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日当天,日本海洋研究开发机构(JAMSTEC)高调召开新闻发布会,正式对外宣布其旗舰科考船“地球号”在南鸟岛以东海域约6000米深的海底沉积层中,成功获取富含稀土元素的软泥样本。
消息一经释放,日本各大主流媒体迅速跟进报道,标题频现“技术新里程碑”“资源自立关键一步”等表述,舆论场弥漫着强烈的信心情绪,仿佛已提前宣告本国将在关键矿产领域摆脱外部依赖,尤其意在弱化对中国供应链的结构性依存。
然而这场集体性乐观氛围尚未持续满两天,中国外交部例行记者会上,发言人林剑面对相关提问仅平静回应:“此类信息在日本国内近年屡见不鲜。”
回溯至2026年2月,“地球号”科考平台在南鸟岛邻近海区展开专项作业,钻探深度达5980米,从海底表层以下提取出含稀土淤泥约35吨,经实验室分析确认其中稀土氧化物总重约为70公斤。日本媒体随即冠以“划时代成果”之名,潜台词清晰明确:未来高端制造原料有望实现本土化保障,不再受制于人。
这种高度期待并非空穴来风。稀土特别是镝、铽等重稀土元素,是日本发展高性能永磁体、航空发动机精密部件、高分辨率医疗成像设备及部分先进防御系统不可或缺的基础材料。长期以来,该国几乎全部依赖进口,而中国在全球稀土精炼与供应体系中占据主导地位,一旦地缘经贸环境波动,便极易引发产业界连锁反应。
在此背景下抛出“深海蕴藏资源”的消息,实为向资本市场、制造业集群与公众传递积极信号——政府正多线布局破解困局;但与此同时,中方表态保持克制,背后折射出一个基本事实:从海底取得少量实验级样品,与构建可规模化、经济化、合规化的工业级供给能力之间,存在巨大鸿沟。
单就物理操作而言,将泥浆抽提至甲板仅能验证“采得上来”;真正决定项目成败的,是能否建立连续稳定的开采节奏、是否具备成本竞争力、能否完成高精度分离提纯并达到量产所需的成分一致性,以及能否通过日益严格的生态审查与国际法框架下的合法性检验。
进一步细究数据可见端倪:本次作业共采集原始泥样约35吨,最终获得有效稀土氧化物仅70公斤,换算后平均含量不足0.2%,表明若要形成万吨级年产量,需处理数千万吨级泥浆,这对船舶运力、海上作业周期、岸基处理设施规模均提出极高要求。
经济账更为严峻:据多方信源披露,此次试采阶段每公斤稀土氧化物的综合成本高达数千美元,远超当前国际市场均价,商业逻辑难以闭环。即便由财政资金托底,下游制造商仍需权衡:采购如此高价原料所生产的产品,在全球市场是否具备定价话语权?更不容忽视的是,稀土应用的核心门槛不在前端挖掘,而在中后端——即复杂化学分离流程与超高纯度产品的一致性控制能力。
稀土并非挖出即可投产使用,必须经过多级浸出、溶剂萃取、结晶沉淀、高温煅烧等数十道工序,且各环节参数需高度协同,才能稳定输出符合电机、激光器或核磁共振仪等终端需求的标准化材料。目前全球范围内具备全流程自主可控能力、并实现万吨级以上稳定供货的成熟产能,仍集中在中国境内,这是数十年工艺迭代、人才积淀与产业链协同演进的结果,绝非一次远洋勘探所能速成。
此外,深海泥浆本身含水量普遍超过90%,体积庞大、腐蚀性强、沉降性能差,运输与脱水过程极易造成设备损耗与能耗飙升,返港后的处置亦面临固废管理难题。简言之,日本现阶段所获,不过是一张象征性的“潜在资源入场券”,距离建成真正意义上的自主供应体系,尚需跨越成本控制、技术整合、环保许可、国际协调与长期资本投入等多重障碍。
即便抛开经济因素,全力投入千亿日元推进产业化,深海采矿仍须直面两大根本性挑战:生态环境承载力与现行国际治理规则。南鸟岛周边6000米深海属于典型的寡营养、低温、低扰动生态系统,许多特有物种演化周期长达百年以上,自我修复能力极其有限。
大规模扰动海底沉积物会生成大范围悬浮羽流,如同水下沙尘暴,持续遮蔽光线、覆盖滤食性生物鳃部,并改变局部微环境酸碱度与重金属浓度。一旦破坏发生,恢复时间尺度往往以数十年乃至世纪计,且多数损害不可逆。这也是全球环保组织持续呼吁暂缓深海采矿实践的根本原因。
另一重制约来自法律维度。尽管南鸟岛被日本划入其主张的专属经济区范围,但岛屿本身的地理属性、海域划界依据、以及深海矿产资源归属权等问题,在《联合国海洋法公约》框架内仍存争议。当前国际社会对深海资源开发的整体态度日趋审慎,欧盟、太平洋岛国论坛等多个主体已明确提出加强监管甚至暂停审批,主因正是科学评估滞后于工程推进速度。
倘若日本执意推动试验性开采向商业化运营跃迁,势必将遭遇更多外部质询:大规模海底作业的环评报告是否公开透明?跨区域生态影响如何界定责任主体?突发性污染事件的应急机制是否完备?这些问题无法靠几篇振奋人心的通稿予以消解。综观全局,此次行动更像是在资源安全焦虑驱动下的一次战略叙事预演——对内凝聚共识、对外提升谈判位势。
至于能否真正转化为可持续的供应韧性,则取决于后续能否实质性压降单位开采成本、建成自主可控的分离提纯产线、同步满足高标准环保合规要求,并在国际规则博弈中赢得广泛接受。否则,一切仍将停留在“头条热度高、工厂用不上”的现实落差之中。
参考资料:
涉及稀土,日本声称“挖到了”! 2026-02-02 16:04·汉中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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