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
紫宸殿的龙涎香,暖得令人骨髓发酥。帐暖春宵,帝王吐息近在耳畔,龙袍上的金线刺绣硌着我的肌肤,微微发烫。
正当意乱情迷之际,一双冰冷的手,倏地扼住了我的心口。我猛然坠入一片血色混沌,已故太爷那张布满沟壑的脸,在血雾中分外清晰。他双目圆睁,指甲尽断,嘶哑地哭喊:“痴儿!不可!那孽畜……那前朝祸国的美狐,被他炼成了‘凤胎’,借你的肚子转生!待她出世,采你一身凤气,便是你的死期!”言罢,他七窍流血,化作一缕青烟。我惊坐而起,冷汗浸透了寝衣,身侧的天子,正用那双含情脉脉的眸子望着我,指尖轻抚我的脸颊。那份温柔,此刻却如毒蛇的信子。
第一章 梦魇
“宁儿,可是魇着了?”
萧弈玄的声音一如既往,温润如玉,带着一丝睡后的慵懒。他半支起身,将我揽入怀中。那具象征着九州至尊的躯体,曾是我最安稳的港湾,此刻却如烙铁般,烫得我心口剧痛。
我不敢看他,只将脸埋在他胸口,强压下喉头的哽咽与战栗。“陛下……臣妾梦见……梦见父亲了。”我寻了个最不易出错的由头,声音因后怕而微微发颤,倒也显得情真意切。
“哦?岳丈大人可有训示?”萧弈玄轻笑一声,大手在我背上安抚地拍了拍,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寝衣,却再也暖不进我冰封的心。
太爷,苏家上一代的定海神针,先帝的太傅,亦是萧弈玄的授业恩师。他老人家仙逝时,萧弈玄亲扶灵柩,悲恸逾于皇子。这样一个忠贞耿直、被他敬若神明的老人,会用如此惨烈的方式,托一个荒诞不经的梦么?
“太爷只是……只是说想念臣妾了。”我低声回道,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清醒。
“是朕疏忽了。”萧弈玄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自责,“你入宫三载,独承雨露,是该让你省亲一番。明日朕便下旨,让你回苏府小住几日。”
他的体贴,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在我最柔软的地方。若在半个时辰前,我定会感动得热泪盈眶,可现在,我只觉得周身发冷。他是在试探?还是真的毫无察觉?
“陛下厚爱,臣妾心领了。只是……近来总觉身子乏力,恐是春困秋乏,不宜挪动。”我强作镇定,从他怀中稍稍挣脱,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却不敢再与他有任何肌肤之亲。
“哦?身子不适?”萧弈玄的眉头微微蹙起,那双深邃的凤眸里,关切之情满溢,“是该叫太医来瞧瞧。李德全!”
他声音不大,守在殿外的总管太监李德全立刻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躬身候命:“奴才在。”
“传张院使,即刻来紫宸殿,为贵妃诊脉。”
“奴才遵旨。”李德全连头都不敢抬,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殿内复归寂静。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一声重过一声,像是在擂鼓。梦中太爷的惨状与那句“你的死期”,如魔音贯耳,挥之不去。
“皇帝养的前朝祸国狐.狸.精……”
“她投到了你肚子里……”
“她出生那天就是你的死期……”
我侧过身,背对着萧弈玄,假装倦意上涌。眼角的余光里,他并未睡去,而是静静地凝视着我的背影,那目光深沉如海,不再是我熟悉的温情,反而多了一丝……审视。
我的心,一寸寸沉了下去。
夜,还很长。张院使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尖上。我闭上眼,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要活下去。
张院使是太爷的门生,也是宫中我唯一能信得过的人。但他来了,我该如何启齿?说我做了个荒唐的梦,梦见腹中胎儿是妖孽,会取我性命?说当今圣上,豢养前朝妖妃的魂魄?
任何一句,都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殿门被轻轻推开,一股清苦的药草香混着夜的寒气涌了进来。我听见李德全压低了声音通报:“陛下,张院使到了。”
“让他进来。”萧弈玄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我缓缓睁开眼,转过身,对上了张院使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他年过半百,须发皆白,一双眼睛却清亮得吓人,仿佛能洞悉一切。他向皇帝行了礼,又朝我微微颔首,目光在我脸上一扫而过,随即垂下眼帘。
“臣,参见陛下,参见贵妃娘娘。”
“免礼。”萧弈玄坐起身,随意披了件外袍,指了指床沿,“贵妃说身子乏,你且为她诊一诊。”
“是。”
张院使提着药箱,走到床边,取出脉枕,置于我的腕下。他的手指干瘦而有力,搭上我脉搏的一瞬间,我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
我屏住呼吸,死死盯着他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时间仿佛凝固了。龙涎香的味道不知何时变得诡异起来,丝丝缕缕,像是无形的触手,要将人拖入深渊。萧弈玄就坐在不远处,端起一杯凉透了的茶,慢慢地品着,目光却一直胶着在张院使的手指上。
良久,张院使的手指微微一颤。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惊骇,但只一瞬,便又恢复了古井无波。他收回手,起身,对着萧弈玄长揖及地。
“陛下,”他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大喜。”
萧弈玄放下了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他笑了,那笑容如春风化雨,足以令满园桃花失色。
“哦?喜从何来?”
张院使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清晰:“贵妃娘娘……已有近两月的身孕。脉象沉实,滑而有力,是……是喜脉无疑。”
我腹中,果真有了一个孩子。
在我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没有初为人母的喜悦,只有无边无际的恐惧。太爷的警告,言犹在耳。
萧弈玄大步走到床边,握住我的手,眼中是我从未见过的狂喜与激动。“宁儿!你听到了吗?我们有孩子了!朕……朕终于有嫡子了!”
我的手在他掌中,冰冷如石。我看着他欣喜若狂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不加掩饰的渴望与期盼,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在我脑中轰然炸开。
他期盼的,究竟是“我们的孩子”,还是那个能采我凤气,助他达成某种目的的“凤胎”?
张院使依旧躬着身,头垂得更低了,仿佛要埋进地里去。我注意到,他藏在袖中的手,正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一定也察觉到了什么。
这一夜,紫宸殿灯火通明。我有了身孕的消息,如长了翅膀般飞遍了整个后宫。赏赐如流水般涌入我的长春宫,前来道贺的嫔妃踏破了门槛。我强颜欢笑,应付着一张张或真心或假意的笑脸,心中却是一片冰天雪地。
萧弈玄下令,将我的饮食起居,全权交由张院使负责,任何人不得插手。这看似是无上的荣宠,在我看来,却是一座用金丝玉缕打造的华美囚笼。
我被困住了。
夜深人静,我遣散了所有宫人,独自坐在窗前。月光如水,照得我脸色惨白。我抚上尚且平坦的小腹,那里孕育着一个生命,一个……被预言要取我性命的生命。
我该怎么办?
就在我心乱如麻之际,殿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叩门声。
“娘娘,是奴婢,春禾。”
春禾是我从苏家带来的贴身侍女,忠心耿耿。我让她进来。
她端着一碗安神汤,眉宇间却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她将汤碗放下,附在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娘娘,方才张院使托人给奴婢传了句话。”
我的心猛地一紧:“他说了什么?”
春禾的脸色愈发苍白,她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复述道:“院使大人说……此胎,非龙种,恐为……‘借母还魂’之兆。”
第二章 借母还魂
“借母还魂”四个字,如四道催命符,在我脑中轰然炸响。我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尽数冻结。
太爷的梦,是真的。
张院使不敢明说,却用这种方式,向我传递了最凶险的警告。他不仅看出了脉象的诡异,更知晓这背后牵扯着怎样骇人听闻的禁忌之术。
“他还说了什么?”我抓住春禾的手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春禾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恐惧:“没了。传话的小太监说完就走了,奴婢看他也是吓得不轻。”
我跌坐回椅子上,只觉得天旋地转。安神汤的热气氤氲了我的视线,那碗中清澈的汤药,此刻在我眼中,却仿佛是致命的毒液。萧弈玄让张院使全权负责我的起居,这碗汤,是他开的方子。
这里面,会有什么玄机?
