峰的身份信息查询航班和高铁记录。

一条信息,赫然跳了出来。

航班号:CA1502。

目的地:京城。

起飞时间:今天上午10:30。

京城……

他去了京城!

05

夜,已经深了。

李婧开着车,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疾驰,发动机的轰鸣声像是她此刻狂乱心跳的伴奏。

王兰坐在副驾驶,还在不停地抹眼泪,嘴里絮絮叨叨地咒骂着。

“这个天杀的林峰!他就是故意的!他肯定是算准了我们家要出事,所以才跑的!他就是想看我们家的笑话!”

“还有那个小雷,真是不省心!怎么就去借高利贷了呢?这下可怎么办啊,二十五万,把我们卖了也凑不齐啊!”

李婧对母亲的哭诉充耳不闻。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去京城,找到林峰。

她不相信林峰会对他们见死不救。三年的夫妻,就算没有感情,也有情分。更何况,这三年来,林峰对她、对她家人,几乎是百依百顺。

她觉得,他只是在闹脾气。只要她找到他,低下头,说几句好话,他一定会心软的。

他那么爱她,怎么可能真的不管她?

这种盲目的自信,支撑着她拨通了订票电话。

“你好,帮我订两张明天最早飞往京城的机票。”

挂断电话,她看了一眼旁边还在哭哭啼啼的母亲,冷冷地说:“别哭了。明天我们去京城,把林峰找回来。”

王兰愣了一下,止住了哭声:“找他?找他有什么用?他现在都把我们删了。”

“他会管的。”李婧的语气异常坚定,“他必须管!”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李婧就拖着王兰赶到了机场。

一夜未睡,她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飞机在云层中穿梭,和昨天林峰离开时是同样的天气,同样的航线。

李婧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翻滚的云海,心里盘算着见到林峰之后该怎么说。

是先哭着道歉,说自己知道错了?还是先质问他为什么不告而别?

或者,直接告诉他家里的困境,利用他的同情心?

她想了很多种可能,每一种,都以林峰心软,乖乖拿出钱来解决问题为结局。

飞机落地,京城国际机场的繁忙景象让她有些不适应。

她拉着一脸茫然的王兰,站在人潮汹涌的到达大厅,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京城这么大,她要去哪里找一个人?

她只知道林峰的公司总 部在京城,但具体是哪家公司,她根本不知道。

就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王兰忽然指着不远处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幕,惊讶地叫了起来:“婧婧,你看!那……那不是林峰吗?”

李婧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机场大厅最显眼的那块财经频道的直播屏幕上,正在播放一场备受瞩目的商业峰会。

一个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的年轻男人,正站在演讲台的中央。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如鹰,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强大气场。

聚光灯下,他从容不迫,侃侃而谈,分析着未来科技的走向。他的每一个手势,每一个眼神,都充满了运筹帷幄的自信和掌控一切的霸气。

台下,坐着的是一群商界大佬,每一个人都听得聚精会神,频频点头。

那个在台上光芒万丈,如同帝王般的男人,有着一张和林峰一模一样的脸。

不,他就是林峰!

只是,他不再是那个穿着格子衬衫,戴着黑框眼镜,唯唯诺诺的程序员。

他像是一柄被藏在鞘中三年的绝世宝剑,一朝出鞘,锋芒毕露,足以让天地失色!

屏幕下方,一行金色的字幕,灼痛了李婧的眼睛。

【天启集团新任执行总裁——林峰,首次公开亮相】

天启集团……

那个传说中的科技帝国,商业航母!

