妲己魂归封神台时,女娲站在台前等她。妲己问为何派她去亡商,女娲垂泪道:你能有这五百年人间情缘,已是我还你的
封神台上,一缕幽魂缓缓凝聚成形。
那是妲己,曾倾覆一个王朝的绝世狐妖。
她跪在冰冷的石台上,浑身还残留着斩妖剑的灼痛。抬眼望去,竟见女娲娘娘早已等候多时。
"娘娘......"妲己的声音沙哑而虚弱。
她不明白,自己明明是奉命行事,惑乱商纣、葬送江山,每一步都照着女娲的旨意去做。
可到头来,为何是这个下场?
"我做错了什么?"她声声质问,"您派我去的,您为何不保我?"
女娲站在那里,神色复杂,久久不语。
妲己等了许久,才听见娘娘幽幽开口。
可那句话传入耳中的瞬间,妲己整个人都愣住了......
封神台的风冷得刺骨。
妲己的魂魄刚刚凝聚完整,还带着几分虚浮飘渺。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透明的,隐约能看见掌心的纹路,却再也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死了。
她真的死了。
姜子牙那一剑,干脆利落,没有给她留任何余地。
妲己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最后的画面——斩妖台上,姜子牙白发白须,手持打神鞭,一脸肃穆。
"妲己,你惑乱君心,残害忠良,罪孽深重,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她跪在那里,没有求饶。
求饶有什么用?她是奉女娲娘娘之命行事,可娘娘没有来救她。没有人来救她。
剑光落下的那一刻,她看见远处的鹿台燃起了冲天大火。
帝辛在火里。
她的纣王,她的夫君,她陪伴了二十年的男人,就这样葬身火海。
妲己想喊,想冲过去,可她的身体已经被剑气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火越烧越旺,最后吞没了整座宫殿。
"帝辛......"
这是她死前喊出的最后两个字。
如今,她站在封神台上,魂魄飘荡,不知该去往何处。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从天而降,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金光温暖而柔和,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妲己认得这气息,是女娲宫的味道。
她猛地抬头,就看见女娲娘娘从云端缓缓落下,站在她面前。
娘娘今日穿着一袭素白长裙,发髻简单,没有任何珠翠装饰。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眉宇间透着一股难言的疲惫。
"娘娘?"妲己愣住了。
她没想到,女娲会亲自来接她。
"妲己,你来了。"女娲的声音很轻,像是叹息。
妲己跪在地上,没有起身。她抬头望着女娲,眼眶泛红,声音沙哑。
"娘娘,我做到了。"
"您让我去惑乱商纣,我做到了。您让我葬送成汤六百年基业,我也做到了。"
"可是娘娘......"妲己的声音开始颤抖,"您为什么不救我?"
女娲没有回答。
妲己继续说道:"我知道自己杀孽太重,可那都是为了完成您交给我的任务。比干的心,是您让我挖的。姜皇后的命,也是您暗示我去取的。"
"我不过是您手里的一把刀,刀做了该做的事,您为什么要把刀折断?"
这话说得极重。
女娲的眼神微微闪烁,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妲己,久久没有说话。
风吹过封神台,卷起几片枯叶。
良久,女娲才轻声开口:"你心里有怨。"
妲己咬着嘴唇:"我不敢怨娘娘。"
"不,你敢。"女娲摇了摇头,"你一直都敢。你是我见过最胆大的狐妖,很久以前如此,如今还是如此。"
妲己愣住了。
很久以前?
她不记得很久以前发生过什么。她只记得自己修炼千年,好不容易修成人形,被女娲召去女娲宫,领了惑乱商纣的任务。
在那之前的记忆,模模糊糊,像是被一层迷雾遮住了。
"娘娘,您说的很久以前......是什么意思?"妲己试探着问。
女娲看着她,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
"你忘了?"
