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夏天,上海刚刚解放,街上红旗一片,第三野战军20军参谋处长蔡群帆,忙完手头的军务,只惦记着一件事——回家看看那个他已经九年没见的老人。

他一路从部队驻地往老弄堂赶,脚步比打仗冲锋还快,可当他站在那扇熟得不能再熟的门前,手在半空里愣了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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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上了一层锈,锁都花了,院里透出来的不是菜香和洗衣水声,而是一片死寂。

母亲不见了。

这个一辈子打硬仗的三野参谋长,第一次感到脚底打飘,他不是不知道战火有多狠,他亲手送过多少人上战场,就有多少母亲、妻子在后方守着空床板过日子,他出门那年,家里条件已经不好了,上海又被日本鬼子占着……各种最坏的念头,一下子都涌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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挨家挨户打听,街坊要么搬空了,要么只剩下几个说不清楚情况的老住户,有人说,早几年日本鬼子搜捕“新四军家属”,附近不少人被抓走,也有人托关系躲去了乡下,谁也说不准他娘到底是走了、躲了,还是已经不在了。

蔡群帆站在荒草一人多高的小院里,眼睛都发酸。他当年离家时,母亲还在院子里踮着脚晾衣服,衣服一甩,肥皂泡子都能飞到他头上,如今院子连晾衣杆都倒了。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这边跑南闯北、枪林弹雨九年,另一头,那位被他放在心里最柔软位置上的老太太,其实也在用另一种方式“参战”,甚至成了四野后方的一名连级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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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故事,要从头说起。

蔡群帆是宁波人,小时候家境还算殷实,母亲杨凤珠是典型“大家闺秀”容貌好、家教严,走在宁波城里,谁家女儿提起来都得拿她做个参照,按原本轨迹,她应该是被父母择个好人家,安安稳稳过一辈子那种。

偏偏后来家道中落,上海开埠,旧式大户人家一夜之间不吃香了,她嫁了人,跟着丈夫一路折腾到上海,男人在工厂里卖命,她在家里一边照料家务,一边帮人做针线活,补贴家用,也没什么惊天动地,就是那种典型“旧上海普通小市民”的过日子方法。

好不容易日子刚有点起色,丈夫病倒了,一病不起,撒手人寰。紧接着,大儿子也没扛住病,跟着去了,短短几年,家里从四口变两口,只剩她和小儿子蔡群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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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人,可能从这儿就彻底被生活打趴下了,劝她改嫁的人不少,有好心有看热闹的,她一句话回绝:“我有儿子,我把他养大,就不算一个人。”

为了那点学费,杨凤珠吃穿都抠到极致,豆腐要掰着卖,肉隔着玻璃看看就行,自己衣服缝了又缝,鞋底打了又打,但给儿子的书、学费,她从来不拖。

蔡群帆也争气,在上海最好的学校里成绩一直拔尖,但他赶上了一个乱世,面对国难,他从教室走到了街头,游行、示威、写标语,他都冲在前面,后来,学校顶不住压力,把他开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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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除那天,他攥着那张纸,回家路上走得比平时打雷还慢,进门一句话没说,把纸放在桌上,等着母亲暴怒、掉眼泪、骂他不懂事。

结果杨凤珠听完前因后果,只沉默了一阵,抬头时眼圈是红的,但不是失望那种红。

“群帆,你做得对,男人,总要为国家担起点事。”

有句老话说得俗:有怎样的娘,就有怎样的儿子,很多人后来只看到蔡群帆抗战、打解放、当参谋长,却忽略了他背后那个撑着家、撑着他“三观”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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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学校开除后,他去上海法租界当翻译,明面上是洋行里翻译文件、端茶倒水的的小职员,暗地里帮党组织传消息,他外语好、脑子灵,又吃得了这个苦,很快就被发展进了党。

1938年入党后,组织把他派到浦东,干的活就不只是“打打杂”了,而是浦东工委委员兼书记,到1941年日军大举进犯浙东那会儿,他已经成了在会稽山一带拉起抗日武装、搞敌后根据地的带头人。

会稽山那片山,今天去是景区,当年是真刀真枪,日军“扫荡”,村子一把火烧过去,百姓逃得连鞋都顾不上穿,他带一二百号人钻进山里,当游击队,从偷袭据点,到截击小股日军,什么硬仗都得接,后来不仅打鬼子,还打国民党那帮顽固派和地方武装,几千上万敌人围剿,他急行军几百里赶到前线,鞋底磨穿、脚上全是血泡,硬是指挥部队打退敌人,站稳了浙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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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胜了,他那支队伍又编入了三野,转头就上了解放战争这条线,淮海、渡江,一路往南,他不断往前冲,军职也一路往上提,最后当到了20军的参谋处长,战场上万人生死一念之间,他是大脑,是那种别人看着“铁血”的人。

可是最亲的人在哪里,他一点谱也没有。

而另一边,他以为等着他的那个女人,其实早在他前脚离开不久,就被卷进战火中心。

上海被日军占领后,为了镇压抗日力量,鬼子专门收集“新四军干部家属”的名单,身为新四军骨干的母亲,她在名单上是“重点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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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左右为难、不知道是躲、是逃、还是硬扛的时候,一个老乡敲开了她家的门。