李婧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手脚冰凉,仿佛坠入了万丈深渊。

原来,那个电话里的人没有骗她。

少爷……林氏家族……

一切都是真的。

她嫁的,根本不是一个年薪十万的程序员。

而是一个,她连仰望资格都没有的,千亿帝国的继承人。

而她,亲手把他,弄丢了。

就在这时,一件更让她崩溃的事情发生了。

王兰的手机响了。

是李雷打来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哭嚎:“妈!姐!你们快回来!那些人……那些人来家里了!他们说再不还钱,就要把爸从医院的病床上拖出去……”

“什么?”王兰的脸“唰”地一下全白了。

李婧的父亲有严重的心脏病,一直在家休养,根本经不起任何刺激。

她顾不上屏幕上那个让她心神俱裂的男人,疯了一样地抢过王兰的手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头传来父亲虚弱又急促的喘息声:“婧……婧婧……快……快叫救护车……”

话音未落,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巨响,然后是死一般的沉寂。

李婧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颤抖着手,再次拨打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林峰的电话。

这一次,她不再是为了质问,不再是为了挽回,而是为了求救。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她以为要被挂断的时候,终于被接通了。

那头很安静,可以想象他已经离开了喧嚣的会场。

“喂。”

还是那个熟悉的声音,却又带着一种冰冷的陌生。

李婧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出来,她用尽全身力气,对着电话哭喊道:

“林峰!我爸……我爸他犯病住院了!现在正在抢救!医生说……医生说需要三十万手术费,你快打三十万过来!求求你了!”

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通电话上。

她觉得,无论如何,他不会见死不救。一日夫妻百日恩,他不会这么绝情的。

然而,电话那头,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沉默得让她心慌。

就在她准备再次开口乞求的时候,林峰终于说话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冰锥,瞬间刺穿了她的耳膜,击碎了她最后一丝幻想。

他说:“是吗?”

然后,是“嘟”的一声。

电话,被挂断了。

李婧再打过去,听到的,已经是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她不信邪,一遍又一遍地拨打。

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她终于明白过来,他不是在通话中。

他,把她拉黑了。

就在李婧的世界轰然倒塌,陷入无边黑暗的瞬间。

京城,天启集团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里。

林峰面无表情地放下手机,将那个纠缠了他三年的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落地窗外,是京城璀璨的夜景,万家灯火,如同星河。

他身后的办公桌上,一份加急文件被助理轻轻放下。文件上,是“宏兴小贷”的全部资料,以及其背后与天启集团某个竞争对手的隐秘关联。

助理王叔躬身站在一旁,低声问道:“少爷,李家那边……真的不需要处理一下吗?毕竟,李先生的病……”

林峰转过身,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他拿起那份文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处理?当然要处理。”

他的手指,在文件上那个竞争对手的名字上,轻轻敲了敲。

“不过,不是救他们。”

“而是,连根拔起。”

06

京城的夜,流光溢彩。

林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钢铁森林的脉搏。手机被他随意地丢在桌上,屏幕上,是几十个来自不同陌生号码的未接来电。

他知道那是谁。

但他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王叔站在他身后,神情恭敬,却又带着一丝担忧:“少爷,您母亲那边,我已经安排妥当。手术非常成功,现在正在静养。只是……她一直在问起您和少夫人的事。”

“她不是我夫人了。”林峰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从我签下那份协议开始,就不是了。”

“是。”王叔低下头,“那……李家那边,真的任由他们自生自灭?那个宏兴小贷,背景不干净,手段也狠。我怕他们……”

“怕他们把李家逼上绝路?”林峰转过身,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王叔,你跟了我父亲半辈子,怎么还是这么心软?”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份关于“宏兴小贷”的调查报告。

“这家公司,是‘辉煌科技’暗地里养的狗。专门用来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过去一年,他们用类似的手段,逼垮了我们三个很有潜力的合作方。”

林峰的手指,在报告上轻轻划过。

“李雷去借贷,不是偶然。是有人设好了局,等着他往里跳。而李婧一家,不过是引我入局的鱼饵。”

王叔的瞳孔猛地一缩:“少爷,您的意思是……”

“辉煌科技的老总,张辉,以为我还是三年前那个只知道写代码的书呆子。”林峰的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他以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就能逼我就范,让我为了所谓的‘夫妻情分’,拿天启的资金去填一个无底洞,从而在即将到来的芯片项目竞标中,抓住我的把柄。”

“他想得很好。”林峰将报告扔回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只可惜,他算错了一件事。”

“我林峰,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更不会为了一个背叛我的人,赌上整个家族的未来。”