“春禾,这碗汤……”我话未问完,春禾已然会意。
她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娘娘放心,这汤是奴婢亲手看着御膳房的小厨房熬的,药材也是张院使亲自从太医院封存的贡品里拣选,奴婢验过,绝无问题。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张院使在拣选药材时,曾对着一味‘紫河车’,也就是晒干的胎盘,凝视了许久,最后却又放下了,只选了些寻常的安胎之物。”
紫河车!
我心头一震。此物大补元气,养血益精,是安胎的良药。但他为何拿起又放下?是因为这胎儿……根本不需要寻常药物的滋养,甚至会排斥?还是说,他想用这味药来试探什么,最终却因畏惧而放弃?
一个个疑问在我心中盘旋,结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我端起那碗安神汤,凑到鼻尖轻嗅。气味清雅,确实是上好的茯神、远志。我用银簪试了试,簪身并未变色。
可越是寻常,就越是反常。
萧弈玄,张院使,还有我腹中这个“借母还魂”的孽胎,他们之间,究竟是怎样一种关系?张院使是忠是奸?他是想救我,还是奉了萧弈玄的命令,在演一出双簧,让我一步步踏入他们设计好的陷阱?
我不敢赌。
“倒了。”我将汤碗推给春禾,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娘娘?”春禾满脸错愕,“这……若是陛下问起……”
“就说我喝了。从今日起,入口的任何东西,都要经过你的手。记住,是任何东西。”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吩咐。
春禾是个聪明的丫头,她从我的眼神里读懂了生死攸关的意味,重重地点了点头:“奴婢明白。”
接下来的几日,我过得如履薄冰。
萧弈玄对我的恩宠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他白日一下朝便来长春宫陪我,亲自为我布菜,甚至为我挽发画眉。夜晚,他拥我而眠,却再无任何亲昵之举,只是将手轻轻覆在我的小腹上,一整夜,一整夜。
他的指尖,隔着衣衫,带着灼人的温度,仿佛在与腹中的那个“东西”进行着某种无声的交流。每当此时,我便能清晰地感觉到,腹中那小小的生命,会异常地活跃起来,仿佛在回应他的召唤。
我怕得浑身僵硬,却只能在他怀中扮演着幸福娇羞的准母亲。
我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睁着眼,听着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声,感受着腹中那诡异的胎动,只觉得如坠九幽,不见天日。
张院使每日都会来请脉,神色恭谨,言语无懈可击。他开的方子,全都是最稳妥的安胎药,春禾反复查验,也找不出一丝破绽。但我知道,这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汹涌。
他一定有话要对我说,却苦于无从开口。
我必须为自己创造一个机会。一个能与他单独相处,又能避开萧弈玄耳目的机会。
这日,我借口想去御花园走走,散散心气。萧弈玄欣然应允,亲自陪同。正是春日,园中百花争艳,蜂蝶飞舞。他牵着我的手,缓步走在鹅卵石小径上,絮絮叨叨地为我们未来的孩子描绘着蓝图。
“若是皇子,朕便亲自教他骑射,为他取名‘承启’,承继我大夏万年基业。若是公主,朕便将她捧在手心,为她筑起全天下最华丽的宫殿,让她做最无忧无虑的明珠。”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可我听在耳中,却字字泣血。
承启?他连名字都想好了。他究竟是为自己的血脉,还是为那个前朝妖妃的转世之身?
我心不在焉地应着,目光却在四处搜寻。终于,在假山背后,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是张院使。他似乎正在采集草药。
机会来了。
我突然脚下一崴,身子一软,便朝萧弈玄怀中倒去。
“哎呀!”
“宁儿!”萧弈玄大惊失色,一把将我抱住,“怎么了?可是动了胎气?”
我抚着胸口,喘着气,脸色煞白地摇头:“无碍,只是……只是方才一阵头晕。许是站得久了。”
“快!传张院使!”萧弈玄焦急地吼道。
李德全立刻高声呼喊起来。很快,张院使便提着药箱,从假山后匆匆赶来。
他跪地请脉,萧弈玄则在一旁紧张地盯着。我趁着萧弈玄的注意力都在我的手腕上,用另一只手,悄悄地、飞快地在张院使的手背上,写下了一个字。
一个“苏”字。
这是我苏家的姓氏,也是在提醒他,他是太爷的门生,受过我苏家的恩惠。
张院使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很快便完成了诊脉,起身回禀:“陛下,娘娘并无大碍,只是气血稍有浮动。孕中常有此况,微臣开一剂定神补气的方子,好生将养便可。”
萧弈玄这才松了口气。
我趁机说道:“陛下,臣妾想去那边的凉亭歇歇脚,此处人多眼杂,怕扰了清净。”
“好,好,都依你。”萧弈玄对我百依百顺,立刻命人清空了不远处的湖心亭。
我由春禾扶着,缓缓走向湖心亭。张院使提着药箱,跟在后面。
萧弈玄则被几位闻讯赶来的大臣绊住了脚,商议起了国事。
湖心亭四面环水,只有一条长长的九曲桥与岸边相连。我命春禾守在桥头,不许任何人靠近。
亭中,只剩下我与张院使二人。
“张院使。”我开门见山,声音压得极低,“那日你在我手背上留下的触感,是三个字,对吗?”
那日诊脉,他看似平静,手指却在我腕上极有规律地敲击了三下。我当时心神大乱,未及深思,事后回想,才觉出异常。
张院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跪了下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娘娘……微臣……”
“别怕。”我看着他,“你只需告诉我,那三个字,是不是‘天机子’?”
天机子,是前朝最负盛名的国师,精通阴阳术数,传闻他能窥破天机,甚至能做到……生死人,肉白骨。但史书记载,他因妖言惑众,早已被前朝末代皇帝处以极刑。
张院使的身子剧烈地一颤,抬起头,眼中满是死灰般的绝望。
他没有回答,但这个反应,已经给了我答案。
“陛下所用的,”我继续逼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可是天机子所创的‘凤凰转生咒’?”
我苏家藏书阁中,有一本孤本杂记,曾隐晦地提到过一种邪术,与“借母还魂”极为相似。施术者可将一缕强大的魂魄,种入母体,与胎儿共生。待胎儿瓜熟蒂落,那魂魄便会破体而出,夺舍重生,而作为宿主的母体,则会因精气被吸食殆尽而亡。此术,便叫“凤凰转生咒”。
张院使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懂了。
萧弈玄要复活的,是那个前朝妖妃。而我,就是那个被选中的,用来献祭的“母体”。
“可有解法?”我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张院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锦囊,颤抖着递给我。
“娘娘……此乃……‘离魂散’。每月十五子时,取一钱,混入安神汤中服下,可……可令胎儿魂魄不稳,渐渐离体。但此法凶险至极,稍有不慎,便是一尸两命。且……陛下一直在用秘药稳固凤胎,此消彼长,胜算……不足一成。”
不足一成。
我接过那个沉甸甸的锦囊,心中一片悲凉。
“那剩下九成的胜算,在哪里?”
张院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在‘镇魂石’。传说天机子当年被处死前,曾将毕生所学,连同一块能镇压世间一切邪祟的镇魂石,藏于一处秘地。只有找到镇魂石,才能彻底斩断陛下与那妖妃的联系,保娘娘母子平安。”
“秘地在何处?”
张院使摇了摇头,脸上是深深的无力:“微臣……不知。只知线索,藏于宫中。但皇宫浩大,如大海捞针……更何况,陛下对此事看得比性命还重,稍有异动,娘娘便会万劫不复。”
我紧紧攥着那个锦囊,指甲几乎要刺破它。
大海捞针,九死一生。
这便是我的路。
正在此时,桥头传来春禾焦急的声音:“娘娘,陛下过来了!”