妲己点点头。
女娲叹了口气:"也是,那段记忆太过久远,你修为尚浅时就被封存了。如今你已身死,那些记忆也该还给你了。"
说着,女娲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点金光,轻轻点在妲己的眉心。
妲己只觉得脑中一阵剧痛,紧接着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她看见了青山,看见了绿水,看见了漫山遍野的狐群。
那是青丘。
她出生的地方。
画面一转,天雷滚滚,火光冲天,青丘变成了一片焦土。
妲己的身体猛地颤抖起来。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青丘。
妲己看见了自己的前身——一只毛色雪白的小狐狸,在山林间蹦蹦跳跳,追着蝴蝶玩耍。
彼时的她尚未修成人形,只是一只普通的小妖,连话都不会说,只会发出奶声奶气的叫声。
青丘是狐族的领地,住着上千只狐狸。有修炼多年的老狐,也有刚出生不久的幼崽。
小白狐的父母是族中的长老,道行颇深,护着她无忧无虑地长大。
那一日,天色格外晴朗。
小白狐追着一只蓝色的蝴蝶,跑出了族群的领地,钻进了一片陌生的密林。
她不知道,灾难正在降临。
天边忽然乌云密布,一道紫色的雷电从天而降,直直劈在青丘的主峰上。
轰隆一声巨响,整座山峰都在颤抖。
小白狐吓得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紧接着,更多的雷电落下,伴随着冲天的火焰。青丘的狐群发出阵阵哀嚎,四散奔逃。
那是天雷劫难。
每隔许多年,天道便会降下雷劫,清洗妖族。修为不够的妖怪会被劈成灰烬,只有少数道行深厚的才能勉强存活。
小白狐的父母冲出洞穴,想要去找自己的孩子。可雷火太猛,他们刚跑出几步,就被一道紫雷击中,化为飞灰。
小白狐躲在密林深处,亲眼看着家园变成火海,族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她想跑,可四条腿软得根本动不了。
火越烧越近,热浪扑面而来,皮毛都被烫得卷曲。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子,一袭白衣,面容俊美,周身散发着淡淡的仙光。
他落在小白狐面前,伸手将她护在身后。
"别怕。"
他的声音很温柔。
下一瞬,一道巨雷劈下,男子抬手挡在前面。金光与紫雷相撞,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男子的身体猛地一震,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可他没有退让,硬生生扛下了这道天雷。
雷劫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男子始终护在小白狐身前,用自己的修为替她挡下了一道又一道雷电。
等到雷云散去,青丘已成废墟。
满山遍野都是狐族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息。
男子跪倒在地,面色惨白,气息虚弱到了极点。
"你......走吧......"他艰难地开口,"找个......安全的地方......好好活下去......"
小白狐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本能地凑上前去,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手。
男子笑了笑,抬手摸了摸她的耳朵,随即昏了过去。
小白狐趴在他身边,寸步不离,守了他整整三天三夜。
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草药,用爪子压碎了,敷在男子的伤口上。她不知道从哪里叼来了清泉水,一点一点喂进他嘴里。
一只不会说话的小狐狸,用尽全力想要救活这个素不相识的人。
第三天夜里,男子终于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趴在自己胸口睡着的小白狐,眼神微微柔和下来。
"你这小东西......还没走?"
小白狐被他的声音惊醒,抬起头,黑亮的眼睛望着他,发出一声轻轻的叫声。
男子笑了笑,想要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酸软,根本使不上力。
"罢了,我先休息一晚,明日再走。"
他躺在那里,看着满天星辰,轻声说道:"小家伙,好好活着。我们有缘再见。"
小白狐听不懂,只是歪着脑袋看着他,眼中满是依恋。
第二日清晨,男子挣扎着站起身,踉跄着走入晨雾中,再也没有回头。
小白狐追了几步,却怎么也追不上。
她站在原地,望着那道白色的背影消失在天际,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说不清是什么,只是觉得,她还想再见他一面。
封神台上,妲己看着这一幕,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
她想起来了。
那个雷劫之夜,那个救她性命的白衣男子。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儿,从小独自修炼,没有任何亲人。原来,她曾有过家,有过族群,只是全都毁于那场天劫。
而那个救她的人......
"他是谁?"妲己哑着声音问。
女娲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只是抬手又一挥——
画面再次变幻。
这一次,妲己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那是许多年后。
小白狐已经修成了人形,化作一个清秀的村姑,住在一个偏远的小山村里。
她靠采药为生,村里的人都很喜欢她。
这一日,村口来了一个落魄的书生。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背着一个破旧的书箱,浑身上下都透着穷酸气。可他的眉眼生得极好看,温润如玉,带着一股说不出的书卷气。
书生说自己进京赶考,盘缠用尽,又染了风寒,实在走不动了,想在村里借住几日。
村里人淳朴善良,给他安排了一间茅屋,又让村姑帮忙照顾他的病。
村姑第一眼看见这个书生,心口就莫名跳了一下。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很亲切。
像是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
"姑娘?"书生被她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我脸上有东西吗?"