王叔恍然大悟,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他没想到,这背后竟然还牵扯着如此复杂的商业博弈。而自家少爷,早已洞悉了一切。

“那少爷,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很简单。”林峰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十指交叉,眼神沉静如水,“第一,通知法务部,准备好所有关于辉煌科技恶意竞争、非法融资的证据。明天一早,我要看到这些东西出现在证监会的办公桌上。”

“第二,让风投部门联系一下宏兴小贷的几个主要债权人。告诉他们,天启集团准备对他们的产业进行一轮‘友好’的价值评估。”

“第三,”林峰的目光,落在了窗外的夜色里,“给京城各大媒体发一份通稿。就说我,天启集团新任总裁林峰,宣布单身,并且……永远欢迎有能力的合作伙伴。”

王叔的眼睛亮了。

这三条指令,条条致命!

第一条,是釜底抽薪,直击辉煌科技的命门。

第二条,是敲山震虎,让那些依附于辉煌科技的鬣狗们知道,谁才是这片草原真正的王。

而第三条,则是最狠的杀招。它不仅彻底断了李婧那边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更是向整个商界宣告——我林峰回来了,并且,我将用我的方式,来制定新的游戏规则。

“我明白了,少爷。”王叔躬身退下,脚步都变得轻快有力。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林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三年前,父亲对他说的话。

“峰儿,你天资聪颖,但心性太善。商场如战场,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你去过三年普通人的生活,去看看人心最真实的样子。三年后,我希望看到的,是一个真正的王者,而不是一个心软的君子。”

现在,他懂了。

有些人,不值得同情。有些恶,必须斩草除根。

另一边,李婧和王兰在京城冰冷的街头,度过了人生中最漫长的一个夜晚。

电话打不通,钱一分没有。她们甚至连住酒店的钱都付不起。

绝望之中,李婧只能一遍遍地刷新着手机新闻。

关于林峰,关于天启集团的报道,铺天盖地。

“千亿帝国继承人,隐姓埋名三年,体验人间疾苦!”

“商业奇才林峰,首次亮相即震惊四座,未来科技格局或将洗牌!”

“独家爆料:林峰已与前妻离婚,恢复单身!”

每一条新闻,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她看着照片上那个西装革履、意气风发的男人,再想想那个曾经为她洗手作羹汤,被她呼来喝去的“窝囊废”,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悔恨,几乎要将她撕裂。

原来,她曾经拥有过全世界。

然后,她把它当成垃圾一样,亲手扔掉了。

王兰也看到了新闻,她已经彻底傻了,坐在马路牙子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千亿……千亿……我的天啊……我的女婿是千亿富翁……我竟然把他给骂跑了……”

悔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们的五脏六腑。

天亮时,一个电话,将她们从麻木中惊醒。

是李雷打来的。

“姐!妈!出事了!爸他……他没了……”

李雷的声音,带着死一般的绝望。

李婧的手机,“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07

父亲的死讯,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李婧。

她和王兰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乡,迎接她们的,是一片狼藉的家,和一具冰冷的尸体。

据邻居说,宏兴小贷的人昨天又来了一次。他们没拿到钱,就把李婧的父亲从床上拖了起来,推搡之中,老人心脏病突发,还没等到救护车来,人就没了。

那些人走后,李雷也消失了。

家里,只剩下满地的催债传单,和空气中挥之不去的绝望气息。

葬礼办得异常冷清。

亲戚们避之不及,没人愿意和这个欠了高利贷的家庭扯上关系。

灵堂上,王兰哭得死去活来,一边哭一边捶打着李婧。

“都怪你!都怪你这个丧门星!要不是你把林峰气跑了,我们家怎么会变成这样?我老公怎么会死?你还我老公!你还我儿子!”