我迅速将锦囊藏入袖中,扶着石桌站起身,恢复了那副柔弱无力的模样。张院使也立刻收敛了所有情绪,变回那个恭谨的太医院院使。
萧弈玄龙行虎步地走来,脸上带着一丝歉意:“宁儿,几位老大人有要事相商,朕不能不理。你先回宫歇着,朕处理完政务,立刻就去看你。”
他伸手想来扶我,我却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陛下以国事为重。臣妾自己回去便可。”我福了福身,语气疏离。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冷淡,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好。那你万事小心。”
我转过身,一步一步,走过长长的九曲桥。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刀尖上。身后,萧弈玄的目光,如影随形。
回到长春宫,我屏退左右,将那个锦囊拿了出来。
“离魂散”,一尸两命,不足一成的胜算。
“镇魂石”,大海捞针,不知所踪的线索。
我的眼前,是一条绝路。
可是,我苏锦凝,从不是坐以待毙之人。
我将锦囊贴身收好,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那张苍白却依旧明艳的脸。
萧弈玄,你以为我只是你复活妖妃的容器吗?你以为我苏家满门忠烈,会任由你这般践踏吗?
你错了。
这场局,既然已经开始,那么执棋的人,未必是你。
我拿起眉笔,对着镜子,一笔一笔,描摹着眉形。我的手,稳如磐石。
从今天起,我要为自己,为腹中这个无辜的孩子,也为苏家满门的荣辱,争一个活路。
第三章 镇魂之石
要在这座处处是眼线的皇宫里寻找一块虚无缥缈的镇魂石,无异于痴人说梦。
萧弈玄将我看得太紧,任何一点异动,都会招来灭顶之灾。我不能亲自去查,必须借助外力。
而我唯一能动用的外力,便是我远在西北边陲的兄长,苏家如今的掌舵人,大将军苏振。
可是,宫禁森严,如何能将这样一桩惊天秘闻,安然无恙地送到千里之外的兄长手中?任何一封密信,都可能成为催命符。
我陷入了沉思。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肚子,也以一种超乎寻常的速度,微微隆起。腹中的胎动,愈发频繁而有力。我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在飞速地成长,贪婪地吸食着我的精气。我的身体日渐虚弱,时常感到头晕目眩,却不得不在萧弈玄面前,装出一副被孕期反应折磨的娇弱模样。
他对我愈发怜惜,赏赐的珍宝补品堆满了整个长春宫。那些人参、鹿茸、灵芝,在别人眼中是天恩浩荡,在我眼中,却不过是喂养妖孽的饲料。
我一口都不敢碰。
我必须尽快行动。
机会,在一次家宴上悄然而至。
因我怀有龙裔,萧弈玄特许我的母亲,苏夫人进宫探视。
在见到母亲的那一刻,我积压了许久的委屈与恐惧,几乎要喷涌而出。但我不能。我只能拉着她的手,强忍着泪水,说着一些无关痛痒的家常。
萧弈玄在一旁含笑看着我们母女情深,那眼神,温和得像一位体贴的夫君,孝顺的女婿。若非亲身经历,谁能想到,这副温润如玉的皮囊下,藏着一颗怎样狠戾冰冷的心。
宴席上,我借口孕中口味挑剔,想吃母亲亲手做的“百合杏仁羹”。
这是我与母亲之间的一个暗号。
我幼时体弱,母亲常做此羹为我调养。羹中有一味极特殊的香料,是苏家独有的秘方,旁人无法仿制。若羹中有此香,便代表我一切安好。若无,则代表我身陷危局,需即刻求援。
母亲何等聪慧,听我一提,脸色便微微一变,但很快便恢复如常。她笑着应下,说要亲自去御膳房的小厨房,为我熬制。
萧弈玄自然没有怀疑,还夸赞我孝顺,母女情深。
我则借口乏力,先回宫歇息。
一个时辰后,母亲端着亲手熬制的羹汤来到长春宫。
我屏退了所有下人,只留下春禾在门口守着。
“凝儿,到底出了何事?”母亲一开口,声音便带了哭腔。那碗羹汤里,没有苏家秘制的香料。
我不敢哭,眼泪只会让我变得软弱。我拉着母亲的手,在她手心,一笔一划,写下了“妖胎”、“续命”、“速救兄长”几个字。
母亲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戎马一生的父亲,忠烈耿直的丈夫,都效忠于萧家皇室。她做梦也想不到,苏家女儿在宫中,竟会遭遇如此邪魔外道之事。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良久,她才稳住心神,反手在我手心写下:“如何传信?”
我从发髻上,取下一支看似平平无奇的金钗。
这是我及笄时,兄长送我的礼物。钗头是一朵小小的并蒂莲,其中一朵莲蓬的莲子,可以拧开。里面是中空的,足以藏下一张小小的纸条。
我早已将写好的密信藏于其中。信上只写了八个字:“凤胎泣血,磐石镇魂。”
兄长博览群书,尤其对奇门遁甲、志怪杂谈颇有研究。他一定能看懂这八个字背后的含义。凤胎泣血,是我在求救。磐石镇魂,则点明了唯一的生路——镇魂石。
至于镇魂石的线索在宫中,我相信以兄长的智慧,他自会明白,我无法明说,他需要从别处着手。
母亲将金钗小心翼翼地藏入袖中,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心疼,有决绝,更有苏家将门虎女的刚毅。
“凝儿,撑住。苏家,绝不会让你任人宰割。”
送走母亲,我心中稍定。但我知道,这只是第一步。兄长远在西北,从收到信到想出对策,再到将力量渗透进这铁桶般的皇宫,需要时间。
而我最缺的,就是时间。
我必须自救。
我开始旁敲侧击地向宫里的老人打听关于前朝的旧事。我不敢问得太直接,只能借着养胎无聊,想听些宫闱秘闻的名头,从那些服侍了几代帝王的老太监、老宫女口中,套取一些蛛丝马迹。
“前朝……那可就乱了。尤其是最后那位皇帝,宠信妖妃,不理朝政,好好的江山,没几年就败光了。”
“是啊,听说那妖妃,美得不像凡人,还会妖术呢!能让枯木逢春,死鱼复生。”
“可不是嘛!我还听说,她有一座摘星楼,是前朝皇帝为她建的,高耸入云,说是能与天上的神仙说话呢!”
摘星楼?
我心中一动。
“那摘星楼,如今何在?”我故作好奇地问。
一个老嬷嬷摇了摇头:“早就烧毁了。咱们太祖皇帝入主皇城那天,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说是那楼里,藏着前朝的妖气,必须除去。”
烧了?线索就这么断了?
我不甘心,又问:“那旧址呢?可还在?”
“旧址啊……”老嬷嬷想了想,“就在如今的冷宫后面,那片废弃的园子里。因为烧死过人,晦气得紧,早就没人去了。”
冷宫后面,废弃的园子。
这个地方,像一根刺,扎进了我心里。
一个被所有人遗忘,连萧弈玄都不会注意到的地方。如果天机子真的在宫中留下了线索,那里,无疑是最佳的藏匿之所。
我必须亲自去看一看。
可是,我身怀六甲,是整个皇宫的焦点,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去那种晦气的地方?
我将目光,投向了我的肚子。
或许……这个带给我无尽恐惧的“妖胎”,也能成为我脱困的棋子。
我开始有计划地“病”了。
我让春禾在我的饮食里,悄悄加入一些无伤大雅,却能让人气色看起来极差的草药。我开始呕吐,食欲不振,整日卧床不起。
张院使每日来请脉,眉头越皱越紧。他自然知道我是装的,却只能配合我,开一些不痛不痒的方子,对萧弈玄禀报说我孕中体虚,胎气不稳。
萧弈玄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守在我床边,亲自喂我汤药,可我“病”得厉害,喝什么吐什么。
他眼中的焦灼,一日比一日深。我知道,他不是在担心我,而是在担心他那个宝贝“凤胎”。
终于,他坐不住了。
这日,他屏退左右,独自坐在我的床边,握着我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宁儿,你到底怎么了?为何用了这么多珍贵的药材,身子却不见好转?”