村姑回过神来,连忙摇头:"没,没有。你先躺下,我给你煎药。"
书生道了声谢,躺回床上,很快便睡着了。
村姑站在床边,看着他的睡颜,心里乱成了一团。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第一次见面,不该有这种感觉。可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她自己都觉得奇怪。
书生在村里养了半个月的病,村姑每天都来照顾他。煎药、做饭、洗衣,事无巨细,全都亲力亲为。
书生有些过意不去,说等他考取功名,一定重重报答她。
村姑只是笑笑,说不用。
病好之后,书生要启程去京城,村姑送他到村口。
"多谢姑娘这些日子的照顾。"书生拱手行礼,"在下名叫沈清允,若有缘,他日再见。"
村姑点点头,看着他渐渐走远,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舍。
她鬼使神差地追了上去。
"等等!"
书生回过头,一脸茫然。
村姑站在他面前,脸有些红,声音也有些紧张:"你......你真的要走吗?"
书生愣了愣,笑道:"赶考的日子快到了,不走不行。"
"那......那你考完了还回来吗?"
书生想了想,认真地说:"若是考中了,我会回来谢恩。若是落榜......我大概也会回来。"
"为什么?"
书生笑了笑,目光中带着几分温柔:"因为这村子很好,这里的人也很好。"
他没有明说,但村姑听懂了他的意思。
她的心跳得更快了。
书生走了,村姑每天都在村口等他。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终于,书生回来了。
他果然落榜了。
可他回来的第一句话不是诉苦,而是站在村口,对着村姑笑着说:"我回来了。"
村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从那以后,书生便留在了村里。他在村口开了个私塾,教村里的孩子读书认字。收入微薄,勉强糊口,可他似乎并不在意。
村姑继续采药,继续照顾他。
两个人住在相邻的茅屋里,每天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看日出日落。
村里人都说他们是天生一对,村姑每次听到都羞红了脸。
书生却只是笑笑,什么都不说。
就这样过了十年。
十年里,书生再也没有提过进京赶考的事。他仿佛忘记了自己曾经的抱负,只想安安静静地在这个小山村里度过余生。
村姑很开心,也很满足。
她知道自己是妖,不能和凡人长相厮守。可她忍不住,她想陪他久一点,再久一点。
可老天似乎不想成全她。
第十一年的冬天,书生病倒了。
一开始只是咳嗽,后来越来越严重,整夜整夜地咳血。村姑用尽了所有的药材,却根本止不住他的病情。
她知道,他的阳寿要尽了。
那天夜里,书生躺在床上,握着村姑的手,声音虚弱得像一片落叶。
"谢谢你......这十年......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
村姑泪如雨下:"别说了,你会好起来的。"
书生笑了笑,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别哭......我有一件事......一直想告诉你......"
"什么?"
"我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村姑浑身一震。
书生继续说道:"这十年......我一直在想......我们是不是......上辈子就认识?"
"我不知道上辈子的事......但若有来生......我还想遇见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手也越来越凉。
"来生......再见......"
话音落下,书生的手无力地垂落,再也没有了气息。
村姑跪在床边,抱着他冰冷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
封神台上,妲己已经泣不成声。
她想起来了,那个叫沈清允的书生,那段相守十年的时光。
"娘娘,这是第二世的缘吗?"妲己颤声问道。
女娲叹了口气:"你还要继续看吗?"
妲己拼命点头:"我要看!"