李婧麻木地跪在地上,任由母亲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

她没有哭,因为眼泪已经流干了。

她的心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悔恨和怨毒。

她恨林峰。

恨他的绝情,恨他的见死不救。她觉得,如果昨天他接了电话,哪怕只是打过来一万块钱,父亲或许就不会死。

她也恨自己。

恨自己的愚蠢,恨自己的有眼无珠。

处理完父亲的后事,李婧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卖掉了房子和车子。

那是林峰留给她的一切。

曾经,她以为这是她在这段婚姻中捞到的最大好处。可现在,这些东西在她眼里,却成了最辛辣的讽刺。

卖房卖车的钱,还掉高利贷后,所剩无几。

王兰大病一场,精神也变得有些恍惚,整日躺在床上以泪洗面。

李婧丢了工作,因为她公司的老板,得知她得罪了天启集团的总裁后,第一时间就把她开除了,连赔偿金都不敢给。

一夜之间,她从一个收入一万八,生活光鲜的销售经理,变成了一个无业、负债、家破人亡的女人。

巨大的落差,让她几近崩溃。

她开始疯狂地给林峰发邮件,打电话。

电话自然是打不通的,邮件也石沉大海。

她就像一个疯子,在网上搜索一切关于林峰的消息。

她看到他登上了全球最具影响力的商业杂志封面。

她看到他以雷霆手段,收购了曾经不可一世的辉煌科技。

她看到他在慈善晚宴上,与各界名流谈笑风生,身边站着的是一个又一个比她漂亮、比她优秀的名媛千金。

他离她越来越远,远到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人。

而她,则在泥潭里越陷越深。

终于,在一个深夜,她收到了李雷发来的一条短信。

“姐,救我!我在城西的废弃工厂,他们要我的命!”

短信后面,是一个定位。

李婧的心猛地一紧。尽管她恨这个弟弟,但血浓于水,她不能真的见死不救。

她报了警,然后按照定位,独自一人开车找了过去。

废弃的工厂里,阴森恐怖。

她借着手机微弱的光,看到了被绑在柱子上的李雷。他浑身是伤,奄奄一息。

几个男人正围着他,手里拿着棍棒。

为首的,正是那个宏兴小贷的光头。

“哟,还真敢来啊。”光头看到她,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钱带来了吗?”

“我……我已经报警了!你们别乱来!”李婧色厉内荏地喊道。

“报警?”光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狂笑起来,“你以为警察能救得了你?实话告诉你,我们老板换人了。新老板说了,你弟弟欠的钱,不用还了。但是,你们姐弟俩,得用别的东西来偿。”

说着,他一步步向李婧逼近,眼神里充满了不怀好意的淫邪。

李婧吓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绝望之中,她脑海里闪过的,竟然还是林峰的脸。

如果他在这里,会怎么样?

他会像电影里的英雄一样,从天而降,救她于水火吗?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怎么可能。

他现在,一定正抱着别的女人,在温暖舒适的豪宅里,看着她的笑话吧。

就在光头的脏手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

“砰!”

工厂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刺眼的车灯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厂房。

十几名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保镖,如同潮水般涌了进来,瞬间就将光头几人团团围住。

光头等人全懵了,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按倒在地,动弹不得。

李婧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住了。

她看到,在那群黑衣保镖的身后,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是林峰。

他还是穿着那身价值不菲的西装,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只是他的眼神,比在电视上看到的,更加冰冷,更加锐利。

他像一个君王,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哀嚎的光头,扫过柱子上半死不活的李雷,最后,落在了她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怜悯,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08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李婧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无法呼吸。

是他。

他真的来了。

在她最绝望,最狼狈的时候。

可他看她的眼神,却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林……林峰……”她颤抖着嘴唇,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叫出这个名字。

林峰没有回应她。

他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了被保镖死死按在地上的光头身上。

“谁让你动她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让整个厂房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好几度。

光头吓得浑身发抖,他到现在都没搞清楚状况。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知道她是您的人啊!是……是张总……是辉煌科技的张总,他让我这么干的!他说,只要把这女人给……给办了,拍下视频,就能让您身败名裂……”

张辉?”林峰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他倒是死不悔改。”

他不再理会光头,对身后的王叔挥了挥手。

王叔心领神会,走上前,对那几个保镖说:“处理干净点。顺便,把这段‘口供’,送给警方和张辉的董事会成员们,一人一份。”