我虚弱地睁开眼,看着他,眼中蓄满了泪水。
“陛下……臣妾……臣妾总是做噩梦。梦见有个穿红衣的女人,说臣妾占了她的位置,要……要抢走我们的孩子。”我将早已编好的说辞,用最凄楚的语气,说了出来。
萧弈玄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瞳孔,在瞬间收缩。
“红衣女人?”他追问道,“她长什么样子?”
“臣妾看不清她的脸,只觉得……觉得她好熟悉,又好可怕。她身上,有一股……有一股冷宫里那种,陈腐的霉味。”我一边说,一边瑟瑟发抖,仿佛真的置身于噩梦之中。
我赌他不敢让我说出那个女人的真实身份,我赌他对我腹中“凤胎”的重视,超过了一切。
萧弈玄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我几乎要撑不下去。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干涩而沙哑:“胡说!不过是些梦魇罢了。你怀着龙裔,自有真龙之气护体,什么魑魅魍魉,都近不了你的身。”
他嘴上这么说,眼神却出卖了他。那里面,有惊慌,有忌惮。
“可是……臣妾真的好怕。”我哭着抓住他的衣袖,“陛下,您去求求神佛,为臣妾和孩子祈福吧!或者……或者请得道高僧,来宫里做一场法事,驱驱邪祟……”
“够了!”他厉声打断了我,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但随即,他又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放缓了声音,安抚道:“宁儿,宫中禁绝此等巫蛊之事。你是贵妃,未来的皇后,怎能相信这些无稽之谈。”
“那……那臣妾该怎么办?”我抽泣着,“臣妾觉得那邪祟,就来自宫中某个阴冷的地方。它的气息,让臣妾和腹中的孩儿,都不得安宁。”
我将矛头,直指那片废弃的园子。
萧弈玄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我知道,我的话,戳中了他的软肋。他怕我腹中的“凤胎”真的被什么“邪祟”冲撞,功亏一篑。
良久,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也罢。”他叹了口气,“你说的,或许有几分道理。宫中确有些地方,年久失修,阴气过重。朕明日便下令,将宫中所有废弃的宫殿园林,都彻底清查修葺一番,再用艾草熏蒸,去去晦气。如此,你可安心了?”
我心中一喜,知道自己赌对了。
“谢陛下。”我虚弱地应道。
他不知道,他这个“清查修葺”的命令,正是我梦寐以求的。它将为我创造一个绝佳的机会,一个能让我光明正大地踏入那片禁地,寻找镇魂石线索的机会。
这场戏,我才刚刚开锣。
第四章 摘星残楼
萧弈玄的旨意,雷厉风行。
第二日,内务府便组织了大量的工匠和太监,开始对宫中所有荒废的角落进行清查。一时间,整个皇宫都变得尘土飞扬,喧嚣不已。
我依旧称病,卧床不出。但我派了春禾,让她借着为我祈福散心的名头,日日去各处“监工”,实则是替我打探消息。
尤其是冷宫后面的那片废园。
“娘娘,那园子真是邪门,大白天的,走进去都觉得后脖颈发凉。”春禾回来后,心有余悸地向我描述,“里面杂草长得比人都高,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工匠们说,那摘星楼的地基还在,只是上面已经烧得只剩下一个黑漆漆的架子了。”
“可有什么特别的发现?”我追问道。
春禾摇了摇头:“奴婢盯着看了好几天,除了些碎掉的瓦片和烧焦的木头,什么都没有。工匠们也只是奉命清理杂草,修补围墙,并不会深入探查。”
我有些失望。难道是我猜错了?天机子的线索,并不在那里?
不,不对。
如果线索那么容易被发现,早就被萧弈玄找到了。天机子既然能设下如此惊天的奇局,必然会将关键之物,藏于最意想不到,也最合乎情理的地方。
烧焦的木头,碎裂的瓦片……
我脑中灵光一闪,抓住了一个关键点。
“春禾,你再去。不要只看,要想办法,弄一块那里的地砖,或者半截烧剩下的木梁回来。记住,做得干净些,不要让人发现。”
“娘娘,要那些不祥之物做什么?”春禾不解。
“别问,照做便是。”
春禾虽然疑惑,但还是领命去了。她很机灵,借着给工匠们送茶水的机会,趁人不备,用油布包了一截不起眼的焦木,藏在食盒的夹层里带了回来。
那截焦木,入手冰凉,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硫磺气息。我屏退左右,将房门紧锁,用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地刮开焦黑的表层。
随着炭黑的粉末簌簌落下,里面露出了木头原本的质地。
那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木材,色泽暗红,质地坚硬如铁,刀锋划过,竟发出金石之声。更奇特的是,木头内部,隐隐有流光闪动,仿佛蕴含着某种神秘的力量。
这绝不是寻常的梁木!
我心中狂跳,继续往下刮。很快,我在焦木的中心,发现了一个人为钻出的小孔。孔洞极深,里面似乎塞着什么东西。
我用发簪,小心地将里面的东西一点点掏了出来。
那是一个被蜡丸封住的,卷得极细的纸卷。
找到了!
我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我剥开蜡丸,将那张薄如蝉翼的纸卷,缓缓展开。
纸上没有字,只有一幅图。
图上画的,是一枚造型古朴的棋子,材质似玉非玉,上面刻着繁复的星宿图文。在棋子的下方,写着两个篆字——“天元”。
天元!
是围棋棋盘正中心的那颗星!
这枚棋子,就是镇魂石!
可图画和名字,并不能告诉我它藏在哪里。我将纸翻过来,背面空空如也。
线索,就只有这些?
我不甘心地将那张图,对着烛火,借着光亮仔细端详。
忽然,我发现,那枚“天元”棋子的星宿图纹中,有几条线的走向,似乎有些眼熟。
我猛地站起身,走到墙边,取下挂在墙上的一副《宫城堪舆图》。这是我入宫时,父亲怕我不熟悉环境,特意为我准备的,上面详细标注了皇宫内每一座宫殿,每一条道路。
我将图纸铺在桌上,与那枚棋子上的图纹,两相对照。
我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那几条特殊的纹路,与堪舆图上,连接紫宸殿、坤宁宫、太和殿这三座核心宫殿的路线,竟然完全吻合!
而这三条线的交汇点,正是……
紫宸殿,萧弈玄的寝殿!
不,更准确地说,是寝殿里,那张我们夜夜同眠的龙床所在的位置!
镇魂石,竟然一直就在我身边!
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天机子好深的心计!他竟然将镇压妖妃魂魄的至宝,藏在了豢养妖妃的帝王卧榻之下!
萧弈玄,他知道吗?
他一定不知道。否则,他绝不会容许这样一件克制他的东西,日夜陪在他身边。他只当那是一张普通的床,一张用万年沉香木打造,象征着无上皇权的龙床。
我必须想办法,拿到那枚棋子。
可是,紫宸殿守卫森严,尤其是龙床,更是禁地中的禁地,除了萧弈玄本人,任何人都不得靠近。我该如何下手?