女娲抬手,金光再次闪烁——
画面又一次变换。
04
这一次是又过了许多年。
妲己看见了第三个自己。
彼时的她修为精进,容貌也愈发倾国倾城。她独自住在一座深山里,与世隔绝,每日只是修炼打坐。
那一日,她在山中采药,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厮杀声。
她循声望去,就看见一个年轻的男子正被一群妖兽围攻。
那男子穿着一身银甲,手持长枪,浑身浴血,却依然奋力厮杀。
他的身手很好,可敌众我寡,渐渐不支。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出手相救。
她施展狐妖的幻术,迷惑了那群妖兽,趁机将男子救了出来。
男子伤得很重,昏迷了三天三夜才醒过来。
醒来后的第一眼,他看见的是她的脸。
"你是谁?"他警惕地问。
"救你命的人。"她淡淡道。
男子愣了愣,随即放松下来,抱拳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在下霍惊澜,是西陵的将军。"
她点点头,没有多问。
霍惊澜在山中养了两个月的伤。
两个月里,她每天给他送饭送药,却很少和他说话。她告诉自己,救他只是一时心软,等他伤好了就让他走,绝不再牵扯。
可她的心却静不下来。
每次看见这个男子,她的心口就会莫名发紧。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久别重逢,又像是前世今生。
霍惊澜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
有一天夜里,他忽然问她:"姑娘,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她的心猛地一紧:"为何这样问?"
霍惊澜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也不知道为什么,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特别亲切。好像......认识了很久很久。"
她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去,掩饰自己的慌乱。
伤好之后,霍惊澜要回去了。
他站在山口,回头看着她,目光中带着几分不舍。
"姑娘,西陵有乱,我必须回去平叛。等我把仗打完,我就回来找你。"
她冷冷道:"不必了,我救你只是顺手,不图回报。"
霍惊澜笑了笑:"那不行。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是救命之恩。"
他顿了顿,认真地说:"姑娘,等我回来,我来娶你。"
她愣住了。
她修炼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她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另一句:"你......说话算数?"
霍惊澜哈哈大笑:"我霍惊澜从不说假话。你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他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她站在山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天际,心里第一次有了期盼。
她等啊等,等了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半年后,她等来的不是霍惊澜,而是一个噩耗。
西陵大捷,叛军授首。
主将霍惊澜,战死沙场。
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冲出山林,发疯似的向西陵方向跑去。
可她跑得再快,也追不回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她在战场的尸山血海中找了三天三夜,却连他的尸骨都没能找到。
有人告诉她,霍将军死得壮烈,一人独战百敌,最后力竭而亡,被敌军乱刃分尸。
她跪在那片染血的土地上,仰天长啸。
那一刻,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封神台上,妲己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
三段记忆,三段刻骨铭心的情缘。
每一段,她都动了真情。
每一段,都以生离死别告终。
"娘娘!"妲己猛地抬头,泪流满面,"这三个人......他们到底是谁?为什么我每一次都会对他们动心?为什么每一次都是这样的结局?"
女娲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真的想知道?"
"我想知道!"妲己拼命点头,"我求您告诉我!"
女娲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这三世的男子......其实是同一个人。"
妲己的身体猛地一僵。
同一个人?
"他轮回了三世,每一世都在找你。"女娲继续说道,"书生那一世,他病死前还在喊着要再见你一面。将军那一世,他战死沙场前,还惦记着要回来娶你。"
妲己的脑袋里嗡嗡作响,她的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他是谁?"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到底是谁?"
女娲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
当她再次开口时,妲己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崩溃在地......
妲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三世的男子,那个救她性命的白衣仙官,那个与她相守十年的落魄书生,那个许诺要娶她的少年将军......
他们的脸,竟然一模一样。
而那张脸,她再熟悉不过。
日日夜夜,枕畔相伴。
是帝辛。
是她惑乱的那个商纣王。
"不......这不可能......"妲己踉跄后退,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女娲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却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
"他每一世都在找你。书生那一世,他病死前还在喊你的名字。将军那一世,他战死沙场前,还在想着要回来娶你。"
妲己捂住胸口,那里像是被人狠狠剜了一刀。
她想起帝辛看她的眼神,从第一眼起,就带着说不清的熟稔与温柔。
她一直以为那是君王的宠溺,是色欲的痴迷。
原来......原来他一直都认得她。
"娘娘!"妲己猛地抬头,泪流满面,"他知道我是谁吗?他这一世......他知道吗?"
女娲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当她再次开口时,妲己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崩溃在地......
女娲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妲己耳边。
"他知道。"
"他从出生起,就隐约记得一个女子的身影。他等了三十年,终于等到了你。"
妲己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眼前一阵阵发黑。
"不......不可能......"她喃喃道,"他是人皇,是商纣王,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女娲缓缓蹲下身,与她平视。
"你以为,他生来就是昏君吗?"
