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哥去娶你舅舅家隔壁那女孩吧，属虎的，现在还没嫁人。她爸要四十万彩礼，她还说不要孩子。村里人去问，都没成。”
回家第二天，妹妹的婆婆在饭桌上旧事重提。她都跟我们提过好多次这个女孩了——1986年生，属虎，算起来今年整四十岁了。
“我哥连十万都拿不出来，哪来四十万？”妹妹头也不抬地反驳。
“四十万也不算多，娶回来慢慢哄，说不定还能愿意生娃。”婆婆仍不死心，她不知道我不光没积蓄，还因为炒股欠了一屁股债。
“四十万还不多？那让你儿子给我补三十九万，当初我家就要了一万彩礼。”妹妹笑着回嘴，轻浅的笑声惹得一旁的外甥女也跟着笑。
“那你去问他要啊，看他给不给你？”婆婆尴尬地笑了笑，继续絮絮道：“听说那女子还说，谁要娶她，除了四十万彩礼，还得帮她家盖房子。她一直没嫁出去，弟弟也还没娶上媳妇，她妈气得都喝了老鼠药了。”说到最后，她轻轻叹了口气，“要我说，这姑娘也是被耽误了。”
笑声戛然而止，饭桌上的气氛微妙地安静了片刻。我和妹夫对视一眼，只是笑笑，没有插话——反正妹夫也不怕妹妹追要彩礼，我更不会真去那姑娘家提亲，只是一家人饭桌上的闲聊而已。
“娶那姑娘有啥性价比？”妹妹索性放下筷子，继续逐条批驳起婆婆的荒唐提议：“四十岁了，没出过远门，没工作没学历，还不生娃！我哥要有四十万，不能找个大学生？”话言之犀利，让婆婆无法反驳。
“你哥没钱，那让你表弟娶呗，你姑家有钱。”婆婆又抛出新的人选。她早听过传闻，我表弟在南方打工二十年，白天进厂，晚上加班，周末还兼职送外卖，省吃俭用攒下了上百万存款。
“我表弟更不行了。”妹妹连连摇头，“他连在西安买房都要女方出一半首付，说房子又不是一个人住。让他花四十万娶个四十岁的女人，还得出钱盖房子、接受不生娃？这可能吗？”
“你们不娶，有的是人娶。”婆婆仍不愿放弃，“这附近可就这一个没嫁的姑娘了，除了她，连个离婚的你都找不到。这几年去问的人不少，只是大家都拿不出四十万。”
“那就让她等着呗，”妹妹半开玩笑地说，“说不定到六十岁，彩礼能涨到六十万呢。”
农村的“异类”
笑声过后，我陷入了沉思。婆婆说得没错，在城里，四十岁未婚的女性比比皆是，去革命公园看看吧，80后女孩子的征婚贴挂得到处都是。但在我们商洛山区，一个四十岁仍待字闺中的女子，在留守老人眼中就是异类，也是他们经年不衰的谈资。
而所有话题的核心，永远绕不开那四十万彩礼。这个数字从那女孩子三十出头时就在村里流传，年复一年从未改变。商洛农村彩礼普遍就几万块，顶多十几万，四十万无异于天文数字，像一道冰冷的门槛，将所有潜在的姻缘都挡在门外。之前有小伙去提过亲，一听这条件，都提着礼物灰溜溜地回来了；没去的听到传言，也不愿自讨没趣。
更让老人们难以接受的是她“不要孩子”的条件。在老一辈以及光棍们心里，娶媳妇生娃，将来养老送终，这才是结婚的目的。一个不愿生育的妻子，娶来干什么？
至于“帮娘家盖房子”的要求，虽比城里买房容易，但也要一二十万。再者，四十万彩礼都鲜有人能拿得出，盖房更成了空谈，加上不生孩子，这三道枷锁，将她牢牢锁在了闺中。（（全文已发表至公众号秦岭夜谭）
关于作者：秦岭夜谭，一个非虚构写作者，用笔为小人物立传，为时代著史，写尽人情冷暖，世间悲欢。千余篇深度图文，尽在同名公众号。感谢关注，期待你的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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