我再次将目光,落在了我的肚子上。
距离十五子时,只剩下三天了。我必须在这三天之内,拿到镇魂石,并服下“离魂散”,内外夹击,才有那一线生机。
我心生一计。
当晚,萧弈玄来到长春宫时,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卧床不起,而是穿戴整齐,亲自在殿外迎接他。
“宁儿,你的身子……”他见我气色好了许多,又惊又喜。
我对他盈盈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脆弱与依恋:“陛下。臣妾想通了。或许真是臣妾思虑过重,才会日日梦魇。只要能陪在陛下身边,臣妾便什么都不怕了。”
我的示弱与温顺,让他龙心大悦。
他将我拥入怀中,柔声道:“你能这么想,朕就放心了。”
当晚,我主动提出,要搬回紫宸殿居住。
“长春宫虽好,但到底不如在陛□□边安心。臣妾想日夜都看着陛下,感受着陛下的龙气,这样,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才不敢靠近我和孩儿。”我靠在他怀里,用最柔媚的声音,说着最能让他心动的话。
果然,萧弈-玄没有丝毫怀疑,立刻答应了。
他以为,我已经被他彻底驯服,成了他温顺的,只知依附于他的金丝雀。
他不知道,我回去,不是为了寻求他的庇护,而是为了……从他的龙床底下,盗走那枚能决定我们所有人命运的棋子!
搬回紫宸殿的当晚,我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身侧的萧弈玄,呼吸平稳悠长。那张藏着惊天秘密的龙床,散发着沉香木特有的幽香,此刻在我闻来,却像是坟墓的气息。
我不敢轻举妄动。殿内殿外,到处都是他的心腹。
我必须等待一个时机。一个他身心都最松懈,绝不会起疑的时机。
第二天,我故意在他批阅奏折时,为他研墨。
我看似不经意地问道:“陛下,臣妾听闻,这紫宸殿的龙床,是太祖皇帝亲手设计的,内藏乾坤,不知是真是假?”
萧弈玄从堆积如山的奏折中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笑道:“你从哪听来的这些闲言碎语。不过是一张床罢了,只是用的木料珍贵些。怎么,你想看看里面藏了什么宝贝?”
他的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试探。
我心中一凛,知道自己问得有些急了。
我立刻垂下眼帘,做出一副小女儿家的娇态:“臣妾只是好奇罢了。民间都说,真龙天子睡的地方,自然是与众不同的。”
他哈哈大笑起来,显然对我的回答十分满意。
“等你诞下皇子,朕就将这宫里的所有秘密,都说与你听。”他捏了捏我的脸颊,语气宠溺。
我心中冷笑。等我诞下“皇子”?那时,我早已是一具被吸干了精气的枯骨了。
试探失败,我只能另寻他法。
时间,只剩下最后一天了。
明日,便是十五。子时一到,我若还拿不到镇魂石,便只能冒险服下“离魂散”,去赌那不足一成的胜算。
我心中焦灼万分。
就在我一筹莫展之际,一个人的到来,为我送上了天赐良机。
皇后。
当今皇后,出身将门,性情耿直,却因多年无子,在宫中地位尴尬,与我和萧弈玄,素来是面和心不和。
她今日前来,是奉了太后的旨意,探望我这个“身怀龙裔”的贵妃。
她坐在我面前,言语间夹枪带棒,句句都在酸我独得恩宠。
我却一反常态,没有与她争辩,只是低眉顺眼地听着。
直到她说到一句:“妹妹如今可是金贵之躯,可要好生将养。别像本宫,空有这六宫之主的名头,却连陛下的紫宸殿,都踏不进半步。”
我心中一动,计上心来。
我抬头看着她,眼中忽然涌上了泪水,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姐姐说的是。妹妹能有今日,全凭陛下垂爱。只是……妹妹心中,一直有个疙瘩,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后见我态度软化,有些意外,挑眉道:“哦?有何话,但说无妨。”
我用手帕拭了拭眼角,幽幽地叹了口气:“姐姐是知道的,陛下独宠妹妹,早已引得宫中姐妹不满。如今妹妹又怀上龙裔,更是成了众矢之的。妹妹日夜担惊受怕,生怕有人暗中作祟,伤了腹中孩儿。所以……妹妹斗胆,想请姐姐……帮我一个忙。”
“帮你?”皇后冷笑一声,“本宫为何要帮你?”
“为了姐姐自己。”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姐姐多年无子,难道真以为是自己身子的缘故?姐姐想不想知道,为何陛下……明明正值壮年,后宫却至今只有寥寥几位皇子公主,且都体弱多病?”
我的话,如同一把利剑,精准地刺中了皇后心中最痛的地方。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第五章 龙床之下
皇后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她死死地盯着我,眼中充满了怀疑、震惊,以及一丝被我说中了心事的惊恐。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慢条斯理地说道:“姐姐可知,前朝妖妃,为何能独霸君心,祸乱朝纲?”
皇后蹙眉道:“史书记载,她善用媚术,蛊惑君王。”
“媚术?”我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一丝悲凉,“若只是寻常媚术,又怎能让一位帝王,连祖宗江山都不顾?姐姐,你可曾听说过一种……能吸食旁人龙气与凤气,以补自身的邪术?”
皇后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她不是愚笨之人,我话说到这个份上,她已然明白了什么。后宫子嗣艰难,帝王龙体看似康健,实则……早已被什么东西,暗中侵蚀。
“你的意思是……”她不敢说出那个可怕的猜测。
“我什么都没说。”我放下茶杯,抬眼看她,“我只知道,我腹中这个孩子,来得太过蹊愈。而自从有了他,我的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或许……下一个被吸干凤气的,就是我。”
我将自己的处境,以一种半真半假的方式,透露给了她。我没有提妖妃转世,只说了吸食凤气。因为我知道,对皇后而言,她不在乎我腹中是人是妖,她只在乎,是什么东西,在阻碍她诞下嫡子,巩固她的后位。
这就够了。我们有了共同的敌人。
“你要本宫如何帮你?”皇后终于开口,声音嘶哑。
“很简单。”我凑到她耳边,将我的计划,全盘托出,“今夜,是十五。月圆之夜,阴气最盛,也最容易……出事。我会想办法,让陛下留在长春宫。而你,则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让你光明正大地搜查紫宸殿的理由。”
皇后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本宫明白了。”她站起身,“你且放心,今夜,本宫定会为你创造这个机会。”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我缓缓地松了口气。
这一步棋,走得极为凶险。将皇后拉下水,等于将自己也暴露在更大的风险之下。但眼下,我已无路可退。
入夜,我精心打扮了一番,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酒菜,在长春宫,静候萧弈玄的到来。
他来时,看到我这般郑重,颇为意外。
“宁儿,今日是什么好日子?”
我为他斟满一杯酒,笑意盈盈:“不是什么好日子,只是臣妾想陛下了。想与陛下,像寻常夫妻那般,对酌小饮。”
我的温柔与主动,让他十分受用。他没有多想,便坐了下来。
酒过三巡,我为他跳了一支舞。那是我最擅长的《霓裳羽衣舞》,舞姿轻盈,如梦似幻。他看得痴了,眼中满是迷恋。
一曲舞罢,我香汗淋漓,气息微喘,顺势倒在他怀里。
“陛下……今夜,就留在长春宫,陪陪臣妾,好吗?”我用指尖,在他胸口画着圈,声音媚得能滴出水来。
他握住我作乱的手,眼中情欲翻涌,正要答应。
就在此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李德全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惶:“陛下!不好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带人闯进了紫宸殿,说是……说是有刺客,要搜查寝殿!”
“什么?”萧弈玄猛地站起身,龙颜大怒,“放肆!她好大的胆子!”