妲己愣住了。
"可从他登基那一日起,他就变了。"
"他开始沉迷酒色,不理朝政。他修建鹿台,夜夜笙歌。大臣们劝谏,他充耳不闻。百姓们怨声载道,他视若无睹。"
"所有人都说,帝辛变了,变得昏庸无道。可没有人知道,他其实是在等一个人。"
妲己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在等谁?"她明知故问,声音却抖得厉害。
女娲看着她,眼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等你。"
"他从出生起,脑海中就有一个模糊的身影。他不知道那是谁,只知道那个人对他很重要,重要到他愿意用一切去交换。"
"他遍寻天下,却始终找不到那个人。他开始绝望,开始自暴自弃。他想,也许那个人根本不存在,也许那只是他的幻觉。"
"可他不甘心。他宁愿做一个昏君,也要等到她出现。"
妲己的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落。
她想起第一次进宫的那天。
那时候,她刚刚领了女娲的旨意,以苏护之女的身份被送入宫中。她穿着一袭红裙,低着头,跪在大殿之上。
她本以为帝辛会是一个昏庸暴虐的君主,却没想到,当她抬起头的那一刻,她看见的是一双含着惊喜与热泪的眼睛。
"是你......终于是你......"
帝辛的声音在颤抖,他从龙椅上站起来,一步一步向她走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寡人等了你三十年。"
彼时的妲己并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她以为那是君王的调情之语,是帝王对美人的赞叹。
如今她才明白,那是一个等了三世的人,终于见到魂牵梦萦之人时的失态。
"他认出我了?"妲己哑着声音问,"他第一眼就认出我了?"
女娲点了点头。
"他的魂魄经历了三世轮回,记忆早已模糊。可当他看见你的那一刻,所有的记忆都涌了回来。他想起了雷劫之夜,想起了那十年相守,想起了战场上的承诺。"
"他知道你是谁,他一直都知道。"
妲己跪在地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般。
她想起帝辛对她的种种。
独宠她一人,从不疑她。
她说比干的心能治病,他就真的让人去挖比干的心。
她说姜皇后心怀怨恨,他就真的赐死了自己的发妻。
她以为那是她的魅惑之术太过高明,以为帝辛是被她迷了心智。
原来不是。
原来他只是太爱她了。
爱到她说什么,他都愿意相信。
爱到她要什么,他都愿意给。
"可是......"妲己的声音哽咽了,"可是我是去害他的啊......我是奉您的旨意去亡商的啊......他知道吗?他知道我的目的吗?"
女娲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他知道。"
妲己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知道?"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女娲叹了口气,"你以为,以他的聪明才智,会看不出你的目的?你以为,他真的相信比干的心能治病?你以为,他真的不知道那些大臣们被你害死的真相?"
妲己的脑袋里一片空白。
"他都知道。可他不在乎。"
女娲的声音低沉而悲凉:"他说,他等了三世才等到你,哪怕你是来害他的,他也认了。"
"他说,只要能陪在你身边,就算是赴死,也心甘情愿。"
妲己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落。
她想起帝辛曾在某个深夜对她说过的话。
那时候,周武王已经起兵,诸侯纷纷响应,商朝摇摇欲坠。
帝辛站在鹿台上,望着远处的烽火连天,忽然转头对她笑了笑。
"妲己,若有一日,寡人不在了,你会想我吗?"
妲己当时只当他是酒后胡言,随口应付道:"大王千秋万岁,怎会有那一日?"
帝辛没有说话,只是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这里,一直在跳。"
"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就跳得格外用力。"
"妲己,寡人这一生,值了。"
06
封神台上的风越来越冷。
妲己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却再也哭不出声音来。
她终于明白了一切。
帝辛的三世轮回,都是为了还她当年的救命之恩。
那个雷劫之夜,白衣男子本是天界的仙官,道行高深,前途无量。可他为了救一只素不相识的小狐狸,耗尽了自己的修为,被贬入轮回。
天道有偿。
他救了她一命,便要用三世来偿还这份因果。
第一世,他化作落魄书生,与她相守十年,最后病死在她怀里。
第二世,他化作少年将军,许她一个承诺,却战死沙场,尸骨无存。
第三世,他化作人间帝王,等了她三十年,终于等到她来到他身边。
可这一次,他知道她是来害他的。
他知道她是受女娲之命,来葬送他的江山。
可他还是选择了陪着她,宠着她,纵容她。
哪怕天下人都骂他昏君,哪怕史书上将他永远钉在耻辱柱上,他也不在乎。
他只想陪她走完这最后一程。
"娘娘......"妲己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您既然知道这一切,为何还要派我去亡商?为何不告诉我真相?"
