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2月26日，天还没亮透，北京豆角胡同33号院的一扇门就被撞开了。
被窝里的计兆祥睡眼惺忪，猛地惊醒。
看着那一排黑洞洞的枪口，这位代号“0409”的国民党王牌特务，反应倒也奇特——脸上没见着有多害怕，反倒像是松了一口气，那种“这一天总算来了”的神情写满了一脸。
侦察员把屋里翻了个底朝天，搜出来一部美制的SST-1-E型电台、一本密电码，枕头底下还压着把左轮手枪。
枪就在手边，可他甚至都没动一下去拿的念头。
这计兆祥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在国民党保密局那边，这人可是个宝贝疙瘩，他手里的电台被吹嘘成“万能台”。
还记得1949年5月南苑机场挨的那顿炸吗？
新中国损失了4架飞机，24条鲜活的生命没了，那就是这小子发出去的坐标。
要抓这么个藏得深、咬人疼的“毒鬼”，公安部统共也就花了六十天。
这事儿办成后，坊间不少人说是“运气爆棚”或者“靠老百姓举报”。
这话对，但不全对。
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看，这其实是一场高智商的脑力较量——李克农和杨奇清，那是实打实地走对了最要命的两步棋。
头一步棋：别盯着人看，盯着钱看。
把日历翻回1949年12月。
那会儿，毛主席正准备动身去苏联访问，这事儿可是天字第一号机密。
谁承想，专列还没鸣笛呢，情报口就截住了那个“0409”发的一封电报，译出来的字眼让人后背发凉：路线已掌握，沿途破坏准备妥当。
专案组那帮人头都大了：
手头就这么一张纸，一个代号。
偌大一个北京城，好几百万人口，这简直是大海捞针。
真要挨门挨户去敲，动静大不说，时间上也耗不起。
等你查完一圈，主席的专列怕是都这头儿去那头儿回了。
这节骨眼上，李克农心里盘算开了一笔账。
不管这个“0409”是何方神圣，只要他得活命、得发报搞情报，那就得烧钱。
特务也不是喝西北风长大的，吃喝拉撒得花钱，办事更得花钱。
这钱打哪儿来？
北京刚解放那会儿，国民党留下的那些个地下网络早被打得七零八落。
这笔活动经费，只能从境外想办法弄进来。
既然是搞情报的大钱，走地下钱庄那种小路子肯定不保险，也不够用，只能披着正规贸易的外衣往里汇。
于是，侦察的路子立马转了个弯：不查户口，查账本。
杨奇清亲自挂帅，把眼睛死死盯在了京津两地的银行汇款单上。
这一招“降维打击”果然灵验。
在堆成山的账目里，一家叫“北京新桥贸易总公司”的买卖露出了马脚。
这账有两处不对劲：
头一个，钱是从香港汇出来的，终点明明是北京，却非要在天津绕个弯。
这多跑的一段路，摆明了是想把资金链搅浑，让人查不到头。
再一个，就在那封“泄密电报”发出去没多久，这公司的账上突然多了一笔巨款，数额大得离谱。
顺着这根藤摸下去，一个叫“计爱玲”的股东名字浮出了水面。
再细查，取款的地方也透着古怪。
之前截获的电报里提过让“计小姐”换个地方，现实里这个户头的取款网点还真就跟着变了。
所有的箭头，齐刷刷地指向了和平门外梁家园东大院的一户人家。
第二步棋：放长线，不捞“小虾米”。
窝点是找到了，底细也摸得差不多了。
这屋檐下住着三个姓计的娘们儿：当家的叫计致梅，小姨子叫计采南，还有个侄女计雪玲。
这里头，计采南嫌疑最大。
那家贸易公司的股东名册上，白纸黑字写着她的大名。
这时候，要是换个急脾气的指挥官，估计一挥手就抓人了。
把计采南拎回去，严刑拷打一番，就不信撬不开她的嘴。
可李克农把这事儿给按住了。
原因就一条：这人不像。
侦察员传回来的话是这么说的：这个计采南平时咋咋呼呼，爱出风头，办事还丢三落四。
这像是一个能操控“万能电台”、能引导轰炸机炸机场的顶级特工吗？
显然不是。
李克农断定：计采南顶多就是个被推到台前的“幌子”，或者是个被人当枪使的“交通员”。
那个真正的“0409”，肯定躲在暗处，冷眼看着这个傻大姐在前台唱戏。
这会儿要是动了计采南，那个真正的“鬼”立马就会掐断线索，像土行孙一样钻地没影了。
以后再想挖他出来，那可就难如登天。
所以，决策变成了：不但不抓，还得让她尽情地“演”。
机会来得特别快。
计采南收到了300块大洋的“奖金”——这是保密局给“0409”升官的赏钱。
这位“傻大姐”乐得找不着北，居然要在北海公园的漪澜堂摆酒席，庆祝自己“高升”。
这简直是送上门来的侦察良机。
摆酒那天，侦察员乔装打扮，混在游客堆里盯着。
那一桌子人推杯换盏，计采南被捧得跟朵花儿似的。
可就在人群边上，有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让杨奇清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闷着头不说话，眼珠子却跟雷达似的，不停地扫视四周。
有个侦察员刚想凑近点儿看看，这小伙子警惕性极高，立马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没喊也没叫，而是快步凑到计采南耳边嘀咕了两句。
紧接着，计采南脸色煞白，手一挥，那帮人立马做鸟兽散。
就冲这反应速度，这份反侦察的机灵劲儿，这才是真正的“行家里手”。
杨奇清当机立断：别管那个女的，把这男的给我死死咬住！
侦察员一路尾随，看着他在胡同里左拐右绕，明显是在甩“尾巴”。
这下更坐实了：大鱼就是他。
最后，这小子一头钻进了豆角胡同33号院。
最后的验身：用物理学抓特务。
人是锁定了，能不能动手？
为了把案子办成铁案，专案组又使了个那个年代特有的高招——查电表。
1950年的北京城，老百姓家里顶天了也就点几个灯泡，收音机那都是稀罕玩意儿。
可大功率电台那是“电老虎”。
只要一开机发报，电表转得跟飞似的。
侦察员悄悄查了33号院的电表记录，好家伙，这户人家的用电量是邻居的好几倍。
更绝的是，用电飙升的那几个时间点，跟情报部门截获“0409”发报的时间，严丝合缝，一秒都不差。
证据链，这就齐活了。
人抓回来一审，李克农之前推测的全中。
这小伙子就是计兆祥，也就是那个“0409”，他是计采南的亲弟弟。
这小子在平津战役后玩了一出“诈死”，改名换姓潜伏了下来。
仗着技术过硬，一年不到发了215封电报，被毛人凤当成心尖子。
但他犯了个要命的错误：搞家族式企业。
作为一个顶尖特务，他居然把亲姐姐、姐夫、外甥女全给拖下水。
他以为自家人最可靠，却忘了亲戚往往是最大的漏勺——特别是像计采南这种压根没受过特工训练的普通人。
李克农没动计采南，就是赌准了他这个“家庭作坊”的致命缺陷。
回过头来琢磨这个案子，其实没多少枪林弹雨的火爆场面。
它更多的是一种冷静到极致的算计：
算钱怎么流，算人什么脾气，算电怎么跑。
这就是隐蔽战线的残酷劲儿：你能骗过身边所有人，但你骗不过那些冷冰冰的数据和痕迹。
那个在数九寒天被从热被窝里揪出来的计兆祥，输就输在，他以为是在跟警察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其实对手是在用数学和逻辑给他编织一张逃不掉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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