我心中冷笑,好戏,开场了。
我连忙拉住他的衣袖,一脸惊慌地说道:“陛下,这……这可如何是好?姐姐定是误会了什么。您快去看看吧,可别伤了和气。”
萧弈玄脸色铁青,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殿外,最终还是压下了怒火。
“你在此处等着,哪也别去!朕去去就回!”他安抚了我一句,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他前脚刚走,我立刻对春禾使了个眼色。
春禾心领神会,迅速从殿后的角门溜了出去。
我为萧弈玄争取不了太多时间。他一旦赶到紫宸殿,皇后的闹剧,很快就会收场。我必须趁着这短暂的混乱,让春禾,完成最关键的一步。
春禾的身手,是我苏家从小培养的,专为我应对宫中各种不测。她如一只灵猫,悄无声息地避开了所有巡逻的侍卫,潜入了此刻最为混乱的紫宸殿。
殿前,皇后正与李德全带来的侍卫对峙,吵闹声、呵斥声不绝于耳,为春禾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她没有进殿,而是绕到了殿后,攀上了房梁,从一扇虚掩的天窗,翻入了寝殿之内。
此时的寝殿,空无一人。
春禾的目标,只有那张龙床。
她按照我的吩咐,迅速钻入床底。龙床极大,床底空间也十分宽敞。她点燃了早已备好的火折子,微弱的光亮,照亮了床底的景象。
床底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但正中心的位置,有一块地砖,颜色与周围的略有不同。
春禾拔下头上的发簪,撬开地砖,下面露出了一个暗格。
暗格里,静静地躺着一个紫檀木的盒子。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通体乌黑的棋子。棋子入手冰凉,上面刻满了繁复的星宿图。
正是图纸上的那枚“天元”!
春禾不敢耽搁,立刻将棋子揣入怀中,将一切恢复原状,悄无声息地从原路退了出去。
几乎就在她离开的同时,萧弈玄怒气冲冲地踏入了紫宸殿。
我坐在长春宫里,静静地等待着。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成败,在此一举。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春禾回来了。
她对我点了点头,将那枚冰冷的棋子,塞进了我的手心。
我成功了。
我紧紧地攥着那枚镇魂石,心中百感交集。
几乎在同一时间,外面传来了李德全的唱喏声:“陛下驾到——”
他回来了。
我迅速将镇魂石藏入袖中,迎了出去。
他的脸色依旧难看,但看到我,还是缓和了几分。
“没事了。皇后在胡闹,已经被朕禁足在坤宁宫思过了。”他轻描淡写地说道。
我装作松了口气的样子,为他奉上一杯热茶:“姐姐也是关心则乱。陛下莫要气坏了龙体。”
他喝了口茶,心中的火气似乎消了些。他拉着我坐下,将我揽入怀中,疲惫地叹了口气:“还是你这里清净。宁儿,今夜,朕哪也不去了,就在你这。”
我顺从地靠在他怀里,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子时,将至。
我看着窗外,那轮圆月,亮得有些妖异。
我必须在子时之前,服下“离魂散”,再借助镇魂石的力量,才能与腹中的妖胎,做个了断。
可萧弈玄,寸步不离。
我该如何,在他眼皮子底下,完成这一切?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我的手心,全是冷汗。
眼看子时就要到了,我心一横。
“陛下,”我抬起头,眼中水波流转,带着一丝羞怯,“臣妾……想为陛下侍寝。”
萧弈玄的身体猛然一僵,眼中瞬间燃起两簇火焰。他低头看着我,呼吸变得粗重。自从我怀有身孕,他虽夜夜同眠,却恪守礼节,不敢越雷池半步。此刻我主动邀约,对他而言,无疑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宁儿……你……”
“陛下不愿吗?”我用指尖轻点他的唇,吐气如兰,“臣妾,想您了。”
他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他打横将我抱起,大步走向内殿的床榻。帷幔落下,遮住了一室春光。在被他压住的瞬间,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藏在袖中的锦囊,悄悄塞入口中,咬破。那苦涩的药粉,混着我的唾液,滑入喉咙。紧接着,我反手将那枚冰冷的镇魂石,死死地按在了我高高隆起的小腹之上。
然而,当那镇魂石接触到我肌肤的一刹那,我腹中那沉寂的“妖胎”,竟仿佛感受到了天敌的降临,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暴至极的力量,猛然从我体内爆发开来!
第六章 凤鸣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紫宸殿的旖旎。
那不是我的声音。
是萧弈玄。
他整个人如同被雷电击中,猛地从我身上弹开,重重地摔在床下。他抱着头,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俊美的脸庞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形。他身上的龙袍,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一道道诡异的黑色纹路,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他皮肤底下钻出来。
而我,则被那股自腹中爆发的力量,冲击得眼前一黑,险些晕厥过去。
那不是胎动。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共鸣与反噬!
镇魂石在我掌心,变得滚烫,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腹中的那个“东西”,则疯狂地冲撞着,每一次撞击,都让我痛不欲生,仿佛五脏六腑都要被撕裂。
离魂散的药力,也在此时发作。我的神智开始恍惚,眼前出现了无数光怪陆离的幻象。我仿佛看到一个身穿华丽宫装,美艳得不似凡人的女子,正隔着我的肚皮,与我冷冷对视。
是她!前朝妖妃!
她的魂魄,竟如此强大!离魂散与镇魂石的双重压制,非但没能让她离体,反而激起了她最凶狠的反抗!
“你……你对朕做了什么?”萧弈玄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双目赤红,指着我,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与暴怒。
他感受到了。
他感受到了那股与他血脉相连,本该温顺滋养他龙气的“凤胎”之力,正在疯狂地攻击他自己。镇魂石斩断的,不仅是妖妃与我的联系,更是妖妃与他之间的联系!
“陛下……”我用尽全身力气,从床上坐起,将那枚滚烫的镇魂石,紧紧地护在腹前,“这句话,该是臣妾问你。你养在我腹中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事已至此,再无退路,唯有摊牌。
萧弈玄的脸色,在烛光下变幻不定,震惊、愤怒、慌乱,最终,都化为一片阴冷的杀意。
“苏锦凝,你竟敢背叛朕!”
他一步步向我逼近,身上那股属于帝王的威压,如山岳般倾轧而来。
“背叛?”我惨笑一声,“陛下将臣妾当做炼化妖邪的鼎炉,将我苏家满门忠烈视作你长生棋局上的棋子,究竟是谁,背叛了谁?”
“住口!”他厉声喝道,似乎被我说中了最阴暗的秘密,恼羞成怒,“朕是天子!朕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大夏的江山社稷!你一个妇人,懂什么!”
“为了江山社稷?”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为了江山社稷,就要复活一个前朝的祸国妖妃?为了江山社稷,就要牺牲无数无辜女子的性命,来延续你那被邪术侵蚀的帝王之命?萧弈玄,你真是……可悲又可笑!”
我的话,字字诛心。
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看来,朕真是小瞧了你。”他缓缓抬起手,眼中杀机毕现,“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朕,也留你不得了。”
就在他掌风将至的瞬间,我腹中那股狂暴的力量,再次爆发!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冲撞,而是一声高亢入云,仿佛能刺破耳膜的——凤鸣!
那声音,不似凡间之物,带着无尽的威严与怨毒。整个紫宸殿,都为之震颤。殿外的烛火,瞬间熄灭。一股阴冷至极的寒风,凭空而起,吹得帷幔猎猎作响。
萧弈玄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脸上的杀意,被一种更深沉的恐惧所取代。
“她……她要出来了……”他喃喃自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不对……时辰未到……怎么会这样……”
他看向我手中的镇魂石,眼中终于露出了恍然与悔恨。
“镇魂石……竟然在你手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明白了。是我,用镇魂石,打乱了他全盘的计划,刺激了那个尚未成形的“凤胎”,导致她提前暴动。
而这暴动的代价,便是反噬。
“噗——”
萧弈玄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萎顿在地。他身上的黑色纹路,开始游走得更快,仿佛无数条小蛇,要将他吞噬。
而我腹中的剧痛,也达到了顶点。
我感觉我的身体,正在被两种力量撕扯。一种,是镇魂石的镇压之力,温暖而厚重,护着我的心脉。另一种,则是妖妃的怨毒之力,冰冷而尖锐,要破体而出。
我知道,我快要撑不住了。
就在我意识即将消散的最后一刻,我听到了殿外,传来了我兄长苏振,那熟悉如洪钟般的声音。
“奉太后懿旨,清君侧,诛妖邪!羽林卫何在!给本将拿下!”