“是。”

保镖们拖着像死狗一样的光头几人,消失在了黑暗中。很快,外面传来几声沉闷的声响,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厂房里,只剩下林峰、李婧,和还被绑在柱子上的李雷。

李雷已经醒了过来,他看到林峰,像是看到了救世主,拼命地挣扎着,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林峰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走到李婧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为什么来?”李婧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她以为他恨她入骨,永远不会再见她。

“我不是来救你的。”林峰的声音,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她最后的幻想,“我只是来拿回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李婧愣住了。

林峰没有解释,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文件,和一支笔,递到她面前。

“签了它。”

李婧低头看去,文件上是几个大字:《财产赠与撤销协议》。

协议的内容很简单:由于受赠人李婧及其家人,对赠与人林峰的直系亲属(母亲)造成了严重的身心伤害,且在婚姻存续期间,存在欺骗、恶意转移财产等行为,现赠与人林峰,依法撤销对李婧的一切财产赠与。

包括那套房子,那辆车。

李婧的大脑“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他要把一切都收回去?

“为什么?”她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不是说……你净身出户吗?那些东西,你不是已经不要了吗?”

“我给你的,是念在三年夫妻情分上,给你留的最后一点体面。”林峰的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但你不配。”

“你用我留给你的钱,去填你弟弟捅出的窟窿。你让你那个愚蠢的母亲,住在我买的房子里,咒骂我病危的母亲。李婧,你一次又一次地,在刷新我认知的下限。”

“我林峰的东西,就算是不要了,扔了,也不会留给你们这种人。”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李婧的脸上。

她引以为傲的“战利品”,原来只是他随手丢弃的“体面”。

而现在,他连这点“体面”,都要收回去了。

“不……我不要签!”李婧的情绪瞬间崩溃,她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林峰,你不能这么对我!我爸死了!我们家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你还要把房子收回去,你是想逼死我们吗?”

“那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林峰的语气,没有丝毫的动摇。

“你混蛋!”李婧疯了一样地扑上去,想要捶打他,却被他轻易地侧身躲开。

她扑了个空,狼狈地摔倒在地。

“林峰,你没有心!”她趴在地上,嚎啕大哭,“就算我做错了,可我们毕竟夫妻一场!你就一点旧情都不念吗?”

“旧情?”林峰笑了,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

“在你把你的工资,全部转给你弟弟,让我去借钱给我妈治病的时候,你跟我念旧情了吗?”

“在你家人指着我的鼻子,骂我窝囊废,逼我给你弟弟的贷款做担保的时候,你跟我念旧情了吗?”

“在你爸病危,打电话给我,不是求我,而是命令我打钱的时候,你又跟我念旧情了吗?”

“李婧,收起你那套可怜的说辞吧。”

“从你选择家人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只剩下账本了。”

说完,他将协议和笔,扔在了她面前的地上。

“给你两个选择。一,签字,然后滚。二,不签,我保证,明天你和你那个宝贝弟弟,就会收到法院的传票。罪名,是诈骗。那一百三十二万七千块,我想,足够你们在里面待上十年了。”

李婧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像一条被抽掉了脊梁骨的狗,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她看着眼前这个冷酷无情的男人,终于明白。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09

冰冷的混凝土地面上,李婧的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那份协议,薄薄的几页纸,却像是压在她身上的一座山。

签,她将彻底一无所有,沦为这个城市最底层的尘埃。

不签,她和李雷就要面临牢狱之灾。

林峰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他在等,等她做出那个唯一的选择。

李婧知道,她没得选。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捡起那支笔。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她这三年的荒唐婚姻,奏响最后的哀乐。

签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她感觉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都被抽空了。

“好了。”她将协议递过去,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林峰接过来,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将协议交给王叔,然后转身,似乎准备离开。

“等一下!”李婧鼓起最后的勇气,叫住了他。

林峰的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我能……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吗?”李婧的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这三年……你……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她还抱着最后一丝幻想。

她希望,他能给她一个肯定的答案。哪怕只是一点点的温情,也能让她在这无边的绝望中,找到一丝慰藉。

空气,仿佛凝固了。

过了许久,林峰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却带着足以摧毁一切的力量。

“重要吗?”

