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把存折揣在贴身内衣里,三年没取过一分钱。他儿子二十八,身高一米七六,会修水管、能开拖拉机,在村口修路队干了五年,手茧子比砖头还厚。媒人前脚刚走,后脚他就蹲在院门口抽烟,烟灰掉在胶鞋尖上,烫了个小洞——那存折里,整整齐齐躺着九万八千四百二十块,是两口子从2003年种脐橙、2008年养鸡、2015年卖猪,连同儿子工地寄回来的三万七,一分一厘攒下来的。
现在倒好,女方家里开口就要十万整。不是讨价还价,是“少一分,婚事免谈”。这钱得现金,还得当着双方长辈面点清,装进红布包里,再由男方父亲亲手递给女方父亲。这不是过日子,是交押金。
你说城里人看十万像买件羽绒服?可四川仁寿那边的丘陵地,一亩三分薄田,种玉米一年净赚不到四千;遇上春旱秋涝,倒贴农药化肥都算运气好。有户人家把祖屋拆了卖砖,又把宅基地抵押给镇上信用社,凑出十二万彩礼——结果媳妇进门九个月零六天,拎着行李箱坐上了去东莞的长途大巴,连厨房新换的煤气灶都没用热乎。
更难受的是那些“硬撑下来”的。小王去年结的婚,婚房在县城三期安置小区,按揭三十年,月供两千三;彩礼借了三户亲戚,利息写在烟盒背面:李叔两万、表舅一万五、堂哥八千。他婚后第三天就去了绵阳工地架钢筋,媳妇进厂做电子元件,两人微信互发“吃了么”“今天加班”,聊得比跟自己妈还客气。上个月视频,媳妇手机一晃,露出工位旁另一双男式拖鞋——他没问,她也没提。
车子倒是有,二手吉利,贷款买的,保险还没交全。但彩礼?打水漂了就是打水漂了。法院不受理,娘家不认账,连媒人都早把红包揣进兜里,转头给别家说亲去了。
所以现在村里有个心照不宣的暗号:谁家儿子彩礼谈崩了,大家不劝“再努努力”,只递根烟,叹一句:“不娶,至少粮仓是满的。”
你别笑他们现实。去年我陪镇上民政办整理离婚登记,光是“婚后一年内离异”的卷宗,就摞了半米高。其中三十七对,男方家庭总支出超二十八万元——有二十一对,彩礼占了六成以上。
存折就那么薄薄一沓纸,可上面的每一分钱,都沾着稻谷上的露水、水泥灰和焊花星子。
它不是数字。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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