第七章 清君侧
殿门,被人从外面轰然撞开。
无数手持火把的羽林卫,如潮水般涌了进来,将整个紫宸殿内殿,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一人,身披银甲,手持长枪,面容冷峻,眉眼间与我有七分相似。
是我的兄长,苏振。
他回来了。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身凤袍,面容肃穆的当今太后。以及……被禁足在坤宁宫的皇后。
原来,皇后那一闹,不仅仅是为我创造机会,更是为兄长他们,找到了一个“清君侧”的绝佳理由——皇帝被妖妃(我)所惑,行为失常,皇后为保龙体,不得不请太后与大将军出山,主持大局。
好一招连环计。
萧弈玄看到这阵仗,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他指着我,对苏振嘶吼道:“苏振!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带兵闯宫!你.妹妹才是妖邪!是她,要害朕!”
苏振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了我苍白的脸上,落在了我高高隆起,此刻正诡异蠕动的小腹上。他眼中的杀气,几乎要凝为实质。
但他没有理会萧弈玄的叫嚣,而是单膝跪地,向太后沉声道:“太后娘娘,臣已查明,陛下近年来,沉迷方术,更与前朝余孽勾结,欲行‘借母还魂’之禁术。贵妃娘娘,便是受害者。请太后明断!”
太后年事已高,早已不问朝政。但她毕竟是先帝的元配,是萧弈玄的嫡母,在宗室之中,威望极高。
她看着萎顿在地,状若疯魔的萧弈玄,又看了看痛苦不堪的我,苍老的脸上,满是痛心疾首。
“皇帝!”她用拐杖,重重地敲击着地面,“你……你竟做出如此大逆不道,有违天理之事!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母后……”萧弈玄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您别听他们胡说!朕……朕都是为了我大夏的江山啊!”
“住口!”太后气得浑身发抖,“为了江山,就可以拿自己的亲骨肉和儿媳当祭品吗?来人!将皇帝……暂时看管起来,传太医!”
几名羽林卫立刻上前,将还在嘶吼挣扎的萧弈玄,强行架了出去。
殿内,终于安静了下来。
苏振大步走到我床前,看着我痛苦的模样,这个在沙场上流血不流泪的七尺男儿,眼眶,瞬间就红了。
“凝儿……”他伸出手,想碰我,又怕伤到我,手停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兄长……”我艰难地挤出两个字,手中的镇魂石,已经烫得快要拿不住了。
“别怕,兄长在。”他深吸一口气,转头对身后的皇后说道:“娘娘,接下来,就按我们说好的办。”
皇后点了点头,走到我身边,她的眼中,没有了之前的嫉妒与敌意,反而多了一丝同为女人的怜悯。
“妹妹,委屈你了。”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递给我,“这是天山雪莲的精粹,能护住你的心脉。喝下去。剩下的,就交给我们。”
我点点头,将那瓶药液,一饮而尽。
一股清凉之意,瞬间传遍四肢百骸,与腹中那股灼热的撕裂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我稍稍恢复了一些力气。
太后也走了过来,她看着我手中的镇魂石,叹了口气:“痴儿……苦了你了。这孽障,今日,必须除去。否则,后患无穷。”
原来,他们都知道了。
兄长接到我的密信后,定是第一时间联系了被萧弈玄打压的皇后一派,并说服了深居简出的太后。他们早已在宫外部署好了一切,只等我这个内应,引爆这一切。
“兄'长,”我抓住苏振的铠甲,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孩子……孩子是无辜的……”
无论这妖妃的魂魄如何邪恶,孕育在她身体里的,终究也是我的血脉。虎毒不食子,我终究……还是存了一丝奢望。
苏振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挣扎。
但太后却摇了摇头,语气决绝:“不。它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正常的胎儿。它是容器,是媒介。如今妖妃魂魄暴动,它早已被邪气侵蚀,留不得了。”
“可是……”
“没有可是!”太后打断了我,“锦凝,你听着。今日之事,对外,只能宣称贵妃受惊,导致早产,诞下死胎。皇帝因悲伤过度,暂理朝政。如此,方能保全皇家颜面,稳住朝局。你若想苏家无恙,想你自己能活下去,就必须……舍弃它。”
我的心,像是被一把钝刀,来回切割。
舍弃它。
说得如此轻易。
那是我怀胎数月,日夜感受着它心跳的孩子啊。
就在我肝肠寸断之际,我腹中的冲撞,突然停止了。
那股狂暴的力量,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开始疯狂地朝一个方向涌去。我的肚子,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
而我身下的床单,则迅速被一片温热的血色,浸透。
“不好!她要强行降生了!”皇后惊呼道。
“快!稳婆!”苏振对着殿外大吼。
早已候命在外的几名资深稳婆,立刻冲了进来。一时间,整个内殿,乱成一团。
我躺在床上,神智已经模糊。
我只觉得,我的生命,正在随着身下的鲜血,一点点流逝。
恍惚间,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红衣妖妃。她站在一片血海之中,对我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
然后,我听到了一声婴儿的啼哭。
那哭声,不似寻常婴儿那般响亮,反而又轻又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妖异。
第八章 空啼
我的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中沉浮。
身体像是被掏空了,轻飘飘的,没有一丝重量。耳边,时而是稳婆们惊慌的叫喊,时而是兄长焦急的呼唤,时而是太后沉重的叹息。
最终,一切都归于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一缕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了我的脸上。
我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长春宫熟悉的明黄色帐顶。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味,以及……血腥味。
“娘娘!您醒了!”
春禾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扑到床边,眼中含泪,脸上却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动了动手指,才发现自己浑身酸软,没有一丝力气。我下意识地,抚向自己的小腹。
那里,一片平坦。
孩子……
我的孩子呢?
“孩子……”我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春禾的脸色,瞬间黯淡了下去。她低下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殿内,除了她,还有我的母亲苏夫人。她也坐在床边,一夜未睡,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见我醒来,她握住我的手,眼泪,无声地滑落。
“凝儿……孩子……没了。”
我的心,猛地一抽。
尽管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那股锥心之痛,还是让我几乎无法呼吸。
“是……是男是女?”我颤抖着问。
母亲别过脸去,不忍回答。
还是春禾,低声抽泣着说:“娘娘……那……那东西……根本就不是孩子。它……它没有形体。落下来的,只有一滩……一滩黑色的血水。稳婆们都吓坏了,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之象。”
没有形体。
一滩黑血。
我的孩子,从一开始,就不曾作为一个人,存在过。它只是一个承载着妖妃魂魄的,由邪术催生而成的……怪物。
我闭上眼,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下。
我不知,我该为它的逝去而悲伤,还是该为自己的解脱而庆幸。
“陛下呢?”我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母亲擦干眼泪,脸色变得凝重:“被太后下旨,禁足在乾清宫‘养病’。朝中之事,暂由几位阁老与你兄长共同商议处置。”
“那……对外是如何说的?”