女娲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
"因为这是天命。"
"商纣气数已尽,周朝当兴。这是天道轮回,不可违逆。"
"而你......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妲己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最合适的人选?因为他爱我,所以您才选我去害他?"
女娲没有否认。
"帝辛英明神武,若不是因为你,他不会轻易堕落。只有你,才能让他心甘情愿地放弃一切。"
"我本以为,你去惑乱他,只是演戏。我以为你知道自己的使命,会冷眼旁观,会置身事外。"
"可我没想到......"女娲的声音哽咽了,"我没想到,你也动了真情。"
妲己愣住了。
动了真情?
她......对帝辛动了真情吗?
她仔细回想着那二十年的点点滴滴。
帝辛第一次见她时的热泪盈眶。
帝辛在深夜里握着她的手,给她讲述年少时的梦想。
帝辛在大殿上力排众议,只为护她周全。
帝辛在鹿台上对她说:"妲己,寡人这一生,值了。"
她的心,早就沦陷了。
只是她一直不愿意承认。
她告诉自己,她是奉命行事,不能动情。
她告诉自己,帝辛只是她的任务,用完就扔。
可每次看见帝辛对她笑,她的心就会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每次帝辛握住她的手,她就会忍不住想要依靠他。
那不是演戏。
那是真真切切的心动。
"我爱他......"妲己喃喃道,"我一直都爱他......"
泪水再次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爱他,却亲手把他送上了绝路。
她爱他,却眼睁睁看着他葬身火海。
这该是怎样的因果报应?
"娘娘!"妲己猛地抬头,泪流满面,"他现在在哪里?他的魂魄在哪里?我要见他!我要告诉他......我不是故意的......我......我......"
女娲的脸色变得愈发苍白。
她张了张嘴,却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娘娘!"妲己爬到她面前,抓住她的衣袖,"求您告诉我!他在哪里?"
女娲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着开口。
"他......魂飞魄散了。"
妲己的身体僵住了。
"什......什么?"
"鹿台大火,是天雷引燃的。那不是普通的火焰,是天罚之火。"
"帝辛在火中......他的魂魄被彻底焚毁了。不入轮回,不入幽冥,永世不得超生。"
妲己的脑袋里嗡的一声响,整个人向后仰倒。
魂飞魄散。
永世不得超生。
她再也见不到他了。
永远,永远都见不到了。
妲己不知道自己在封神台上跪了多久。
她的泪已经流干了,眼眶红肿得几乎睁不开。可她不想动,也动不了。
她的心,像是被人掏空了一样。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最后说了什么?"许久之后,妲己哑着声音问。
女娲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想知道,帝辛自焚前说了什么?"
妲己点了点头。
女娲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忆着什么久远的画面。
"那天夜里,我在天上看着鹿台大火。"
"帝辛站在火海中央,身上的龙袍已经被烧得残破不堪,浑身都是烧伤。可他的脸上,却带着笑。"
"他抬头望着天空,像是在看着什么人。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话。"
妲己的心揪得紧紧的。
"他说什么?"
女娲睁开眼睛,目光中泛着泪光。
"他说:'来世,我们不要再做君王与妖妃......做一对平凡夫妻,可好?'"
妲己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来世。
平凡夫妻。
这是帝辛临死前的最后一个愿望。
可他没有来世了。
他的魂魄被天罚之火焚毁,永世不得超生。
他再也无法转世投胎,再也无法与她相见。
"为什么......"妲己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为什么是这样的结局......"
"明明是他先救了我......明明是他用三世来还我一条命......为什么到最后,是他魂飞魄散,是他永世不得超生......"
她跪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她恨。
恨天道不公。
恨自己愚蠢。
恨自己明明爱他,却还是亲手害了他。
"娘娘。"妲己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有没有办法救他?"
