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月10日凌晨,淮海前线寒风裹挟硝烟,胡琏攥着地图蹲在路边,远处双堆集炮火映红天际。他低声说:“这仗,怕是回不去了。”坦克引擎空转,他的目光却在泥泞小径与河湾之间来回搜寻,像猎犬嗅迹。
那一刻的踌躇,恰是他一生的写照——大网合拢前,忽然凭空遁形。此前,他已在山东南麻的雨夜逃生,在古宁头的炮火间脱险;三次被合围,三次玩命突围,令对手无不扼腕。
军功与生死并行。黄埔四期出身的胡琏,与林彪、张灵甫是同班同学,但他沉默寡言,很少抛头露面。靠着同乡关麟征引荐,他钻进陈诚的“土木系”,抗战石牌要塞一役打出名声。蒋介石因此给出罕见评价:“有张灵甫之悍而无其骄。”毛主席则以“狡如狐,猛如虎”简括。
抗战勋章还没焐热,内战骤起。1947年夏,整十一师被派往鲁中南麻,华野决定拿这支美械部队开刀。粟裕提醒许世友盯紧胡琏,“那人滑得很”,一句话定调了这场追猎。
四面强攻,炮声日夜不歇。胡琏判断突围通道尚未成熟,干脆固守村落,一夜间挖遍地堡,机枪口冲天待敌。偏偏天公作美,一场连绵七日的暴雨把道路泡成泥潭,炮弹哑火,围堵节奏被拖得松散。黄百韬援军赶至,炮声撕出缺口,半履带车借着雨夜强行冲关,“老胡还是跑了”,这是许世友的无奈叹息。
一年后,淮海战场硝烟四起。国民党主力摇摇欲坠,蒋介石急命胡琏北上救黄维。任务更像绝路,但军令如山,胡琏只得硬着头皮出征。到前线一看,他心里雪亮:这局面,谁来也扛不住。于是决定分流突围,各自为战。
夜色中,两辆坦克轰鸣南驶。黄维那辆半路抛锚,被解放军生擒;胡琏的车却一路前窜。油罄灯熄,他与警卫摸黑步行到涡河边,用手枪逼渔夫摇小船,才勉强渡到南岸。黎明时分,他换农装混入难民群,终在数日后返抵南京。蒋介石见面第一句话竟是: “你怎么又活着回来了?”
大溃败已难逆转,1949年秋,胡琏奉令赶赴金门。10月25日,解放军两万余人强渡古宁头。三面合围,岛上美械火炮被炸得只剩残件。胡琏命令部队“贴海岸死守”,自己钻进地窖,用手摇电话下达口令。拂晓三声炮响震塌了地面,两名副司令当场殉职,他趴在尘土里死里逃生。三昼夜鏖战结束,登陆部队被全数击溃,金门暂保无虞,蒋介石拍电报连呼“天佑”。
外界多道胡琏命大,其实他自有一套算盘。晚年在台北,他对旧部说得很轻:“机警、冷静。”四个字,道尽诀窍。机警,是要时刻留心地形与敌情,下棋之前先想到退路;冷静,是再乱的枪声也得稳住情绪,敢于丢弃重装,化整为零。南麻能撑到大雨,淮海能跳上坦克,古宁头能及时奋退,皆因这两条准则贯穿始终。
金门一役后,他升任陆军一级上将,却也因此招致猜忌。山头政治让他不时受掣肘,任职再高,始终半身陷在戒备的泥潭。1977年6月22日凌晨,心脏骤停,终止了这位“金门王”对风声与足音的警觉。骨灰撒在金门与小金门之间的海面,浪潮起伏,似乎仍在替那四个字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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