说完,他迈开脚步,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工厂。

重要吗?

这三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地扎进了李婧的心脏,然后用力的搅动。

是啊,不重要了。

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当她亲手将他的真心踩在脚下,肆意践踏的时候,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林峰的黑色车队,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驶离了废弃工厂。

车里,王叔将签好的协议妥善收好,然后低声问道:“少爷,李雷那边……”

“把他送去警局。”林峰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淡淡地吩咐,“他参与非法集资和暴力催收,证据确凿。该判几年,就判几年。”

“是。”王叔应道,“那……王兰女士那边呢?”

“随她去吧。”林峰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一个失去了所有依靠,精神崩溃的老人,社会会‘教’她,该怎么活下去。”

他没有赶尽杀绝,不是因为心软。

而是因为,他知道,对于王兰和李婧这样的人来说,让她们活着,看着自己曾经唾手可得的一切化为泡影,在贫穷和悔恨中度过余生,才是最残忍的惩罚。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城的路上。

林峰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随手接起。

“林总,我是张辉。”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惊慌失措的声音,正是辉煌科技的总裁,“误会!都是误会!我不知道那个女人跟您有关系!我给您道歉!我给您赔罪!求求您,高抬贵手,放过辉煌科技一马!”

张辉快要疯了。

就在刚才,他公司的股价突然断崖式下跌,几笔重要的合作被单方面终止,董事会更是联名要罢免他。

他这才知道,自己惹上了一个什么样的魔鬼。

“张总,”林峰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游戏开始了,就要遵守游戏规则。落子无悔,你该懂的。”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对于敌人,他从不手软。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飞速倒退。

林峰看着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三年的记忆,像电影一样在脑海中闪过。

那些忍气吞声的日子,那些被轻视、被羞辱的瞬间,如今看来,都像是一场荒诞的戏剧。

现在,戏演完了。

他也该回到,属于自己的舞台了。

10

一周后。

天启集团的股价,因为成功收购了辉煌科技的核心芯片技术,一路飙升,市值突破了新的记录。

林峰的名字,再次登上了各大财经媒体的头版头条。

他成了这个时代最炙手可热的商界新贵,无数人追捧、仰望的偶像。

总裁办公室里,林峰正在签署一份份文件。

王叔推门而入,将一份报纸轻轻放在了他的桌上。

“少爷,您看看这个。”

林峰抬起头,目光落在报纸的社会版块。

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刊登着一则短讯。

【一女子深夜街头精神失常,被送往救助站】

新闻配图上,一个头发凌乱、衣衫褴褛的女人,正抱着一个垃圾桶,又哭又笑。

她的脸很脏,但林峰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李婧。

报纸上说,她名下的房产被法院强制收回,母亲不知所踪,弟弟锒铛入狱。多重打击之下,她的精神彻底崩溃了。

林峰的眼神,在照片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平静地移开。

他拿起报纸,随手扔进了旁边的碎纸机。

“嗡——”

刺耳的声音响起,那张印着李婧照片的报纸,瞬间被搅成了粉碎。

就像他们那段,早已逝去的过去。

“少爷,”王叔看着他,轻声问道,“都结束了吗?”

“不。”林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川流不息的车河,“这才只是个开始。”

三年的蛰伏,让他看清了人心,也磨砺了心性。

他不再是那个心软的君子。

他是一个王者。

而王者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就在这时,他办公桌上的私人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但号码的归属地,却在遥远的大洋彼岸——华尔街。

短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却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亲爱的林,听说你结束了你的‘假期’。游戏,可以开始了吗?”

落款,是一个单独的英文字母:K。

林峰看着那条短信,沉寂已久的眼眸里,终于燃起了一丝炙热的战意。

他拿起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回复了两个字。

“随时。”

窗外,阳光正好。

一个新的时代,正在缓缓拉开序幕。而他,林峰,将是这个时代,最耀眼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