“就按太后说的,贵妃受惊早产,诞下死胎,陛下伤心过度,无力理政。”母亲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凝儿,昨夜之事,已成宫中最大的禁忌。所有在场的宫人,都已被秘密处置。太后、皇后与你兄长,统一了口径。这件事,就当它从未发生过。”
从未发生过。
我抚摸着空空如也的腹部,感受着身体深处传来的虚弱与伤痛,心中一片苦涩。
怎么可能,当它从未发生过。
“那枚镇魂石呢?”我又问。
“在你兄长那里。”母亲说道,“他说,此物乃不祥之物,需得寻一处稳妥之地,永久封存。”
我点了点头,心中稍安。
只要镇魂石还在我们手中,萧弈玄,便不敢轻举妄动。他与妖妃之间的血脉联系,虽被暂时斩断,但谁也无法保证,他不会卷土重来。
这场战争,远未结束。
我在床上,足足躺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苏家的势力,在兄长的运作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渗透进朝堂的每一个角落。皇后一族,也因“护驾有功”,权势大涨。整个朝局,完成了一次不动声色的洗牌。
萧弈玄,被彻底架空了。
他成了一个名为“养病”,实为“圈禁”的傀儡皇帝。
我出月子的那天,兄长来看我。
他瘦了许多,眼神却愈发锐利。
“凝儿,身体如何了?”他关切地问。
“已无大碍。”我为他倒了杯茶,“兄长,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苏振接过茶,沉声道:“萧弈玄,不能再留了。他一日不死,我苏家,便一日不得安宁。太后与皇后,也是这个意思。”
废帝,甚至……弑君。
这是何等大逆不道之事。但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们早已没有回头路。
“你想如何做?”我问。
“下毒。”苏振的眼中,没有一丝波澜,“让他‘病逝’在乾清宫,是最稳妥的法子。届时,再从宗室中,择一幼子继位,由太后垂帘,我与皇后一族,共同辅政。”
这是最好的结局。对苏家,对天下,都是。
我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但这件事,让我来做。”
“你?”苏振眉头一皱,“不行!太危险了。你如今好不容易才脱离苦海,不能再让你去冒这个险。”
“不。”我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兄长,这件事,只有我能做。也必须,由我来做。”
萧弈玄,对我,一定还存着一丝念想。不是情爱,而是对那个“凤胎”的执念。由我去见他最后一面,由我,亲手送他上路,才最不会引人怀疑。
也算了结,我与他之间,那段始于恩爱,终于算计的孽缘。
苏振看着我,良久,才沉重地点了点头。
“万事小心。”
三日后,我以探病为名,走进了那座我曾无比熟悉的,如今却如同牢笼般的乾清宫。
殿内,弥漫着一股颓败的气息。
萧弈玄,就坐在那张龙椅上。短短月余,他像是老了十岁。鬓角,已然斑白。他看到我,眼中没有愤怒,也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死寂。
“你来了。”他开口,声音嘶哑。
“我来了。”我走到他面前,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案上。
食盒里,是一盅参汤。
一盅,加了剧毒的参汤。
第九章 终局
萧弈玄的目光,落在那盅参汤上。
他笑了。那笑容,带着一丝自嘲,一丝解脱。
“苏锦凝,到头来,还是你,亲手来送朕一程。”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前这个男人,曾是我倾心相许的夫君,是这个天下的至尊。我曾以为,我们会是史书上人人称羡的帝后,儿孙满堂,白头偕老。
谁能想到,我们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你死,我活。
“朕不悔。”他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缓缓说道,“从朕坐上这个位子的那天起,朕就知道,帝王之路,本就是一条孤家寡人的绝路。权力、江山、长生……为了这些,朕可以不择手段。”
“包括,牺牲我吗?”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沉默了。
良久,他才抬起头,看着我,眼中,竟流露出一丝我从未见过的,复杂的情绪。
“一开始,朕接近你,的确是因为你的命格。你是至阴之体,是承载‘凤胎’的最佳容器。”他一字一句,残忍地揭开了最后的真相,“朕对你的所有恩宠,所有体贴,都是假的。都是为了让你心甘情愿地,为朕诞下那个……能让朕摆脱萧家血脉诅咒的‘神物’。”
“血脉诅咒?”我蹙眉。
“是。”他苦笑一声,“我萧家皇族,看似风光,实则每一代,都活不过四十岁。这是太祖皇帝当年,为了夺取江山,与天机子做的交易。以子孙后代的寿元,换取二十世的帝王基业。而‘凤凰转生咒’,是唯一的解咒之法。只要‘凤胎’降世,吸取母体凤气,再与朕的龙气融合,便可重塑朕的血脉,打破诅咒。”
我终于明白了。
所有的一切,都源于一个从王朝建立之初,就埋下的,最恶毒的诅咒。
萧弈玄,既是加害者,某种程度上,也是一个可怜的受害者。他从出生起,就背负着整个家族的命运,活在英年早逝的恐惧之中。
“所以,你从未……爱过我?”我看着他的眼睛,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我最想知道的问题。
萧弈-玄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那双曾经让我沉溺的凤眸里,有挣扎,有痛苦,最终,都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朕不知道。”他摇了摇头,“或许……在某个瞬间,朕也曾想过,若没有这该死的诅咒,若你只是苏家的女儿,朕只是一个普通的皇子,那该多好。”
“朕会八抬大轿,娶你过门。我们会像寻常夫妻一样,生儿育女,看花开花落。”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
轻得,像一句梦呓。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原来,他也曾有过,一丝真心。
只可惜,这一丝真心,终究敌不过那滔天的权欲与求生的本能。
“汤,快凉了。”我别过脸,不再看他。
他笑了。
他端起那盅参汤,没有一丝犹豫,一饮而尽。
“苏锦凝,”他放下汤碗,看着我,缓缓说道,“这天下,交给你兄长,朕放心。只是……你要记住,这深宫,永远都吃人。今日,你斗倒了朕,来日,还会有新的敌人。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缕黑血,从他嘴角,缓缓流下。
大夏王朝在位时间最短的皇帝,就此,以一种最不体面的方式,“病逝”于乾清宫。
我站起身,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出了这座困了我半生,也毁了我半生的宫殿。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抬起头,眯着眼,看着那湛蓝的天空。
一切,都结束了。
第十章 新局
萧弈玄的死,并未在朝堂上,掀起太大的波澜。
一切,都按照兄长与太后的剧本,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国丧,新君即位。
一个年仅五岁的宗室幼子,被扶上了龙椅,改元“永安”。
太后垂帘听政,兄长苏振,以辅政大臣之名,总领朝政,权倾朝野。皇后,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太后,地位尊崇。
而我,苏锦凝,则以先帝贵妃的身份,被尊为“昭宁太妃”,移居到了清静的慈安宫,深居简出,不问世事。
苏家,达到了权力的顶峰。
我成了这场宫廷政变中,最大的功臣之一。我得到了尊贵的地位,无上的荣华,以及……永远无法弥补的,内心的空洞。
我时常会做梦。
梦见那个从未成形的孩子。有时,他会对我笑。有时,他会哭着问我,为何不要他。
每当此时,我都会从梦中惊醒,泪湿枕巾。
我也时常会想起萧弈玄。想起他临死前,说的那番话。
这深宫,永远都吃人。
是啊。
我赢了,可我赢得,并不快乐。
这日,兄长又来看我。
他带来了我最爱吃的,城南“桂花斋”的糕点。
“凝儿,再过几日,便是你的生辰。想要什么,跟兄长说。”他看着我,眼中满是怜爱。
我摇了摇头,笑了笑:“兄长,我现在什么都不缺。”
“你啊。”苏振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心里苦。但都过去了。以后,有兄长在,再也不会有人,能伤害你。”
我看着他,忽然问道:“兄长,那枚镇魂石,你究竟,藏在了何处?”
苏振的脸色,微微一变。
“问这个做什么?”他岔开话题,“不过是一块不祥的石头罢了,我早已将它投入东海深处,永绝后患。”
是吗?
我看着他,没有再追问。
但我知道,他在说谎。
那日,他来看我时,我无意中,看到他腰间佩戴的一块墨色玉佩。那玉佩的质地与花纹,与那枚“天元”棋子,有七分相似。
我没有点破。
因为我知道,有些秘密,还是让它,永远成为秘密,比较好。
权力,是这世间,最诱人的毒药。
它能让一个忠心耿耿的臣子,变成一个权倾朝野的权臣。也能让一个温润如玉的帝王,变成一个不择手段的疯子。
兄长,会是下一个萧弈玄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场局,看似已经终结,实则,或许才刚刚开始。
我走到窗边,看着宫墙之外,那一方小小的天空。
一只鸟儿,从天边飞过,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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