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发了一篇有人这样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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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位一个来自湖北,另一个竟然来自加拿大;一位说我是在骂国家,另一位说应该把莫言和“莫粉”都关进精神病院去,因为这些人都是真的精神病。

下午“人民日报评论”发表《如此精神病院“黑箱”,发现一起坚决查处一起》,文中说:

面对如此触目惊心的事实,人们不禁要问:在全国持续高压打击欺诈骗保的大背景下,为什么精神病院依然能成为“黑箱”?又是什么让它们如此肆意妄为?

医保资金是谁的钱?是全国人民的钱,是你我他的钱。前面那位湖北朋友看来不知道,襄阳市精神病院骗保,受害者不仅仅是医院里的精神病人、被骗进去的老人,受害者也许就有他这位“无忧无虑”。如果骗保行为猖獗,也许有一天他去看病的时候,就有了大“忧虑”。

天知道这个黑产业链中,会有多少黑了心的贪墨行为。

如此说来,批评襄阳精神病院的“黑箱”,是明明白白地维护老百姓的利益,是旗帜鲜明地反对贪腐,小号虽然是自媒体,但是和《人民日报》的立场是一致的,我怎么成了攻击抹黑中国呢?莫言,还有我,怎么成了“真的精神病人”了呢?

这样的思维方式是:揭示批评问题=抹黑中国。

这样的思维方式已经存在一百多年了,120年前就有人针对鲁迅、胡适等人写文章说,外国也有虱子,你们既然说中国不好,为啥不搬到国外去?

对文学作品的解读,更是泛滥着这种荒唐的思维方式。1977年卢新华发表《伤痕》,刘心武发表《班主任》以后,“伤痕文学”掀起了热潮,但是很快,有人说应该提倡“歌德文学”,不歌“德”就是“缺德”,就是“缺德文学”;又有人说应该提倡“向前看的文学”,反对“向后看的文学”。踏上了新征程,再写什么“伤痕”,这是“向后看的文学”。也就是说,经历了妻离子散的痛楚,人们是不应该舔舐伤口的。

九十年代,季羡林说,巴金先生是热烈地爱着祖国的,否则他怎么会以残躯之身,忍着病痛,用几年时间写《随想录》呢?

按照一些人的思维方式,季羡林是要被破口大骂的。

无论是鲁迅,还是季羡林,还是刘心武,恐怕都想不到,在手机互联网时代,很多以为解决了的思想问题,其实并没有解决。从这个意义上说,《班主任》永远会在文学史上占有一席之地。

今天看,《班主任》等伤痕文学作品,在文学技巧上实在没有什么创新,甚至很有些粗糙,但是《班主任》提出的“救救孩子”,这样的声音永远振聋发聩。谢惠敏、宋宝琦这两个孩子身体都很健康,但是他们分明又“有病”,要想治病救人,总得发现有病,总得承认有病。

《新京报》记者通过“卧底”,发现了几种“病痛”呢?“人民日报评论”说得好:

真正卑劣的,是将患者视为经济动物“圈养”的精神病院。它们把医保基金当作予取予求的蛋糕,把患者的健康状态核算成账本上的数字,把患者的痛苦、孤独与反抗视为需要暴力压制的“管理成本”。这不仅是对法律的公然蔑视,更是对人伦底线的彻底践踏

把正常人关进精神病院,把精神病人当作动物一般“圈养”,美国电影《飞越疯人院》就是这个题材。

作家是要发现“社会病”的,记者是要发现具体的社会问题的,这两种人殊途同归。

试问假如不是《新京报》记者揭开黑幕,湖北省的精神病院,还要肆虐多久?医保资金的黑洞、病人受到的非人待遇,还需要多久才能大白于天下?

刘心武也好,莫言也好,《新京报》记者也好,《人民日报》的评论也好,他们都是为老百姓发声,他们都是在维护老百姓的利益,他们都站在人民立场上,他们才是社会的良心。

如果没有他们,那位“无忧无虑”先生,有一天遇到大问题,是没人替他说话的。

襄阳精神病院的事,“人民日报评论”说得很清楚,“病根”找得很准,但我以为,“有病”的不止那些黑心投资者、有权的审批者、医院的黑心管理者,那些漠视他人权利也就是无视自身权利的人,他们的思维方式同样很有些病态。

鲁迅弃医从文,也就是这个原因,他到临死时还说:让他们怨恨去,我一个都不宽恕。

砚边翮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