那是蔡群帆以前的学友,平时看着也就是个读书人,真实身份却是地下党,他奉命来接转革命家属,杨凤珠在名单上,必须尽快转移。

那一夜,她拿了两件换洗衣服,一点积蓄,把破旧院门拉上,真正意义上地离开了“家”没人知道,这一走,她不仅没躲去乡下养老,反而走向了另一段“战斗人生”。

他们先被辗转送到山东根据地,组织本来意思很简单:这老太太年纪不小了,战士前线流血,就让家属在后方安安稳稳过日子,但她一看后方的被服厂,整间屋密密麻麻都是年轻姑娘低着头赶工、给前线做军装,她那双干了一辈子针线活的手,开始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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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能干。”她对身边人说。

没人拦她,她就找块破布坐下,拿起针线,裁布、缝合、纳补,她做得又快又好,很快就成了被服厂里的“技术能手”有破棉衣,别人嫌麻烦,她拿过去一针一线补,补完看着跟新的似的,谁家战士衣服打了补丁,她还要帮忙再扎扎口子,生怕漏风。

抗战节奏越来越紧,她也跟着部队往东北去了,那时候的东北,天冷、条件苦,被服更是硬需求,她这个针线能手,又能吃苦、不挑活,很快就在后勤系统里被推成了骨干,正式任命了职务——被服厂连级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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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当了四野系统里的“连干部”年轻战士口音各地的都有,叫她“杨连长”的也有,但更多时候喊“杨妈妈”她给生病的女工熬姜汤,给受冻的战士多加一块棉花,自己身上那件棉袄却补了又补,舍不得换。

别人眼里,她就是个一直守在缝纫机旁边的老妈妈,只有她自己知道,每缝一件军装,心里都在默念一句:“群帆你要还活着,也许能穿上这样的衣服。”

1949年,上海解放的消息传到东北后方,被服厂里一下沸腾了,有人欢呼胜利,有人往外跑着报喜,她却一句话都没说,第二天一早就去找领导申请:“我想请个假,去趟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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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兜里揣着一张褪了色的老照片——蔡群帆年轻时的样子,一路从东北坐车往南,路上逢人就问:“你们部队里,有没有叫蔡群帆的?新四军出来的。”

那时候信息哪有今天这样流通,一个名字要从几十万人的队伍里抠出来,很难,她好几次都被晃过去了,最后有人提醒她:“去军管会问问,陈毅市长也在那。”

于是,一个头发花白、穿着军装却怎么看怎么像普通农村老妪的女人,出现在了上海市军管会的大门口,门口值班的战士一开始以为她是来要粮要布的,听她磕磕绊绊说自己是新四军家属、在四野被服厂干活、现在要找当参谋长的儿子,赶紧往里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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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毅见着她,先是愣了一下,听完故事后直接拍板:“老大嫂,放心,我们帮你查!”

档案一卷一卷翻,人员名单一页一页对,终于,在三野20军那栏里,一个熟悉的名字跳出来——蔡群帆,参谋处长。

确认无误后,电话打到了部队那头,有人喊他:“蔡参谋长,军管会找你,有紧急情况”他还以为又是任务,接起电话,听到的却是一个沙哑得有点陌生,但每一个字都能刺到他心里的声音——“群帆,是我,是你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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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这个在枪声里都不带眨眼的老兵,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喉咙像被人死死掐住,等他反应过来,已经顾不上什么组织程序,直接往军管会那边冲。

陈毅办公室的门被一下推开,里面的人都愣住了,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瘦小的、佝偻的身影——比记忆里矮了,背也更驼了,可那是他从小看到大的侧脸。

他没说话,也来不及说话,几步跨过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那双粗糙的腿,埋头就哭。

“娘……儿子不孝,这么多年没陪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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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凤珠手抖得厉害,又急着把他扶起来,一边摸他的脸,一边自己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好,你还活着就好,娘就知道,你不会没了的。”

等两人情绪慢慢缓过来,蔡群帆才注意到,母亲身上穿的不是旧式长衫,而是一身旧军装,肩上还规规矩矩地别着连级干部的标志。

“您怎么……也穿上了这个?”

杨凤珠笑了,笑里有疲惫,也有一种说不清的自豪,她断断续续把这九年的经历讲了一遍:上海被搜捕、地下党转移、山东根据地、东北被服厂,一天十几小时做军装、带队、评先进……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那个当年被封建礼教养大的大家闺秀,早就变成了在后方“领兵”的女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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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蔡群帆来说,这既是天大的惊喜,也是某种意义上的“补齐”原来这九年,不只是他在前线打仗,母亲也没在家里干等,而是在另一条战线,做着同样危险、同样重要的事。

回头看这段经历,你会发现,那一代人身上的共性特别明显:不大会讲什么豪言壮语,但真到了家国要紧的时候,都是往前站、往上扛的。

有人扛枪在前线,有人拿针在后方;有人名字出现在史书的将帅名录里,有人只是在老档案里被标记成“××被服厂连级干部”,但他们加起来,才撑出一个国家的命运转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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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等到上海那条老弄堂重新热闹起来的时候,路人很难想到:有那么几年,这条弄堂里走出去的是一个三野参谋长,还有一个四野连长,一个在电台里下命令,一个在缝纫机前吭哧吭哧地踩踏板。

九年后母子重逢,说到底,就是两个在不同战场上并肩作战的人,终于在同一座解放了的城市里,确认彼此都还活着,至于之后的日子,他们过得平不平淡,反倒没那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