女娲的身体微微一震。
"你说什么?"
"有没有办法救他?"妲己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坚定,"他为我轮回三世,我不能让他就这样消散。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女娲看着她,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有。"她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但那个代价,你承受不起。"
"我不怕!"妲己猛地站起身,"不管是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女娲叹了口气。
"魂飞魄散之人,若想重聚魂魄,需要以另一个人的魂魄为引。那个人必须心甘情愿,以自己的魂魄为代价,换取对方的重生。"
"可一旦这样做了,引魂之人便会永远消散,连轮回的资格都没有。"
妲己的瞳孔微微收缩。
用自己的魂魄,换他重生。
然后自己......永世消散。
"我愿意。"她没有丝毫犹豫。
女娲的眼眶红了。
"妲己,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一旦你这样做了,你就再也无法转世,再也无法与他相见。他重生之后,不会记得你,不会认识你。你们的一切,都将化为虚无。"
"我知道。"妲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可他为我付出了三世。我欠他的,该还了。"
她抬起头,望着女娲。
"娘娘,当年您派我去亡商,是因为我曾救过您座下的灵物,您欠我一个因果。如今,您能帮我吗?"
女娲愣住了。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候的妲己还没有修成人形,只是一只小狐妖。
女娲座下有一只灵雀,贪玩跑出了女娲宫,不小心陷入了一处妖兽的陷阱。
是妲己救了它。
她用自己的鲜血喂养那只濒死的灵雀,整整七天七夜,才让它恢复了元气。
女娲知道此事后,便记下了这份恩情。
这也是她后来选中妲己去执行亡商任务的原因之一——她想让妲己体验人间情缘,作为对她的报答。
"你能有这五百年人间情缘,已是我还你的。"女娲轻声说道,"因果已了,我不欠你什么了。"
妲己摇了摇头。
"娘娘,那五百年人间情缘,是我的劫,也是我的缘。可最后的结局,却不是我想要的。"
"我不求别的,只求您帮我这一次。让我用我的魂魄,换他重生。"
她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三个头。
"求您了。"
08
封神台上,风声呼啸。
女娲站在那里,看着跪在地上的妲己,久久没有说话。
这个狐妖,她看着她修炼成人,看着她入宫惑君,看着她一步步走向深渊。
她曾以为妲己是冷酷无情的,是心机深沉的,是为了完成任务可以不择手段的。
可如今她才发现,妲己的心,比谁都柔软。
她爱帝辛。
爱到愿意用自己的魂魄,换他一个来世。
"你确定吗?"女娲最后问了一遍。
妲己抬起头,眼中没有丝毫犹豫。
"确定。"
女娲闭上眼睛,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罢了。"
她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点金光。
那金光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道璀璨的光柱,将妲己整个人笼罩其中。
妲己感觉到自己的魂魄开始分解,一丝一缕地飘散开去。
不疼。
只是有些冷。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帝辛的脸。
那张脸,她看了二十年,早已刻在了骨子里。
"帝辛......"她轻声唤道。
光柱中,她的身影越来越淡。
"来世,我来找你。"
"做一对平凡夫妻,好不好?"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化作一缕清风,飘散在封神台上。
女娲站在原地,泪流满面。
金光渐渐消散,妲己的魂魄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点微弱的光芒,飘飘荡荡,向着远方飞去。
那是帝辛的魂魄碎片。
在妲己的引魂之下,它们开始重新聚集,开始重新凝聚成形。
女娲知道,帝辛会重生。
他会转世投胎,会开始新的一生。
可他不会记得妲己了。
他不会记得那个陪了他二十年的女子,不会记得那三世的情缘,不会记得他曾经用尽一切去爱过的人。
"妲己......"女娲轻声唤道,"你这个傻孩子......"
风吹过封神台,带走了最后的一丝暖意。
女娲抬头望向天空,看见漫天的星辰在闪烁。
其中有一颗,格外明亮。
那是妲己的魂魄化成的。
她没有轮回,没有转世,而是化作了一颗星辰,永远悬挂在天际。
从此以后,她会日日夜夜地守望着人间。
守望着那个曾经为她轮回三世的男子。
哪怕他不记得她,哪怕他们永远无法相见。
她依然会守着他。
生生世世,永永远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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